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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心裏的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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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曉霞聽到主編的這個安排,心臟不由自主的加速跳動了幾下。她心中又是欣喜又是緊張,還夾雜着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

欣喜的是能跟在葉晨身邊學習,這是多少實習生求之不得的機會,畢竟葉晨的身份,可不只是一個省報記者那麼簡單,他還是省出名的文學作家;緊張的則是怕自己做的不好;尷尬則是源於上次分別時自己的那點小心思,

和之後的自我反省。

田曉霞偷偷瞟了一眼葉晨,見他神色自然坦蕩,似乎全然未將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連忙表態道:

“謝謝主編!謝謝葉老師!我一定認真向葉老師學習,努力做好工作!”

就這樣,田曉霞順理成章的成了葉晨的徒弟。接下來的時間裏,葉晨履行着一個師傅應有的職責,甚至更爲盡心。

他系統的給田曉霞講解着新聞採寫的要點,幫他熟悉省報的運作流程,外出採訪時也儘可能將她帶在身邊,讓她從實踐中學習。

在工作中,葉晨表現的專業、冷靜、一絲不苟。他對田曉霞的要求,甚至比對其他新人要更爲嚴格一些,稿子寫的不好會直接指出,提問角度不對,也會耐心分析。

葉晨光絲毫沒有因爲田曉霞的身份,或是存着別的什麼心思而有所偏袒或特殊照顧。這種純粹專業的態度,反而讓田曉霞最初的那點尷尬和旖旎心思漸漸消散,轉化爲真正的敬佩和學習動力。

而只有葉晨自己心裏知道。在這份看似平常的師徒關係下,隱藏着他怎樣緊迫的使命感和深沉的憂慮。

和田曉霞外出採訪,每一次討論選題,他都會有意無意的引導着田曉霞遠離那些可能涉及危險區域的報道;他甚至在不動聲色的觀察着這個小女生的性格和行事風格,思考着如何才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挽救她英勇卻脆弱的生

命。

田曉霞在省報新聞部實習的第一天,雖然努力表現的很專業,很好學,但那份細微的不自然和偶爾閃過的尷尬,還是沒能逃過葉晨敏銳的眼睛。

田曉霞看向葉晨的眼神,有時會快速躲閃,回答問題時會不自覺的比平時更拘謹一些。葉晨作爲一個資深的海王,經歷過那麼多世界,對人情世故,尤其是女孩子家這點微妙心事,自然是洞若觀火。

葉晨知道,上次在黃原市裏國營飯店那番帶着試探意味的談話,讓這個驕傲的姑娘在她面前有些放不開了。

這種狀態自然是不利於工作,更不利於他後續計劃的開展。所以他需要儘快打破這層堅冰,將兩人的關係引導回自然,坦蕩的軌道上來,最好是穩固在純粹的師徒和朋友關係。

於是在下班鈴聲響起,大家開始收拾東西的時候。葉晨很自然走到田曉霞的辦公桌前,用輕鬆隨意的口吻發出邀請:

“小霞,第一天實習的感覺怎麼樣?晚上沒什麼事吧?你師孃前兩天還唸叨你呢,說有些日子沒見你了。走吧,一起去家裏喫個便飯,順便認認門兒,也算是給你接風了。”

葉晨特意用了“師孃”這個帶着傳統尊稱,卻又在當下語境中略顯詼諧的詞,一下子將兩人的關係明確界定在師徒的框架內。同時,又用賀秀蓮的想唸作爲由頭,顯得親切自然不會讓邀請顯得突兀或帶有任何歧義。

田曉霞明顯愣了一下,臉上迅速掠過一絲慌亂和羞澀,但看到葉晨目光清澈坦蕩,笑容溫和自然,完全是一副兄長關心妹妹的模樣,他心中的那點糾結,反而鬆動了不少。

田曉霞很清楚,她確實需要這樣一個機會,打破這種莫名的尷尬,同時也想看看賀秀蓮對自己的態度。她連忙微笑着點頭道:

“好啊,謝謝葉老師!我也正想去看看秀蓮嫂子呢。”

到了葉晨家,提前接到信兒的賀秀蓮早已準備好了飯菜。聽到敲門聲,她繫着圍裙跑來開門,看到葉晨身後的田曉霞,臉上立刻綻放出真誠的笑容:

“小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正好我今天燉了排骨,來的早,不如來的巧,你可算有口福了!”

