阿爾卑斯在森林中搜尋蓮達與瘋狗的時候,發現了躺在林中的屍體,一個穿着皮甲、帶着樹枝做的隱蔽用裝飾的矮個子被細劍刺穿了心臟,一擊斃命,“他以爲自己藏得不錯?”阿爾卑斯一邊拔下了他綁在頭甲上的灌木枝一邊評價道,“結果被偷襲的人卻是他自己。”
阿爾卑斯又看向了另一具屍體,是一名倒在血泊中、穿着鑲甲片的熟皮甲的傭兵,他的身上中了兩箭,致命傷卻是脖子的骨頭被扭斷了,他的半邊頭盔也凹陷了下去,上面佈滿裂紋,“偵察”像是受到戰錘之類的武器重創而成。細劍是敏捷屬性加成的武器,而戰錘是力量加成的武器,阿爾卑斯站起了身子,打量着四周,傳說中的瘋狗便是一個能夠熟練使用各種武器的戰鬥高手。
阿爾卑斯抽出鐵劍,打量着四周,灌木與樹林有無數隱藏身形的地方,他不能確定那個傢伙在沒在附近。“蓮達?你在附近嗎?”阿爾卑斯在隊伍語音中低聲呼喚道,在《亞當》中隊伍語音與隊友定位等功能都是有一定的距離限制的,並且還有一個附加的“擬真條件”:如果雙方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則一樣無法使用隊伍功能。也就是說如果兩個隊員互相不知道對方在哪兒,就算他們只有一牆之隔,隊伍語音與隊友定位功能也無法使用;但相反,只要知道對方的大概位置便能使用這些功能。
“蓮達?”阿爾卑斯這一次是高聲喊道,但樹林中只有單調的蟲鳴與鳥叫聲,壓抑的氛圍讓阿爾卑斯開始往最糟的情況做準備。忽然身後的灌木叢傳來了聲響,阿爾卑斯轉過身去,用鐵盾護住了身體,以免遭到暗箭的襲擊。“誰在那兒?!”阿爾卑斯冷聲問道。
這時阿爾卑斯遠遠的看見了一個身影,沾着血污的破布鬥篷遮蓋了他的身影,兜帽下的臉隱藏在同樣破舊的面罩之下,但他的臉龐微微向前突起,讓阿爾卑斯懷疑那面罩之下是否還隱藏着面甲;破布鬥篷底下的身形有些佝僂,但異常健碩,以至於阿爾卑斯遠遠就能看見;那身影的雙眼散發着異樣的紅光,因爲面容隱藏在陰影之中所以顯得格外的顯眼。
那是什麼?阿爾卑斯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睛,但他還來不及多想什麼,那個身影便轉身衝進了樹林,雖然身形佝僂,但速度卻非常的敏捷,破布鬥篷揚起,整個身形化作了一道殘影消失在了灌木之後。
阿爾卑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追了上去,但自己身穿沉重的鐵甲,與那個影子的速度完全不能比,在錯綜複雜的樹林中搜尋了一番之後,阿爾卑斯最後還是跟丟了那個影子。
“該死。”阿爾卑斯微微喘氣,盯着四周的幾乎一模一樣的環境,不知道那個傢伙到底逃去了哪裏。雖然隊伍的部分功能在不知道對方存在的時候不能使用,但是隊員血量顯示卻是無論什麼情況都能使用功能,只要在隊伍範圍內就能得知對方的血量。但若是多有死亡或是超出了隊伍距離,便會自動退出隊伍。
蓮達的血量還在一個安全線上,一直幾乎都沒有扣過,這讓阿爾卑斯稍微安心,起碼目前她還活着,但轉念一想,剛纔那個影子想來就是傳說中的那個“瘋狗”了,與這樣一個PVP狂魔待在同一片森林中,根本就毫無安全可言。
“這傢伙,到底去了哪兒?”阿爾卑斯觀察着周圍的動靜間,他左後方的灌木叢忽然傳來了一陣樹枝斷裂的聲響,阿爾卑斯猛地轉身,手中的鐵盾揮舞而出,只聽鐺的一聲,一支短弩箭被鐵盾彈飛了出去,盾牌上火花綻放。
阿爾卑斯不假思索,直接衝向了那叢灌木,手中的鐵劍劈向了灌木,一個身影從灌木叢後撤了開來,阿爾卑斯還來不及細看,那人手中的細刃便已經刺向了阿爾卑斯。阿爾卑斯的鐵盾回撤,細刃的直長刀身切開了灌木的樹枝,砸在鐵盾上後也被彈開了,一擊未得手,那人迅速後撤,阿爾卑斯這纔看清了她的身姿。
那根本不是之前自己看見的那個身影,而是一個穿着紅色獵裝的女性,她帶着同樣紅色的船形帽,上面插着一根白色的大羽毛,脖子上圍着灰褐色的圍巾,遮住了她下半邊臉龐,女性的棕褐色短髮在急促的戰鬥中抖動,一雙碧綠色的眼睛中帶着戰場老手的敏銳,她似乎事先取下了披風,以免在這樣的環境下被樹枝勾到。
“你是什麼人?!”阿爾卑斯看見是一個女人之後便頂起盾牌向後撤了一步。
女人站穩身姿之後,單手握緊了細刃的刀柄,警覺地看着阿爾卑斯。“這是我要問的,”她說,“前面不遠處有兩個人被殺了。”
阿爾卑斯似乎明白了什麼,“不是我殺的。”
