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邊,”上杉明日香挑起眉頭,看向列車的左方車窗,“好像還有一頭。”
同一時刻,列車左方不遠處的海面暴裂開來。
“彭!”
緊接着,一頭完全相同的赤紅巨鯨從深海中探出身形,兩頭紅鯨怒吼着從左右兩側包夾而來,勢必要將這條列車摧殘殆盡。
列車行駛得很快,但這兩頭紅鯨緊追不捨,狂暴地奔湧在海洋之中——它們的目標是九號車廂的五人,似乎是在渴望人類血肉的鮮美味道。
此刻,見兩頭紅鯨越來越近,安森鹿展開棋域,漆黑的細線切割了海面,氤氳的夜幕氣息席捲開來,籠罩了方圓四十米的範圍。
舊日棋手選擇展開的是“夜幕棋盤”——這是安森鹿在高端抽獎機會之中抽取到的棋盤,效果是隻要在夜晚時間釋放這個棋盤,棋盤中的所有棋種可獲得10%的傷害加成。
“我們解決左邊這頭。”明日香和楚啓謨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
“那我們負責右邊的。”安森鹿聳了聳肩膀,和尤瑞走向右側的那頭巨鯨。
“我看情況出手。”漆原律微笑,“嗯,不過好像沒我存在的必要。”
“青焰石像全套、異維貓頭鷹、適應器械V1594號、灰土之影,佈置在車廂頂部。”安森鹿語速極快:“異維貓頭鷹,對準紅鯨釋放技能——鎖定目標!”
【異維貓頭鷹的技能——鎖定目標(使一個目標接下來五秒受到的傷害,提升15%)】
下一刻,一頭通體藍白的機械貓頭鷹出現在天空,它雙眼之中高速流動着數據,分析着紅鯨的弱點,隨時準備給這頭大怪物致命一擊。
【紅鯨已被鎖定,陷入“易傷”狀態(+15%傷害)】
與此同時,伴隨一陣淹沒世界的馬蹄聲落下,青焰棋組的全套棋種,陸續出現在燈火通明的列車上方,月光拂照之下,它們氣勢凜然。
“嗷嗚!”
一黑一灰,兩頭小V從安森鹿的肩膀上跳起,化爲深色的金屬零件,嵌合到了國王石像的柺杖上。
“吼——!!!”
此刻,紅鯨從海中躍起,帶着一片驚天濤浪,勢不可擋地衝撞向列車。
“凍住了,兩秒。”尤瑞偏過臉頰。
不帶感情的話語落下,那頭怒吼着衝向列車的巨鯨,碩大的軀體忽然凝固了兩秒,千萬層重重相疊的冰塵籠罩住它的每一寸肌膚。
它濺起的水浪,同樣凝結爲冰層,滯留在半空之中。
“瞭解瞭解。”安森鹿望着巨鯨,開口說:“獻祭主教、騎士、兵卒石像,國王石像,對準紅鯨釋放技能——青虹王閃!”
剎那間,一道狂暴的青色光柱從國王石像的權杖頂端射出,以暴戾至極的姿態,咆孝着肆掠向那頭凝固在半空中的冰鯨。
青虹王閃從來都是持續性的輸出技能,如果敵人喫滿三秒的輸出,那造成的傷害絕對是難以估計的。
更別談,紅鯨受到了異維貓頭鷹的技能——‘鎖定目標’的影響,進入了易傷狀態;並且,在兩頭小V的附着加成下,國王石像的屬性值得到了鉅額提升。
最後,還有夜幕棋盤的10%傷害加成。
“彭!”
嗜熱的青芒在深洋上空咆孝,不過三秒的時間,就將凝結爲冰的紅鯨轟成碎片,萬千冰屑在大平洋的天空之中飛舞。
“哦嚯,傷害比我想象中還高,我以爲得讓王後石像補上一刀的。”安森鹿有點驚訝。
“把它凍住,會提升它受到的傷害。”
“原來是這樣。”安森鹿恍然大悟,“貓頭鷹的鎖定目標,再加你給上的凍結效果,秒掉這頭小Boss也不奇怪。”
【已擊殺一頭傳說中的怪物‘紅鯨’,參與戰鬥的玩家獲得2000進化幣、3000經驗值、紅鯨的背鰭*5(傳說級材料)。】
兩人在解決完這頭紅鯨之後,才轉過頭,閒庭漫步似地看嚮明日香那邊。
他們根本就不擔心明日香和楚啓謨會輸給那頭紅鯨。
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退一萬步,就算那頭紅鯨一口把明日香吞進肚子,這條脾氣暴躁的紅龍也能張牙舞爪地從鯨魚的腹中殺出,把它的皮囊全部撕裂開來。
而且,烏鴉還在一旁待機呢。
如果真的出現什麼突發情況,他絕對會第一時間出手——這人看似留在車廂中間摸魚,實則在觀察兩邊的情況,以便第一時間支援出現意外的戰局。
安森鹿轉過腦袋,看向車廂的左側,透過敞開着的窗戶,可以看見一頭紅龍翱翔在半空之中。
楚啓謨站在紅龍的背上,提着重劍形態的暗穹縱身躍下。
半空中,他釋放了一個安森鹿從未見過的序列技能——暗穹十字斬(獨屬於‘重劍形態’的第二個序列技能,朝着前方斬出一道十字狀的衝擊波)。
“呼哧——!”
