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農曆新年如約而至，大年三十那天，楚江河他們幾個湊在一塊準備熱熱鬧鬧的過個新年。
在他們這些人的心裏，陽曆年是不算過年的，只有過了農曆新年纔算是真正的過了年。
整個港島也瀰漫在新年的氣息中，舞龍弄獅的，晚上更是煙火不斷。
柳雲芳與鄭月月在傭人的幫手下，整了一大桌的菜，有魚有蝦，有雞有鴨，十分豐盛。
倒不是楚江河買不起鮑魚龍蝦這些高檔食材，只是他們大多數的人還都是內地人，對於那些東西一是不擅長烹飪，二是喫着也沒覺得有多美味，還是這些食材喫着順心。
楚江河甚至都想着等過兩天買頭豬來，喫個殺豬菜也不錯。
等飯菜做好，柳雲芳還想讓傭人一起過來熱鬧一下，可她們說什麼也不上桌。
楚江河就勸道：“你就不要勉強她們了，這是她們一貫的風格，由她們去吧。最多你明天給她們包個大紅包就行了。”
雖說柳雲芳是出於好心，覺得讓這些傭人一起喫飯是尊重他們。
可在他們菲傭這些人心裏，她們只是做一份工作，拿錢做事，嚴格的遵守自己的職業道德，也刻意的保持與主家的距離，並不會跟主家過多的親密。
她們最大的規矩是從來不跟主人同桌喫飯，都得等主人先喫畢，自己喫剩下的，或在廚房、或在保姆房間，柳雲芳的熱情只是讓他們無所適從。
相處時間長了之後，柳雲芳也逐漸習慣這些傭人的存在，除了做飯不合她的胃口之外，其他的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
這些菲傭不但不會偷懶，相反非常勤快，還很忠於職守。
除了每天的工作之外，從來不用主人的東西，衣物不與主人的一同放入洗衣機洗，也不坐主人家的沙發，不看電視等。
時間長了之後，柳雲芳都覺得自己都開始變得懶惰起來。
柳雲芳見勸不動他們，自己男人又這麼說，也只好由她們去了，隨即熱情的招呼大家喫飯。
馬亮來到餐桌旁，看到滿桌的好菜，驚歎道：“嫂子，做了這麼多好喫的啊！”
柳雲芳笑道：“這些可不是我一個人，都是我跟月月一起做的，還有傭人在旁邊幫忙，等會你可得多喫點。”
“放心吧，嫂子，只要我哥不灌我酒，保證將這些全部都給消滅了。”
張力在一旁笑罵道：“你小子，行啊，只要你真的將這些東西全部喫完，今天晚上的酒我給你擋了，怎麼樣？”
還不待馬亮還嘴，鄭月月就訓斥道：“你以爲你酒量很高啊，還全部擋了，說什麼大話，喝醉了你今天睡沙發啊。”
張力面對鄭月月的訓斥，訕訕笑了笑，要說酒量自己還算不錯，不過比起鄭月月來還是不如，是以自己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來。
見馬亮在一旁偷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幾個人說說笑笑倒也十分熱鬧，老武跟楚江河在旁笑着看幾個人鬥嘴。
柳雲芳見狀連忙打了個圓場：“今天是個好日子，大家隨意點就行，都過來喫飯吧。”
幾個人分位置坐下，張力與馬亮兩個人又起鬨讓楚江河講兩句。
楚江河本來不想多說的，都是自己人，一起喫個飯就好了。
可推脫一陣，推脫不過就端起了酒杯，環顧了一下衆人，說道：“不知不覺大家在一起差不多已經兩年時間了，既然相聚在一起，那就是有緣，來，讓我們先乾一杯。”
衆人齊齊舉杯，將杯中酒倒入腹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張力對楚江河這話十分感慨：“要不是江河，可能我現在還在鎮上的糧站上混呢。”
雖說在糧站混着餓不着，凍不着，但也是混日子而已，比一般人要強一些，怎麼能比得上現在快活，更不用說還認識了月月這個姑娘。
張力的大手握上了鄭月月嬌嫩的小手，鄭月月似乎感應到張力的情緒，也用自己的手捏了捏對方的大手。
馬亮也說道：“想想這些日子，我總覺得跟做夢似的，我記得去年的時候我還爲喫飯發愁呢，這會兒都已經到港島住上了豪宅了，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老武夾了一口菜，他雖然沒說，心裏也有同感，要不是碰到東家，他現在在港島可能爲了生活奔走呢。
憑他的年紀，又有什麼好活可做，說不準就去當街要飯去了。
人這一生的際遇，屬實難料。
看衆人一副感慨的樣子，楚江河先是夾了幾口菜，墊墊肚子，倒了一杯酒，站起來笑着道：“大過年的，怎麼都開始傷春悲秋了，大家想想開心的事情，難得咱們聚在一起，這一路走來，我們也算是小有成績，這離不開大家的功勞，這杯酒我敬大家。”
“好”，衆人也笑着站起來一起舉杯，又齊齊飲下。
緩了一會，楚江河又端起第三杯酒：“這杯酒祝大家新年快樂，新年一年新的開始，大家千萬不要因爲眼前的一點小成績而驕傲自滿，希望大家再接再厲，以後咱們得好日子還長着呢。”
楚江河說完就將杯中的酒一口悶下，衆人也都乾脆的跟着喝完。
“好話說完，那我就說點難聽的。”
馬亮道：“哥，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張力也說：“對，江河，有什麼話你儘管說。”
楚江河對着兩個人說道：“你們兩個以爲現在的日子就算好了？就可以享受了？大錯特錯！”
想着今天畢竟是大過年的，楚江河的語氣緩和了一下說道：“你們前段時間出去鬼混的事情，大家雖然不說，但心裏都清楚。我本來也不想過多苛責你們的，可今天既然說了，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馬亮與張力羞愧的低下了頭，柳雲芳看他們兩個人這樣心有不忍，拉了拉楚江河。
楚江河不爲所動，繼續說道：“我不是跟你們危言聳聽，你們看看港島的那些富豪，往前數上十年二十年，那些曾經在港島呼風喚雨的人，現在還剩下幾個？你覺得就你們這點成績，能跟那些人比嗎？”
“這個世界上聰明的人多了去了，千萬不要自作聰明，驕傲自滿。”
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哪裏有什麼長盛不衰的家族與企業，多少豪門望族和企業根本沒犯什麼錯誤，可就是一個腳步跟不上時代，就被歷史的車輪拋在身後。
就像諾基亞現任CEO約瑪·奧利拉，在記者招待會上公佈同意微軟收購時，最後說了一句話：我們並沒有做錯什麼，但不知爲什麼，我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