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的話一下子就給葉晨指明瞭源頭,葉晨笑着端起了酒杯,然後對他說道:
“多謝啓蒙,就憑你這番話,高低得敬你一個。”
司機笑了笑,接受了葉晨的敬酒,然後開口問道:
“謝謝,這可不敢當不敢當,假如我沒猜錯的話,幾位先生就是想做此生意的啦?”
葉晨笑着頷首,然後對着司機開口說道:
“我的確是有意趟這渾水,能否幫忙給指條路?事成之後,必有酬謝。”
司機頓時笑了,他作爲一個腦子活泛的人,在這種事情裏是有利可圖的,不僅能從葉晨這裏得到好處,在收光洋的那些人手中,他也能喫到回扣。要不然他也不會滔滔不絕的跟葉晨說這麼多,真當唾沫星子不要錢的嗎?只見司機笑着說道:
“好說,福建的長樂和石獅正是這些事情的源頭。幾位先生一看就不簡單,敢想敢作,敬佩之至。我有一老表,專幹這行,但只是中等規模,這幾位有氣魄的朋友肯定胃口大,不知道是否合適?”
一旁的狗腸子急了,趕忙對着司機說道:
“你能讓我們見着,這事兒絕對有戲,到時候我們給你打喜兒。”
葉晨暗罵了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搶過話頭對着司機說道:
“哥哥你拿哥幾個當朋友,有心結交,就勞煩您費心引薦。今晚回去休息好了,明天哥幾繼續包您的車,按公裏算也行,咱們直奔石獅,您看意下如何?”
既然有利可圖,司機斷然是沒有拒絕的道理,只見他笑着對葉晨說道:
“只要是有錢賺,其他都無所謂的啦,我回去就加滿油,明早去賓館接你們。”
酒局過後,葉晨幾人被送回了賓館,葉晨把他們四個叫到自己的房間,表情嚴肅的開口叮囑道:
“都給我記住,從明天開始,別多說一句廢話,做不到的,現在就坐火車回四九城。能做到是不是?那好,一切全看我的眼色行事。”
從廣州到廈門石獅七八百公裏,葉晨他們哥幾個坐着包車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了,路上找了飯店喫過飯,片刻工夫都沒耽誤。此時的石獅還是一個鎮,而不是後世的縣級市。不是很大,一條街卻人滿爲患,半公開的交易比比皆是。
“先生,要撲克牌的啦,五十四張,一張一個畫面,很刺激的啦。”
“要不要電子錶?”
“畫報要不要?龍虎豹,正宗的,很便宜的,多要,更便宜。”
“三洋錄音機,雙聲道立體聲,內地沒有的,新潮得很,送鄧麗君的磁帶,先聽聽,不用作出決定,價錢好商量的啦。”
沿途一路走來,這樣的叫賣聲比比皆是,葉晨看着這熙攘的場景,不禁感慨,不愧是“鋪天蓋地萬式裝、有街無處不經商”,石獅的商業文化,石獅的繁華景象,哪怕是到了後世,也依舊是聞名遐邇。
七拐八繞的,司機把葉晨帶進了一個房子,把他的老表介紹給葉晨認識:
“楊總,這是我老表,大家都叫他頭哥。”
在閩語中,頭哥指的是首領、頭目的意思,葉晨笑了笑,跟司機的老表握了握手,然後入鄉隨俗的打了聲招呼:
“頭哥,還請您多多關照啦!”
頭哥的身後站着幾位彪形大漢,葉晨打量了一眼,也沒在意,看着他們的肩膀,一邊高一邊低,一看就是經常扛着貨物導致的職業病,不用問,這都是頭哥手下在碼頭往回扛活的弟兄。
葉晨在打量着對方,對方自然也在關注自己老表介紹來的主道,笑着對葉晨招呼道:
“楊先生年輕有爲,一表人才,不愧是首都出來的人,那地方人傑地靈,能與楊先生相識,我是三生有幸啊!”