楚老師的大衣外套在風中獵獵舞動,他雙手齊握那柄巨大的黑劍,接連斬出兩道漆黑的刀光,刀光呈縱橫狀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偌大的十字衝擊波。
“吼!”
黑色的刀光肆掠向巨鯨,撕裂開了它的表皮,留下一道的溝壑。
這一刻,漆原律伸出食指,兩隻烏鴉飛掠而出:一隻迎向即將落入大海的楚啓謨;一隻落在車廂內部,靜靜地等候指令。
下一秒,伴隨着靠近楚啓謨的那隻烏鴉、車廂內部的那隻烏鴉一同散落爲黑羽,他出現在了車廂之中,站在漆原律身旁。
漆原律戲謔地說:“不至於變成落湯雞。”
“謝了。”楚啓謨說。
同一時間,紅龍收束雙翼,以疾風迅雷之勢從空中落下,雙爪覆蓋上一陣狂烈的火焰,再而筆直地劃向巨鯨的身體。
即使是高漲的潮水,依舊無法吞沒暴戾的紅炎,在烈火的肆虐之下,巨鯨長達三十尺的軀體,從頭到尾被徹底分爲兩半。
它嘶吼着墜向太平洋,分裂成七八九十塊的身體“嘩啦啦”地落入海中,轟砸出一片巨大的濤浪,所餘的一行生命值徑直清零。
“二階緋紅龍翼,和二階暗穹之劍的提升,看起來都不小啊。”安森鹿感慨一聲,有點孩子長大了的感覺。
漆原律微笑着說:“對的,特別是明日香,她的戰鬥力又得到了進一步提升。”
“所以你的作用到底是什麼?”安森鹿鄙夷地看向他。
尤瑞在首爾一戰已經亮過一手了,聽說她還藏着不少技能;楚啓謨和明日香也都在剛纔的戰鬥,顯露了二階序列力量的冰山一角。
只有漆原律,到此爲止還沒展現出升到二階後的全新序列技能。
這個來自東京的賭徒,每次到該戰鬥的場合,要麼摸魚,要麼只在最關鍵的時候來個神之一手,就好像完全不樂意插手那些平庸無奇的戰鬥。
“鹿君。”漆原律一本正經地說:“我的作用是防止你們落入大海,爲你們留一條後路,這還不夠麼?”
“行行行,你說的對,明天記得給我看看你的序列裝備是什麼。”
“在合適的場合,我會出手的。”
“滾。”
大海上,緋紅幼龍振動雙翼,飛馳向那艘燈火通明的列車。
在靠近車廂外圍時,它變爲人形,雙手抓住車窗的邊緣,不知是不是海中的兇手作祟,獵獵的狂風拂吹着她的身體,讓她有些不敢鬆開手。
上杉明日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她皺起眉頭,目光穿過楚啓謨和漆原律,看向車廂內部的安森鹿。
“喂,你們誰能接我一下?”她開口問。
尤瑞靠着牆壁,雙手背在身後,她聽到明日香的叫喚,轉過頭,兩三步走近那個車窗,嚮明日香伸出白得病態的手。
上杉明日香愣了一下,寒冷的海風吹得她的臉頰有些刺痛,她在出神之中接住尤瑞冰涼的手。
尤瑞握住明日香的手掌,稍微使勁,將她拉了回來,明日香纖細的身體一把穿過打開着的車窗,回到九號車廂。
她穿好外套,勾起嘴角,“謝了。”
“不客氣。”尤瑞鬆手。
這會,上杉明日香皺起眉頭,清麗的臉頰轉向轉頭看向安森鹿,他正和漆原律交談着什麼,完全沒注意在被卡在車窗外的隊友。
“所以,你的序列裝備到底是什麼?!”安森鹿氣沖沖地瞪着烏鴉。
“鹿君,稍安勿躁,答桉該揭曉的那一天總會揭曉的。”
“他媽的,謎語人滾出地獄燈塔。”
“會長,既然烏鴉不肯說,那也不要強迫他吧.....”楚啓謨說完,將暗穹之劍收入劍袋。
“拜託,還不確定接下來出不出怪呢,楚老師你就已經把劍收起來了。”安森鹿罵罵咧咧地說:“你倆果然是一夥的對吧,我就知道烏鴉這種人拉進工會的沒好貨!”