“你不是瘋狗?”女人懷疑的問道。
“瘋狗剛剛在我面前底下逃走了,”阿爾卑斯冷冷的回答,“但他應該還在附近。”
“你真不是瘋狗?”
“我真不是,”阿爾卑斯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下次先確認別人的身份再射箭啊,我差點被你殺了。”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女人不以爲然,“看你的身手這點應該不算什麼,”接着她又看了看四
周,“你說瘋狗還在附近?”
“小心!”
阿爾卑斯猛地衝了上去,女人眼中閃過詫異,抬起刀來想要阻止他,因爲太過於突然,女人來不及做出反應,刀刃只在阿爾卑斯的鐵甲上劈出了一道火花,留下了一道切痕,所幸並沒有切開盔甲,阿爾卑斯不顧這些,頂起盾牌探到了女人的身後,接着一顆長滿尖刺的流星錘狠狠地砸在了盾牌上,火花四射間,巨大的衝擊力讓還未站穩的阿爾卑斯與女人一切跌倒成了一團。
阿爾卑斯向後倒出,女人壓在了他的身上,她倒下的瞬間,利刃朝着阿爾卑斯的腦袋刺了過去,但最終只是插在了他腦袋右側的泥土裏,女人的眼睛中閃過驚怒,但她也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她迅捷的翻過身重新站了起來,藏在破布鬥篷底下的瘋狗再次出現了,他陰森的看着二人,眼中的紅光微微發亮,他一手握住流星錘的柄,鐵鏈固定的帶尖刺的鐵球拖到了地上,但隨即被他拖了起來,接着旋轉了起來。
鐵鏈聲抖動,阿爾卑斯也迅速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站穩身姿,頂端走到了女人的前面去。“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女人皺着眉問道。
“他就是瘋狗。”阿爾卑斯冷靜的說,而瘋狗也猛地撲來,他手中的流星錘再次狠狠地砸向了阿爾卑斯,阿爾卑斯頂起鐵盾,這一擊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連後退,而砸在鐵盾牌上的流星錘也被再次彈開,女人這時猛地突進,手中的細刃朝着破布鬥篷劃去,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讓兩人都愣了愣,因爲瘋狗的左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一面金屬圓盾。
女人一擊未得手,阿爾卑斯便已經從她身旁措過,手中的鋼劍刺向了瘋狗,他忽地後撤,右手中的流星錘此刻也變成了一柄硬木柄的鋼戰錘,鐵砧造型的錘頭砸中了阿爾卑斯的盾牌,連續數次遭受重擊已經讓得微微曲面的盾牌凹陷了下去,這一擊砸得阿爾卑斯有些失衡,手中的直劍也失了準頭的刺穿了瘋狗的鬥篷,卻沒有傷及他本人。而被砸偏的阿爾卑斯則擋在了再次想要出手的女人前方,瘋狗這時便迅速後撤,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消失在了灌木叢後面。
“快追!”女人繞開阿爾卑斯衝了上去,穿鐵甲的阿爾卑斯速度根本比不上這兩個傢伙,但他還是頂起盾牌跟了上去。
但最終還是無果,阿爾卑斯在樹林中險些迷路了,而那兩人也不見了蹤影。這時一陣大風吹過,整個樹林都響動了起來,樹葉婆娑的聲音掩蓋了一切腳步聲與打鬥聲。阿爾卑斯在警覺中前行着,最終來到了那兩具屍體的位置。
阿爾卑斯正在思索着該怎麼辦時,旁邊的灌木叢後面又走出了一個人,阿爾卑斯定睛一看是穿着紅色獵裝的女人,她捂住了腹部,臉色有些蒼白,鮮血從傷口溢出,將她紅色的獵裝染得更加鮮紅。“該死……”女人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灌木叢,阿爾卑斯連忙走了上去,“那個怪物……”
“你沒事吧?!”阿爾卑斯上前攙扶住了女人,女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拒絕他的幫助。
“你剛纔……唔……”女人喫痛道,“你輕點!很痛的!”接着女人纔不滿的說道,“你剛纔要是跟上來了我們就能幹掉那條瘋狗了!結果還是讓他跑了!”
