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儀澈嘴巴微張,不知該如何作答。
就在這時,伍有維像是感應到什麼,抬首朝天邊看去,神情凝重。
過了一會兒,他招來一名弟子,吩咐道:“老夫有事出去一趟,你去找容秀夫子來招待公儀小友,告訴她,公儀小友是老夫的貴客,萬不可怠慢了。”
“是,山長。”
伍有維走前來到公儀澈旁邊,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道:“這段時間就留給小友好好想想吧,希望等老夫回來的時候,可以聽到你的回答。”
“……”
公儀澈沒有說話,但是扶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卻是不自覺地捏緊。
……
……
倚竹林離映海城並不遠,就在竹裏海的另一邊,但是竹裏海中有個行蹤不定的怨魔之海,過路者常常十不存一,因此從映海城去往倚竹林只能從天水森林的另一邊繞道。
一天後,沐言祖成功抵達倚竹林,風塵僕僕。
與映海城的繁華不同,這裏更像是一處遠離塵俗的世外桃源。
山腳下的鎮子住着十幾戶人家,事桑務農,圈養雞鴨,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
倚竹書院就在鎮子背後的山間,碎石小道旁種滿了如海的竹子,綿延向後好幾座山,嚴格算來和映海城城西的竹林算同一塊地,但不知道爲什麼璃夢就只在映海城那邊活動,不過來這邊。
向守山弟子稟明來意,沐言祖在附近的亭子裏安靜地等着。旁邊不時有書院弟子路過,見到這個相貌姣好的陌生人,相互竊竊私語。
沒多久,公儀澈就在容秀夫子的陪同下一起出來。
沐言祖見到來人,激動地撲了上去,兩眼淚汪汪。
“阿澈!太好了你沒事!!”
娘嘞!距離上次給公儀澈平衡寒氣已經過去十多天了,沐言祖一直擔心公儀澈寒火靈體隨時爆炸,連帶着他小命不保,眼下見對方無恙,終於稍稍放下心來。
他只顧着自己激動,全然沒注意旁邊一衆聞聲而來的書院弟子。
倚竹書院弟子:哇哦~
“這就是映海那個喜歡女扮男裝的女神?怎麼感覺有點名不副實?”
“平心而論,她的相貌長得還是蠻不錯的,就是身材差了點意思,有點壯碩,胸也太平……”
“咳咳……師兄此話不妥,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德才和內慧,外貌其實並不重要。”
“我也這麼認爲,能打敗洛桑得此殊榮,這個沐言祖,想來並不似外表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有道理。”
“欸,你們說的都是其次,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和你們說的一樣秀外慧中、德才兼備,至少,她有一點不好,就是眼光太差,居然喜歡一個瘸子……”
“人無完人,情有可原……”
“……”
沐言祖:???
情有可原你妹啊!爲什麼他在映海學院的那些烏龍事,倚竹書院的人會知道???
沐言祖當場氣成河豚。
麻痹!冷靜!承影的救命恩人是倚竹書院的山長,他不能在這裏惹事!
但是真的好氣
啊!!(╯‵□′)╯︵┻━┻
“咳咳。”容秀夫子也沒料到來找公儀澈的會是這麼個……名人,猝不及防聽了一耳朵八卦,失神片刻,纔想起來打圓場。
“小友一路辛苦了,敘舊也不急於一時,咱們先進去吧。”
沐言祖努力擠出一個尚且得體的笑臉,道:“謝過這位,呃……”
公儀澈在旁邊小聲提醒他:“這是容秀夫子。”
“……容秀夫子。”沐言祖接着說完後半句。
容秀夫子笑笑,隱晦地暗示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已命人收拾妥當,小友不如先去休息一夜,之後我們再慢慢認識也不遲。”
沐言祖這才注意到自己疲於趕路,雖說不上狼狽,但多少有些失禮,正想應下,卻被公儀澈一把拉過去。
“多謝容秀夫子好意,但我們兄弟許久未見了,正好同住一間,抵足共勉,就不牢夫子多費心了。”
沐言祖:???
兄弟你這是在敗壞我的清白你造嗎???
旁邊那羣看戲的可還沒走呢!!
久不聞沐言祖回答,公儀澈暗地裏狠狠掐了他一把。
沐言祖:(⊙_⊙)???
遂只能配合公儀澈演戲:“……是,是啊。”
……
兩人回了公儀澈在倚竹書院的住處。
“你剛剛是怎麼了,還有這裏……”
沐言祖驚訝地發現,這處小樓擺放精良,所用物事一應俱全,渾然不像……小住的樣子。
公儀澈確認了下外面沒人偷聽,關上門窗,手指在頸間掛着的長命鎖上敲了敲,立時,一個乳白色的防護罩擴散開來,將整座小樓籠罩在內。
沐言祖不明所以,眉頭微微皺起:“……出什麼事了嗎?”