賀秀蓮的態度熱情而又自然,絲毫沒有芥蒂的樣子。她的坦然,一方面確實是之前丈夫葉晨的開導起了作用,讓她想通了關鍵,不再將田曉霞視作潛在的威脅;

另一方面,也是看到丈夫葉晨行事光明磊落,主動將田曉霞以徒弟的身份帶回家喫飯,這份坦蕩,反而讓她徹底放下了心。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也願意展現自己,作爲女主人的大度和善意。

飯桌上氣氛融洽,賀秀蓮不斷給田曉霞夾菜,關心的問她實習累不累,工作習不習慣,完全是一副大嫂關心小妹的架勢。葉晨則偶爾插科打滾,說說單位的趣事,或者點評一下桌上的飯菜。

田曉霞看着眼前這一幕,丈夫溫和穩重,妻子善良熱情,小小的家裏充滿了溫馨踏實的氣息。

她心中最後那點殘存的,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旖念和比較心,在這樣的氛圍裏,徹底消散於無形了。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點小心思,是多麼的可笑和沒必要。

這頓家常便飯像一陣溫暖的風,徹底吹散了田曉霞心頭的迷霧和尷尬。她不再糾結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感投射,而是真正開始以徒弟和妹妹的身份,來看待葉晨和賀秀蓮。她笑着分享起實習第一天的見聞,語氣變得輕快自然

了許多。

陽光看着妻子和徒弟之間融洽的互動,看着田曉霞重新變得明亮清澈的眼神,心中暗暗點頭。這一步棋走對了,既安撫了妻子,又解開了田曉霞的心結,爲他下一步更重要的計劃,拯救她的生命,掃清了人際上的障礙。

晚飯後,田曉霞想着幫賀秀蓮收拾碗筷,然後纔在夫妻二人的送別下離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風拂面,她感覺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明朗。一個新的階段,似乎真的開始了......

鄖西縣如今的一把手已經換成了張有志,而原來的書記李登雲則在幾個月前調到了黃原市,擔任衛生局局長的職務。

李登雲和老伴就李向前這麼一個兒子,眼見兒子的婚姻搞得現在這樣支離破碎的光景,老兩口兒心裏像是壓了塊大石頭,說不出的苦惱。

李登雲本就不是什麼心胸特別開闊的人,兒子婚姻的不幸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的心裏,甚至影響到了他的工作狀態。

他感到有些心灰意冷,不願再承擔縣官員那般繁重的事務和責任,主動要求調任到相對清閒的市衛生局當局長。縣委大院那間寬敞卻沉悶的辦公室,窗外一成不變的景象,都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疲憊和壓抑。

這個調動,李登雲並沒有去找如今已是地官員的田福軍幫忙,而是通過已經調到省裏工作的苗凱和現在仍在市裏的馮世寬幫着操作的。

這其中的緣由,明眼人一看便知,李登雲對於田福軍,心裏是存了怨氣的。在他那間即將搬離的辦公室裏,他看着窗外熟悉的院落,心裏五味雜陳。

在李登雲看來,若不是田福軍的侄女田潤葉那般對待自己的兒子,李向前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般田地?這種怨懟雖未明言,卻體現在了這看似尋常的人事調動之中。

當然,李登雲執意要調到黃原市,還有一層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爲了兒子李向前。他想把兒子調到身邊來,給他開車,這樣兒子就不用再守着他那個油污遍地的破修車攤,一天到晚心情忙碌,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着就

讓他這個當爹的心疼。

等到在市裏安頓的差不多了,衛生局的工作也初步理順,一個週二的下午,天氣有些陰沉,秋風吹着,街邊的落葉打着旋兒。

李登雲便抽出一個空閒,專門按照打聽來的地址,去找兒子的修車鋪。他想象着兒子在那種環境下勞作的辛苦模樣,心裏一陣陣發酸。

然而,當他終於找到那個位於老城區街角,門面狹窄,門口散落着輪胎和工具,空氣中瀰漫着機油和金屬味道的修車鋪時,眼前的一幕卻讓他愣在了原地,幾乎懷疑自己找錯了地方。

只見在李登雲印象裏,本該是愁苦落魄的兒子李向前,穿着一件沾滿油污的藍色勞保布工裝,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手裏端着一個冒着熱氣的鋁飯盒,喫的正香。

而旁邊那個讓他李家上下都耿耿於懷的田潤葉,竟然也在。她穿着一件素淨的格子外套,懷裏抱着那個不屬於他們李家骨血的孩子,孩子的小臉蛋兒白白淨淨的,正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張望。

田潤葉臉上帶着一種李登雲從未見過的,溫和而寧靜的笑意,她正看着李向前喫飯,時不時還低聲說句什麼。

李向前抬起頭回應着,臉上竟然也帶着一種......一種李向前很久未曾見到過,輕鬆甚至可以說是愉悅的神情!午後的陽光艱難的穿透雲層,恰好酒在這一小片區域,勾勒出一副出人意料卻異常和諧的畫面。

兩人之間氣氛融洽,談笑風生,絲毫沒有李登雲想象中的那種仇人見面,苦大仇深的模樣。硬要說的話,他們之間看起來更像是一......朋友?

至少在李登雲看來,眼前這種平和自然的相處模式,遠比過去那段婚姻裏,兩人之間那種冰冷彆扭,貌合神離的狀態要強上百倍。修車鋪裏的收音機沙沙的播放着樣板戲,更襯得這種場景有種不真實的溫馨。

李登雲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手裏,拎着的給兒子準備的水果似乎也變得沉重起來。還是田潤葉先看到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閃過一絲明顯的羞窘和慌亂。她連忙站起身,低聲招呼了一句:

"......"

