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州瞧見哭哭啼啼的稱心姑娘,也有些傻眼。
這番話從明月樓的姑娘嘴裏說出來,還真的讓袁州有種耳目一新的感悟。
這不是……
既想要當賺錢當婊,又想要立牌坊的典範麼?
還沒等袁州流露出鄙夷的情緒,那稱心姑娘有開始哭哭啼啼的嘀咕道:
“九郎啊,奴家苦苦打熬了這麼多年,才能勉強擔任明月樓裏的主張小唱。”
“九郎你也知道,像奴家這些有實力競爭行首位置的,那都是賣藝不賣身的……”
“如今,竟然出了這麼個事情……”
周九郎摟着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的稱心姑娘,俊朗的眉眼間,也浮現出了幾分淡淡的陰騭神色。
“鴻運賭坊的洪公子,應該就是洪福貴了。”
周九郎搖晃着手上把玩的玉佩,若有所思道:
“本公子記得,洪福貴是跟着朱獻身邊伺候的,那種滿身銅臭味的傢伙,素來和本公子不對付。”
“明月樓裏能夠和你爭奪行首的姑娘嘛……”
“除了高衙內看好的胭脂姑娘之外,就只剩下柴公子指點的粉玉姑娘和朱獻想捧的如意姑娘。”
稱心姑娘那瑩白的貝齒輕輕的咬着嘴脣,搭配着泛紅的眼眶,竟然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嗯,封行首近來萌生了退意。”
“如今整個明月樓裏的姑娘,都盯着呢!”
周九郎將手裏的玉佩塞到了稱心姑孃的懷裏,看向袁州和袁方的眼神裏,也透着幾分殺意。
“如今事情還沒有鬧大。”
“本公子把這三人料理了,再讓家奴連夜從南燻門出去挖個坑賣了,就沒人能敗壞你的名聲了!”
袁州本來以爲能逃過淨身入宮的厄運,沒想到這叫做周九郎的小娘炮是真的心狠手辣!
爲了捧自己的女人上位,爭奪那個什麼行首的位置,竟然不惜殺人滅口,來保全稱心姑孃的名聲!
袁方和李二郎更是嚇得涕泗橫流。
連忙哀求道:
“周衙內饒命啊!”
“周衙內,我們肯定不會亂說話的!”
周九良見袁州並沒有跪下求饒,不由得眉梢輕佻,饒有興趣的打量着他。
“你怎麼不像他們兩這樣,給本公子求饒?”
“要是本公子心軟了的話,說不定會放過你!”
袁州挺直了腰桿。
儘管身上穿的是粗布短衫,但眉眼間散發出來的自信和睿智光芒,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淡然的笑道是:
“如果求饒有用的話,那東京城每天晚上,就不會平白無故的消失那麼多人了。”
“而且周公子如果想要捧紅稱心姑孃的話,我這裏倒還有個不錯的主意,不知道能不能換命吶!”
周九郎從袁州剛進門的時候,就注意到他了。
這個人的眼睛裏,有種泰然自若的從容。
和爲了柴米油鹽奔波的平頭百姓不同。
似乎隱藏着極大野心和極大智慧的樣子。
“說來聽聽。”
袁州將目光投向了稱心姑娘,溫言詢問道:
“敢問稱心姑娘。”
“想要奪得行首的名號,有什麼條件沒有。”
稱心姑娘悄悄的瞄了眼周九郎,然後攪動着手裏的帕子,語氣溫軟的回答道:
“若是想奪得行首的名號。”
“那自然是才情、學識、容貌要頂尖的。”
“譬如胭脂姑娘和如意姑娘擅長跳舞。”
“奴家和粉玉姑娘擅長唱曲兒。”
稱心姑孃的手掌,不自覺的搭在了周九郎的肩膀上,眼角眉梢更是透露着萬千柔情。
“若是九郎真的願意幫奴家,只需要向周相公求詞一首,那奴家唱出來定然是能夠豔驚四座的!”
袁州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似乎有點主意了。
周相公,莫不就周邦彥周大帥哥吧?
周邦彥曾經在祕書監和大晟府任職過,這兩年應該閒賦在家養病纔是,畢竟都六十來歲的老人了。
而眼前這位被稱之爲周衙內的公子哥,莫不就是周邦彥排行第九的小兒子吧?
“父親這兩年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周九郎推開了攀附上來的稱心姑娘。
“再說了,若是因爲這些小事去打擾父親的休養,那豈不是顯得我這個做兒子的無能嗎?”
周邦彥的才名,那是整個大宋都知曉的!
周九郎在這種家庭裏成長,不論再怎麼努力的鑽研詞曲造詣,都被父親周邦彥的文採壓制得死死的!
而稱心方纔提起周邦彥的名號,自然是刺痛了周九郎那脆弱而敏感的自尊心。
袁州瞧見周九郎站起身來,眺望着窗外人煙如織般的繁華景象,不由得輕輕的咳嗽了兩聲。
“周公子,我這裏剛好有首合適的詞。”
“若是周公子不嫌棄的話,可以拿來送給稱心姑娘,並且對外宣揚這是周公子做的詞。”
周九郎回過頭來,鄙夷的望着袁州。
“你這打扮,只怕是連書院都沒去過!”
“你能做出什麼好詞佳句來?”
袁州也沒有生氣,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周公子,我這詞牌名是木蘭花令。”
稱心姑娘聽見袁州報出了詞牌名之後,下意識的伸出手掌,按照木蘭花令的調子打着節拍。
周九郎瞪了眼稱心姑娘之後,稱心姑娘只好悻然的放下雙手,美目中流轉着好奇的光芒。
袁州在寬敞的房間裏踱着步子,朗聲念道: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袁州剛說出兩句詩詞,衆人都不約而同的望着他,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樣。
袁州的倒黴弟弟袁方,就像是看見了大佬似的,雙眼都在泛着光。
李二郎則是面如死灰的癱坐在地上。
稱心姑娘不自覺的抱起了掛在上牆的琵琶。
周九郎也神情專注的屏住了呼吸。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周九郎的瞳孔猛地緊縮,隨後上前抓住了袁州的手腕,滿臉張紅的詢問道:
“這首木蘭花令,真的是你想出來的?”
袁州瞧見周九郎這小娘炮突然湊得這麼近,不由得渾身僵硬的往後退了兩步。
男人擦脂抹粉,他看着還是有點膈應。
在袁州看來,就連高衙內那彆着絹花的胖子,看着都要比周九郎的打扮自然。
“周公子你錯了!”
“這首木蘭花令是你有感而發。”
“然後贈與稱心姑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