“是、是、是,你小心點,我幫你處理傷口。”阿爾卑斯一邊說着一邊攙扶着她在樹旁坐下,“我沒有急救或醫療技能,處理傷口之後我帶你去最近的城鎮。”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們會長也正帶着人趕來這邊,只要順着路到南方去就能……嗚啊!輕點啊,笨蛋!”女人疼得打了阿爾卑斯的鐵頭盔一拳,結果又捂着拳頭叫疼了一陣。阿爾卑斯從揹包中取出止血的藥膏敷在傷口上,又裹上了繃帶,這種應急的傻瓜式處理方式是隻有對玩家纔能有效的,如果對方是NPC的話,這樣做的效果可能就遠不及對玩家使用所能達到的程度了。
阿爾卑斯處理完傷口之後站起了身子來,“你休想一下。”他轉過頭看了看四周,沒有其他人的跡象,那兩具屍體還停在旁邊。現在快入冬了,阿爾卑斯告訴自己,如果長時間停留在屍體旁邊的話,很可能遭遇被屍體引來的野獸,到時候就麻煩了。想着,他便打開了隊伍列表,給蓮達發送了一條消息:迅速回到老橡樹下的休息點,立刻!
發送完消息之後,阿爾卑斯伸手將地上的女人扶了起來,“你現在跟我一起去與同伴會和,之後我們就帶你去城鎮。”
“哼。”女人撇開了頭,“你、你可別以爲我會感謝你啊,我會受傷都是你的錯,要是你剛纔能跟上來我就不會受傷了!”
“是、是,”阿爾卑斯苦笑道,他將女人的手搭載了自己的肩膀上,女人不自然的動了動,但阿爾卑斯沒有在意這些,“走這邊吧。”
阿爾卑斯扶着一瘸一拐的女人走向了前方不遠處的矮丘,因爲周圍都是樹林,所以不太能看見那個地方。
“喂。”女人的帽子遮住了她的上半邊臉,加上她矮了阿爾卑斯快一個頭,所以阿爾卑斯看不清她的表情。
“嗯?”阿爾卑斯警覺地注意着四周,生怕那個瘋狗再次襲來。
“你叫什麼名字啊?”
“阿爾卑斯。”
“哦。”
“哦?”
“怎、怎麼了?問你名字讓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嗎?”女人緊張的問。
“不是,那你的名字呢?”阿爾卑斯只覺得哭笑不得。
“科莉亞。”女人伸手壓低了自己的帽檐,“幽靈劍旅的科莉亞。”
“幽靈劍旅?”阿爾卑斯愣了愣,“是那個卡瑟巴的幽靈劍旅?”
“你認識我們會長?”