說完,田潤葉便下意識的將懷裏的孩子抱緊了一些,彷彿這樣能尋找到一絲依靠。李向前也看到了父親有些驚訝的放下手中飯盒,手上還沾着油污,開口問道:

“爸,你怎麼來了?”

田潤葉顯得十分不自在,她匆匆將帶來的另一個保溫桶,往李向前手裏一塞,然後低聲說道:

“向前,你慢慢喫,我先帶着孩子回去了。”

說完後,田潤葉對着李登雲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告別,便抱着孩子,低着頭,像一隻受驚的鳥兒,快步離開了修車鋪,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角嘈雜的人流中。

修車鋪裏只剩下李家父子二人,空氣中還殘留着飯菜的香氣和濃重的機油味。李登雲看着兒子手裏還捧着的,明顯是田潤葉精心準備的冒着熱氣的飯菜,又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心情的複雜難以言喻。

他原本準備好了那些安慰兒子、數落田潤葉的話,此刻,竟然一句也說不出來了,眼前的情景完全推翻了他的固有認知。

他似乎需要重新看待兒子和這位前兒媳之間的關係了,一種混合着困惑、詫異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慰藉的情緒,在他心中瀰漫開來。

秋風依舊涼爽,但他看着兒子似乎並未如想象中那般悽苦的臉,忽然覺得有些事情似乎並不像他想的那麼糟。

田潤葉走後,修車鋪裏一時陷入了沉重的寂靜,只有角落裏那臺外殼泛黃,天線歪斜的老舊收音機,還在執拗的咿呀咿呀唱着腔調模糊的樣板戲,聲音沙啞而遙遠,像是從另一個隔絕的世界傳來。

空氣裏混雜着濃重刺鼻的機油味,方纔飯菜殘留的些許溫熱香氣,以及從門口縫隙鑽進來的,帶着寒意的秋日氣息,幾種味道交織纏繞,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氛圍。

李登雲搬過一隻沾着油漬的小馬紮,坐在兒子對面,目光復雜的審視着眼前這個被生活磨礪的似乎比過去沉穩,卻也更顯沉默的兒子。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那雙習慣於在文件上簽字的手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覺察的期盼和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向前啊,剛纔爸看你和潤葉,相處的還挺......挺平和的?你們倆現在,到底是個啥情況?”

李登雲語氣頓了頓,渾濁的目光在兒子沾滿油污的工作服和疲憊的臉上掃過,似乎在斟酌最不傷人的用詞,最終還是把心底最深的關切問出了口:

“有沒有往後想想......重新復婚的可能?”

父親的問話像一根細而尖的針,輕輕刺破了李向前臉上那層憑藉着巨大努力才維持住的短暫平靜。他剛纔因爲田潤葉的到來而顯露出的一點微弱光亮,瞬間黯淡了下去,湮滅在眼底的深潭裏。

李向前深深地低下頭,目光死死盯住自己那雙攤開的、沾滿黑色油污、指甲縫裏都嵌着洗刷不掉的污垢的手,彷彿那粗糙的掌紋裏刻着他無法言說的命運。他久久沒有說話,只有胸前微不可察的起伏,顯示着他內心的波瀾。

修車鋪裏一時間只剩下收音機,那不成調,彷彿隨時會斷氣的唱腔,以及門外街面上偶爾經過的自行車發出的“叮鈴”聲。

李登雲也不催促,只是用那雙已見渾濁的眼睛耐心的等着,然而那放在膝蓋上微微蜷起的手指,卻透露了他內心正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慢慢攥緊。

過了許久,久到一隻蒼蠅嗡嗡地飛進來,在油膩的工具臺上徘徊了一圈又無聊地飛走,李向前才緩緩抬起頭。

眼神裏不再是年輕時的莽撞,而是充滿了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深刻的無奈和一種想要保護什麼的苦澀。他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費力地擠出來。

“爸,”他叫了一聲,這聲稱呼裏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潤葉......她現在帶着的孩子,不是我的。”

這句話像一塊剛從冰窖裏搬出的巨石,裹挾着刺骨的寒氣,猛地砸進了李登雲的心裏,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

花白的眉毛驚愕地揚起,呼吸都爲之一室,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他張了張嘴,乾燥的嘴脣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立刻發出任何聲音,只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李向前沒有迴避父親那震驚乃至近乎駭然的目光,繼續艱難地說道,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這件事,街坊鄰居可能早有風言風語,只是沒人敢在您和媽面前說道罷了。我和潤葉......我們心裏都跟明鏡似的,清楚得很。”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裏充滿了機油和金屬的冰冷味道,彷彿需要藉助這污濁的空氣才能鼓起巨大的勇氣說出接下來的話:

“復婚?………………爸,我倆不是沒想過。夜深人靜的時候,腦子裏跟過電影一樣………………

可是,就算我們倆現在處得還行,像......像老朋友一樣,甚至比過去還是夫妻的時候,還能說上幾句真心話,還自在些......

但那道坎,它就像這地上的油污,黑乎乎、黏膩膩地糊在那兒,根本邁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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