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一夜的雨,把山谷裏的景色洗刷得格外清晰,早晨的空氣也變得格外清新,晨霧裏瀰漫着清香的花草味。阿珍一口氣跑出很遠,直到看不見那幢小樓房,她才停下來,大口地呼吸着芬芳的空氣。她想用涼爽的空氣來洗刷一下心靈上的羞辱,澆滅腦海裏的痛苦記憶。
她壓抑着心裏的羞辱,默默地走在街上的人羣中。白雲繚繞的天空升起一片彩霞,把她那張一夜之間就變得蒼白和憔悴的臉染上了一點紅顏。她不敢看過往行人的臉,生怕人們看出她與男人做了見不得人的醜事。
一個姑孃的聲音在她的面前響起“這不是陳麗珍小姐嗎?”她被嚇了一跳,抬頭一望,纔看見是寨子裏的周娉和同學殷婷婷。“哎呀!是你們哪!”她喃喃的說。她知道她們都在外面打工,望着兩人那身時髦的打扮就明白,她們一定在大城市裏掙的是高工資。
“阿珍妹妹。你怎麼在這裏呀?”周娉很熱情地拉着她的手問道。殷婷婷也驚訝地說“一年多不見了,你就變得讓我都差點認不出了呀!”阿珍在兩個姑娘面前有些靦腆,有些不自在的說“我來這裏領取一些學校用的東西。”
她們的年齡都比阿珍要大幾歲,而且都穿着靚麗的衣裙,臉上都塗了胭脂口紅,頭髮也都染成了一摞摞的金黃。周娉的脖子上戴着一副金項鍊,手腕上戴着一對翡翠玉鐲。殷婷婷也比阿珍大兩歲,她的頸項上也同樣戴着一串珍珠項鍊,手指上戴着金戒指。兩人都穿着短裙,腳上也都穿着高跟鞋,那兩雙秀腿上的細嫩肌膚,和她們這一身耀眼的打扮,引來了很多路人的羨慕和垂涎的眼光。
殷婷婷驚喜地拉着阿珍的手說“你都當老師了呀?真想不到,你就那麼點文化,也能當教師啊!”周蘋在一旁心不在焉的說“唉。這有啥了不起呢。當教師就那麼點薪水,還整天跟那些調皮娃娃打交道。把自己青春都浪費在裏面了。阿珍妹妹,憑你這副身材和容貌,如果在大城市去做,肯定會掙很多錢呢。”
“就是嘛。阿珍比我們兩個都年輕漂亮,你不如跟我們去大城市打工去吧?”殷婷婷說。阿珍心裏有些焦急地想“那個男人會不會失言啊!”她的目光在街上張望着“哦。兩位姐姐,我喜歡做教師這個工作呢。”
一輛小貨車停在她們身邊,司機從駕駛臺裏伸出頭來問道:“三位小姐。你們哪個是陳麗珍老師呀?”阿珍聽了,急忙跑上去說“我就是。”司機打量了她一陣,纔拿出一張表格說“你們學校的設備都在車上,你點點數吧。”
阿珍接過那張表格看着,發現那上面有一個手機號碼。她明白那是肖嘉良留給她的,就扭頭在街上望了一陣,她沒有看見他的身影。她去車廂裏看見裝着滿滿一車的,都是嶄新的課桌和椅子,她就放心地鬆了口氣,回頭對兩個姑娘說“姐姐們。我先回去了。”然後她打開駕駛臺的車門坐了上去。周娉走過去,嬌滴滴的對司機說“師傅哥哥。我們也是回寨子去的,不如你讓我們搭你這車吧!”
司機盯着兩個花枝招展的女人,爲難地說“哎!不是我不想搭你們,是這條路剛剛纔搶修通,路上不好走啊!要不這樣吧,你們坐班車到白龍鎮等着,我把這車貨送攏了就轉來接你們。”周娉和殷婷婷只好失望地點點頭,望着小貨車開出了城鎮。
幾個小時的路程,阿珍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她眯着雙眼,好像在打瞌睡,但她的腦海裏時而浮現着昨晚的情景,時而回想着兩個姑娘說的話。那張像花朵似的臉上,時而變得像紅牡丹,時而變得像白玫瑰。她心裏像大海的波濤似的翻騰着,羞辱和痛苦,還有青春的激情一起交織在她的心靈裏。
“唉!能夠讓學生們有這些新課桌,新書本。也許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吧!”她心裏寬慰地想。司機時不時地偏頭看她一眼,被她那種睡美人似的容貌弄得有些心神不寧,好幾次都差點把車開進路邊的深溝裏。“深山裏也出金鳳凰啊!”司機感慨地想。
小貨車一直開到寨子裏的板房學校前面才停下來,阿珍感激地望着司機說道:“師傅。謝謝你!我們寨子沒有什麼好喫的招待你,就下去喝一杯熱茶吧!”這是她給他說的第一句話。司機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掃了一下,又移向山谷中那片被白雲遮掩着的廢墟,感慨萬千的說道:“真想不到啊!多麼美麗的山寨,如今變成了這般模樣了。哦。不了,我帶着乾糧和水呢。”
司機說完,就去把車裏的桌椅搬下車。夏老師也領着學生們跑出了教室,他望着那些嶄新的桌椅,很是驚訝地看着阿珍問“陳老師。你這是從哪裏弄到的呀?”
“同學們。快幫着把這些新桌椅搬進教室裏吧!”阿珍努力掩飾着內心的羞愧,對學生們喊道。娃娃們臉上帶着天真的笑容歡呼起來。“噢!我們有新課桌咯!”司機替阿珍回答說“這些東西都是全國各地支援災區學校的呢。是陳老師在肖局長那裏爭取到的。”
蘭嫂也從地裏趕回來了,她的身後跟着徐素貞和其他人。蘭嫂見阿珍領回來這麼多的新桌椅,心裏既高興又很是疑惑,她打量着阿珍那個倩麗的身子,好像要從她的臉上找出答案。徐素貞笑呵呵的誇讚說“還是我們阿珍老師有辦法,爲咱們的學校做了件大好事呀!”
其他人也都讚揚她。阿珍聽着大家的誇獎,心裏卻像針刺着一樣難過。但她極力剋制着自己羞辱的心情,努力裝出一副平靜的,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學生們去把那些桌椅搬進教室裏。蘭嫂憑着一個成熟女人的敏感,她知道在阿珍身上,一定發生過一個女孩子難以啓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