“不,只是聽說過而已。”阿爾卑斯說完便沉默了下來科莉亞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了。被人譽爲“猩紅玫瑰”的快劍士卡瑟巴,要遇上這種人物了嗎?阿爾卑斯忽然覺得稍微有些期待了起來。
沉默無語的二人很快就走出了森林,期間也沒有再遭到襲擊,也沒有遇見其他的玩家。矮丘的上坡路斜度很高,以至於負傷的科莉亞每走一步都痛得嗚嗚直叫,走到一半就開始罵罵咧咧了起來。
“嗚嗚嗚嗚……這破遊戲,好痛啊!”科莉亞捂着腹部的傷口,似乎傷口又溢出了血,阿爾卑斯思量着回到矮丘頂上之後就重新包紮一下吧。
“嗚嗚嗚啊……我要刪遊戲了,嗚嗚嗚嗚,不玩了不玩了……”
“喂,你沒事吧?”阿爾卑斯無奈地問道。
“有事啊!痛死了!”科莉亞沒好氣的喊道。
這時阿爾卑斯遠遠的看見了矮丘頂上一個人正在衝他們揮手,是紅髮的蓮達。“阿爾大人!”她一邊揮手一邊大聲喊道。看見她的身影之後阿爾卑斯也終於是鬆了口氣。
接着她便連蹦帶跳的跑了過來,手裏還拿了什麼東西,“阿爾大人、阿爾大人!你看你看,我打的狐狸哦!哼哼,這可不是一般的狐狸哦,是上好的素材‘谷底狐狸’哦!哼哼,我厲害吧!稍微給你誇獎一下也可以哦!”說着她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不對,既然是阿爾大人的話,隨便怎麼誇獎都可以!”
“這個人是誰啊?”科莉亞指着眼前蹦蹦跳跳的蓮達沒好氣的問道。
“是我的隊友。”阿爾卑斯苦笑着說道。
“嗯?阿爾大人你在跟誰說話?”這是蓮達才做出剛剛發現科莉亞的表情,“阿爾大人?這是你打到的獵物?怎麼這樣,明明都已經有了蓮達了。”
“誰是獵物啊?!嗚嗚嗚嗚嗚……好痛……”大聲喊話觸動了傷口,讓科莉亞痛得哀鳴連連。
“阿爾大人,作爲一名獵手,讓獵物毫無痛苦的死去是職責哦!”蓮達擺出一副教導的樣子說道,說着她用大拇指在喉嚨處抹了一下,“這樣,就可以解決了!”
“你說什麼……!嗚嗚嗚嗚……好痛……”
“別鬧了蓮達,你會急救或醫療技能嗎,快來幫一下忙。”阿爾卑斯無視掉蓮達,扶着叫痛連連的科莉亞走向了老橡樹。
“阿爾大人受傷了?!”蓮達緊張的跟在了後面,“哪兒受傷了?快點告訴我,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全部脫掉……嘿嘿嘿……”
阿爾卑斯嘆了口氣,繼續無視蓮達,讓科莉亞靠着老橡樹躺了下來,傷口果然又裂開了,繃帶都已經染紅了大片,“蓮達,你過來幫忙處理傷口。”說着阿爾卑斯站起了身子,走到了他們之前架好的鍋前去,因爲走得匆忙,阿爾卑斯都沒來得及收拾,所幸是沒被人偷走,但裏面的肉湯已經沒有了。
“哼,壞心眼的阿爾大人。”說着蓮達將狐狸放回了揹包裏,然後拿出了匕首,在科莉亞的旁邊蹲了下來,“不要亂動哦,二次創傷可別怪我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痛啊!輕點輕點輕點!”科莉亞淒厲的叫出了聲,阿爾卑斯則嘆了口氣,沒有回過頭去看。
“蓮達,你把肉湯都喝掉了?”看着空蕩蕩的鍋阿爾卑斯問道。
“對啊,因爲阿爾大人一直都不回來。”蓮達一邊處理着傷口一邊說道,還將一卷繃帶塞到了科莉亞的嘴裏去,“阿爾大人發送消息給我的時候我都在這裏等半天了。說起來阿爾大人你去哪兒了啊?怎麼還帶了一個人回來。”
“發生了一點事情。”說着阿爾卑斯在原地坐了下來,他伸手去在地上摸了摸,卻沒有找到,於是他又站了起來,把四周都看了一遍,也確定沒有,“奇怪,蓮達,我的杯子去哪兒了?”阿爾卑斯問道。
“杯子?什麼杯子?”蓮達愣了愣,手下的活也停了停。
阿爾卑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坐了下來,“不,沒什麼。”難道是被之前那個逃上矮丘的人拿走了?阿爾卑斯困惑不已的從揹包中拿出了備用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