葉晨笑着拱了拱手,然後對着頭哥開口說道:
“您過獎了,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來到您的地界,是龍得盤着,是虎得臥着,在生財之道上,兄弟還指望您指點迷津呢,還望不吝賜教!”
葉晨的一通恭維,讓頭哥面子裏子都有了,他笑着起身招呼葉晨分賓主落座,上好了茶後,二人開始步入正題:
“現在萬事講究的是效率,說一句分秒必爭也不爲過,既然楊先生親自駕臨,想必是有備而來,不知您想做什麼貨?”
葉晨也非常乾脆,畢竟李曉光那一票人正在家等着呢,他直接回道:
“光洋,不知道頭哥能喫下多少?”
看葉晨的口氣,這一單明顯數量不少,頭哥沉吟了片刻後,然後回道:
“跟聰明人不打誑語,那是在給自己找不自在。咱們兄弟倆能坐在一起,既是緣分,也是朋友兄弟,憑直覺,你老弟分量夠,我八塊收,量如果大,我再聯繫兩家一起喫進,如何?”
葉晨暗自在心裏盤算了一下,李曉光這夥人,滿四九城收這東西,均價五塊,賣到他這裏,轉手就是六成的利,這已經不少了。葉晨點了點頭,然後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沒問題,不過在商言商,咱們親兄弟明算賬,現款現貨,必須是把把結清。”
能做到頭哥,足以說明這是個守信的人,要不然早就被人給哄下臺了,頭哥微微頷首,對着葉晨回道:
“這樣最好,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下兄弟,現在人極聰明,要防止假冒,儘量將不必要的損失降低爲零。”
葉晨輕笑了兩聲,在四九城敢糊弄李曉光手下那羣嘎雜琉球的人,純粹是嫌自己活的長遠了,他笑着對頭哥說道:
“多謝提醒,放心吧,我會注意的,畢竟這是長久的買賣。”
聽進去勸的人,總是會容易收穫別人的好感,頭哥對葉晨的觀感相當不錯,笑着說道:
“那就好,在這裏的這段時間,兄弟你不妨多走一走,多看一看,這裏有很多值得你們學習和改變自己觀點的地方。兄弟,年輕就是資本,好時機已經來了,掙錢的道將很多,機會更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目的已經達成,葉晨對着頭哥抱了抱拳,然後客氣的說道:
“還要謝謝您指點迷津,您隨時作好接貨的準備,我們就先行告辭了。”
頭哥明顯愣了一下,因爲眼前這個長相俊朗的小夥,辦事實在是太乾脆了,他站起身來挽留道:
“兄弟,別急着走啊,我還打算給你接個風呢!”
葉晨禮貌的笑了笑,然後對着頭哥開口說道:
“來日方長,正如您所說,機遇難得,爭分奪秒,等到咱們大家都有成就了,什麼時候聚,就是您一句話的事兒,到時候兄弟絕對奉陪。”
頭哥看着葉晨他們離去的背影,不禁在心中感慨,這個年輕人所表現出的嚴謹、落落大方的舉止,不俗的表現,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看中的是葉晨身上那與年齡不相符的霸氣,假以時日,此子必成大器,這麼多年,頭哥還沒看錯過人呢。
出來之後,葉晨讓司機拉着他們來到了最近的郵局,給李曉光拍了一封電報,事情已經成了大半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李曉光帶着東西南下了。
李曉光沒讓葉晨等的太久,收到電報後,他讓手下人聚攏了這段時間的勞動成果,帶着手下的幾個可靠兄弟和三萬塊光洋殺奔石獅。
葉晨看着皮兜子裏被一封封用牛皮紙封好的光洋,頓時歎爲觀止,這傢伙在四九城這些年還真不是白混的,三萬塊光洋,單是收回來就要十五萬塊錢,在這個萬元戶還是鳳毛麟角的時代,這妥妥是一筆鉅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