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在山谷裏,寂靜的夜空中有幾團燈光像星星一樣在閃爍。喫過晚飯的羌民們舉着用松油做的火把從家裏走出來,一起朝學校的操場上聚集。星星點點的火把像兩條火龍,從兩邊慢慢地向中間匯攏,火光照亮了幽靜的山谷,照亮了人們歡笑的臉。
老蘇開着採訪車跟在那些火把隊伍的後面,車裏還是玲玲,王軍和李茂財。王軍喝了些酒,他就跟李茂財激烈地爭論着奧運會中國足球隊會不會贏。玲玲耐不住李茂財的盛情,也勉強喝了一杯,她覺得臉上熱乎乎的發燙,老蘇就遞給她一條沁溼了的毛巾,她就用毛巾捂着臉悄悄的笑。
他們的後面就是那輛載着十三個遊客的中巴車。那兩個老外正嘰哩呱啦地稱讚着晚餐的美味,那個導遊小姐馬蓉就給其他的遊客翻譯,車廂裏的氣氛很是熱烈,大家都在讚揚一天來所見到的稀奇事情。
奇怪的是火把隊伍裏多了好些狗,幾乎三個寨子的狗都從家裏跑出來,它們不聲不響地跟在主人的身邊,那條叫花花的神狗像狗王,它的後面跟着老寨子裏大大小小幾十條狗。花花時而在前面領路,時而又從前面跑到後面,見到那些小狗狗還特意停下來叫兩聲,好像在說“孩子們,快些跟着主人逃命哇!”
學校前的壩子中間然起了一堆篝火,熊熊的火光把那幢教學樓照得透亮,幾間教室裏的電燈都亮着,提前到來的娃娃們像吵鬧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在教室裏耍鬧。
人們陸陸續續的走進了操場壩子,舉着火把的就在壩子邊上熄滅了火把,然後把火把放在一堆。越來越多的狗在壩子裏歡叫着到處亂跑。蘭嫂看着那些狗就樂得哈哈大笑。“你們快把自家的狗招呼好呀!別讓它們擾亂了次序嘛!”她興高采烈的喊。
好些人就去把自己的狗趕到壩子邊上。徐素貞去牽起那隻花花“今天不知是那股水發了,這麼多的狗都來參加聚會。”她自言自語的說,就把花花領到離操場最遠的一棵樹下栓起來,大聲斥責它說“你好生在這裏蹲着,把你那些狗朋狗友都招呼好呀!”
那花花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就汪汪的叫了幾聲,操場裏好幾十條狗聽見它的叫聲,好像聽見指揮官的命令似的,就都跑攏來,相互打聲招呼,然後乖巧地蹲在它的身邊,不聲不響地望着操場上的人羣。許多人都回頭看着那些聽話又神奇的狗,“哦呀。這可是從未見過的奇怪事啊!”有人讚歎說。
山寨上只有逢年過節才搞這樣的歡樂聚會,今天村寨裏除了有急事在家的外,盡都來了。東東攙了崔奶奶早就到了操場裏,崔奶奶和那些老奶奶老媽媽們聚在一起。東東穿着嶄新的羌服,他今晚要和同學們一起表演皮鼓舞。
那根旗杆下面用課桌擺了個臨時臺子,上面鋪了幾張繡着花朵和花邊的桌布。後面就用凳子擺了幾排座位,那些遊客和寨子裏的長輩們就坐在臺子後面。馬克、傑利和路易絲、安娜舉着相機不住地拍那些穿着漂亮服裝的姑娘和小夥子。馬蓉就跟在兩人後面指指點點的翻譯。
老蘇手裏舉着一盞照明燈,王軍已經扛起了攝像機,正調試着鏡頭裏的畫面。姜玲手裏拿着話筒,她試了幾下聲音說“好了。我準備講了。”老蘇就把燈光打在她臉上。蘭嫂笑着走過來說“記者大師們準備好了吧。哈哈!今晚的山寨可比過年還熱鬧吶。我們村寨共有八百二十八人,有一百三十八人在山外打工,不光在家的六百多人幾乎都來了,就連寨子裏的八十多條狗都來湊熱鬧啦!”
玲玲笑着點了點頭,她心裏真佩服她對寨子裏的事掌握得如此清楚,就挨着蘭嫂的肩膀,朝着前面的鏡頭說“觀衆朋友們!我們這是在龍門山上的老寨子村向大家介紹,這位就是我們羌族人值得驕傲的女強人邱鳳蘭。”她那清脆動聽的聲音立即引來了娃娃們的圍觀,李茂財就去攔住那些推推擠擠的小花朵。“讓開讓開!別礙着老師們攝像呀!”他用生硬的普通話喊。
王軍剛把鏡頭對着蘭嫂,她嚇得轉身就跑了,王軍就扛着攝像機追,場上頓時響起一陣歡快的笑聲。蘭嫂跑到臺子後面,對陳宏春說“今晚還是你來主持吧。”她那張端莊靚麗的臉被篝火映得緋紅。
像騎士一樣的陳宏春穿着羌服,嶄新的羊皮褂和他頭上的藍色頭帕使他顯得更加英俊威武。俞會計伏在桌上寫着什麼,他鼻樑上那副老光眼鏡上反射着兩團篝火的光。“現在,請大家各歸原位!”陳宏春說,他那洪亮的聲音一響起,嘈雜的場上立即靜寂下來。
大家就退到壩子邊上,圍着中間那堆熊熊燃燒的篝火,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歡樂的微笑。陳宏春亮開嗓子說“現在舉行第一項儀式。飲咂酒。”他的話音一落,就聽見響起幾聲咚咚的皮鼓聲。
人們隨着那鼓聲一起用羌語唱起了酒歌。一個年邁的老漢頭上戴着雞羽帽,手上拿着皮鼓,邊敲邊跳的走進場子,還用羌語唱着祭祀神靈的歌調。他是山寨裏年紀最大的老人,他後面跟了四個抬着大酒罈和開水缸的羌家小夥,他們的腳步也隨着老人手上的鼓點扭動着,那摸樣像川劇舞臺上抬轎子的轎伕。
老人領着他們繞場子跳了一圈,老蘇舉着燈跟在旁邊,王軍就從前後左右各個角度攝下了整個畫面。到了臺子前面老人就停下來,嘴上仍然扯破喉嚨地唱着歌調。大酒罈和那開水缸放在了桌上,蘭嫂就嚴肅地揭開了酒罈上的蓋子,從裏面舀起一碗酒舉過額頭,然後端給老人。
老人放下了手上的彎捶和羊皮鼓,邊唱邊把碗裏的酒撒向天空和地面,然後把剩下的酒倒進篝火裏。飲咂酒前的祭神儀式就在大家的一聲吆喝中結束了。那堆用幹樹枝塗上松油的篝火燒得很猛烈,火堆裏發出噼噼啪啪的爆裂聲,十幾米高的火柱衝向夜空,照亮了那片沉寂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