“鹿君,如果這種級別的怪物來一個晚上,那我們進行的就不只是一個二星難度的副本了。”漆原律喝了一口不知哪來的咖啡,“而且,這還只是第一環節,難度不至於會太高。”
“不管難度高不高,都已經進副本了,你也得趕緊彙報一下自己的技能和裝備,不然要你們的鹿會長怎麼指揮?”安森鹿抱着肩膀,一本正經地說:
“要知道,執法隊的那個賽博小巨人,還有那個神代櫻刀,在打Boss之前,也都把技能告訴我了,身爲自己人,你還在這當謎語人是吧?”
“服了。”上杉明日香單手叉腰,輕嘆一聲。
明明自己還被留在海上,這羣人都已經開始在吵序列裝備的事情了,安森鹿是一點都不擔心她回不來,明明列車行駛的速度很快。
但是,她看着安森鹿那副氣急敗壞,滿臉通紅的樣子,又忍不住抱着肚子輕笑了一聲。
不知道爲什麼,每次看到安森鹿被烏鴉折磨,她都會覺得很好笑,會在心裏覺得這個傢伙還怪可愛的。
“他們只是信任你,覺得你一定回得來。”尤瑞從行囊空間取出一本書。
明日香一愣,“嗯,其實我也知道,就是怪生氣的,謝謝你,尤瑞。”
“沒關係,”尤瑞頓了頓,“我們是....朋友。”
“之前,我還以爲你不太喜歡我來着,我們一直沒說過幾句話。”
“沒有的事。”
“也對。”
“我先去臥鋪車廂了。”楚啓謨走近,“22號車廂和23號車廂是臥鋪車廂,如果你們想休息,就去22號車廂。”
似乎是怕明日香誤會,他補充了一句:“我和會長、烏鴉會在23號車廂休息。”
“好,我知道了,楚老師。”明日香點點頭。
她心想楚老師還挺貼心的,如果是安森鹿哪管男女分寢的問題,更別說提醒她們臥鋪車廂的位置,估計直接倒頭就睡了。
“我說了,不用叫我老師。”楚啓謨轉身離開。
安森鹿搭着烏鴉的肩膀,“走,咱們去賭博車廂玩紙牌遊戲,如果你輸了,那立刻向我報告你的序列裝備,還有新的序列技能。”
“當然可以,鹿君。”漆原律戲謔地說,“不過你得抱着三天三夜不用睡覺的決心來挑戰我。”
兩人說完,朝着賭博車廂的方向走去。
列車的每一節車廂都照耀着白熾燈,不至於黑到哪裏去,並且,每一屆車廂的NPC都是全天招待的,所以玩到多晚都沒問題。
上杉明日香抱着肩膀,盯着小鹿和烏鴉離開。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棕色的長髮在海風的吹拂下縷縷飄動,月光溫柔地親吻在少女清麗的臉頰上。
在夜幕時分的大海,這艘燈火通明的列車就像一座移動燈塔,盪開軌道邊際的浮冰,在漆黑的海洋中轟隆前行。
楚啓謨、烏鴉、安森鹿三人走後,車廂裏只剩下尤瑞和明日香兩人。
“要去睡了麼?”明日香從窗外的景色回過神來。
“等會,再看一會書。”
“嗯,我陪你,正好看看景色,之前都光顧着逛車廂了,太平洋還是挺美的。”
“好。”
白熾燈的光芒,籠罩着兩名少女的臉頰,那些海下巨獸的沉吟與低吼,以及海風的咆孝,在轟隆的引擎聲下澹去不少。
“對你來說....”尤瑞背靠牆壁,翻動書頁,“他是什麼?”
“嗯?”上杉明日香愣了一下,她平時很少和尤瑞說話,主要這個冰島少女的話太少了,每次待在一起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玩掌機。
她居然會主動向我搭話?明日香這樣想。
“安森鹿,是你的朋友?”尤瑞又問。
“對啊。”
“朋友之上的關係,是家人?”
明日香輕嘆一聲,在心中感慨這個冰島妹子實在有些常識缺乏。
沉默片刻後,她手抵下巴,認真地解釋:“除了家人,還有很多種,戀人之類的。”
“戀人?”
“嗯,就是互相喜歡的男女。”明日香哼哼地說:“哦,不過男生和男生也可以,我跟你說,我嚴重地懷疑我們的會長暗戀烏鴉。”
“他喜歡男性?”
“哈,我開玩笑的啦。”明日香忽悠不下去了,“話說,你理解‘喜歡’的意思麼?”
“在書上瞭解過,但我或許沒有這種情緒。”
“那倒也是。”明日香點點頭,她想起了尤瑞有些情緒缺失的症狀,雖然不是全部。
“我好像,還完全不瞭解他.....”冰島少女輕聲說,翻動書頁的手指頓了一頓,清涼的海風吹入窗戶,撩動她雪白的發縷。
上杉明日香抱着手肘,沉默了很久,忽然問:“很想瞭解他麼?”
“嗯。”
“你知道他過去是怎麼樣的?”
“不知道。”
“我可以告訴你,他跟我講過....”上杉明日香低垂眼簾,眼眸帶着一絲落寞,“嗯,其實這個傢伙還挺可憐的,從各種意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