公儀澈控制着輪椅慢慢滑到他面前,道:“有點麻煩……”靠近了他才發現沐言祖頸間露出來的一點愈靈繃帶,話鋒一轉:“你受傷了?”
“還好,沒什麼大問題,休養段時間就好了。”比起還躺在牀上的顧忘塵和鄭道,他確實已經算“還好”了,“你遇到什麼麻煩了?”
公儀澈單刀直入:“我被倚竹書院軟禁了,因爲【靜止之書】。”
“哦……嗯?軟禁?!”
沐言祖一時沒反應過來:(⊙_⊙)??
靜止之書又是什麼鬼???
公儀澈看上去有些頹喪,聲音低沉:“我之前誤入竹裏海,快死的時候,恰好遇到倚竹書院的伍山長路過,他救了我,把我帶來這裏養傷……”
伍山長體諒公儀澈傷勢未愈,便讓他在此休養,等映海學院送交換生的隊伍來的時候,再和他們一起回去。
公儀澈身份特殊,除了晚間在小樓打坐調息,白日裏他就去舊書樓逛逛,不敢給伍山長添麻煩。
誰料,變故突生……
那日,公儀澈早早起身,準備去舊書樓接着看昨日沒看完的書——兩學院藏書不同,他還是比較珍稀這個機會的。
可剛進入舊書樓的大門,公儀澈就被一陣刺眼的白光給吞沒了身形,待他再次出現,左手臂上的蝴蝶紋身處
,多了一本書的圖案。
五大院的八大不可思議之一:時間靜止的舊書樓。
傳聞倚竹書院有一座舊書樓,其內所有物什包括擺放,無論怎麼搬弄,哪怕是將整座樓推倒重建,都會在第二日恢復原樣。
舊書樓的時間,彷彿被停止在了特定的某一天。
公儀澈也是被認主以後才知道,該不可思議的原身其實是一本書,名曰:【靜止之書】。
書如其名,【靜止之書】擁有令時間靜止的奇效,多年來它隱藏在舊書樓中,暫停了此間時間,直至遇上公儀澈,【靜止之書】莫名認主。
沐言祖端詳着公儀澈手上多出來的書本印記,裂空冰皇蝶的蝴蝶紋樣攀附其上,兩者圓融一體,渾然天成,絲毫看不出來書本印記是後來自己擠進去的。
“這就是靜止之書?有傢伙搶了自己的地盤,冰沒有意見?”
(冰是裂空冰皇蝶的名字)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手臂上的紋印微微亮起,不一會兒,公儀澈的手上就多了一本白皮書,看上去有些年代了,白皮書被幾根腐朽的樹枝纏繞,冰藍色的蝴蝶停息其上。
公儀澈用指尖輕輕觸碰蝴蝶,冰藍色蝴蝶抖抖翅膀,從樹枝上飛起,落到他的肩膀上。
“在冰的潛意識裏,這本靜止之書從一開始就是和它在一起的,不存在分地盤的情況。”
沐言祖摸索着下巴,有些好笑:“所以,冰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靜止之書融合,現在看來,似乎還不佔據主導地位?”
公儀澈收回靜止之書和裂空冰皇蝶,道:“不排除這種可能。”
公儀澈的裂空冰皇蝶,一開始是小九送給他的一隻任意蟲的蟲卵,後來蟲卵被裂空皇蝶的妖靈奪舍,二者融合,同時擁有寒屬性和空間屬性,才形成了這獨一無二的裂空冰皇蝶。
裂空皇蝶向來桀驁,當初選擇任意蟲也是打着強取豪奪的主意,只是沒想到任意蟲“忠心”過了頭,還沒孵出來呢就和公儀澈定下了血契,這血契不同於一般的妖寵契約,是任意蟲對公儀澈單方面地表忠誠,所以不會被同命契約排斥。而裂空冰皇蝶也因此,被迫留在了公儀澈身邊。
“別的先不說,你確定你能完全掌控靜止之書?”沐言祖問道。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裂空冰皇蝶剛成爲公儀澈妖寵的時候,難改桀驁本性,時不時就要出來作妖,這靜止之書可別同一個脾性。
“不會,”公儀澈搖搖頭,“靜止之書是主動選擇我的,我感覺得到它的溫順。”
“那就好。”
公儀澈繼續說回他們目前面臨的問題:“軟禁我的是倚竹書院的山長,伍有維,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確定靜止之書在我身上的,明明我已經告誡靜止之書,在我離開倚竹書院前,繼續維持舊書樓的表象。”
“人好歹也是個山長,知道些密辛不奇怪。”沐言祖想起了前段時間的經歷,就在他們映海學院還在苦惱靈草園神出鬼沒的“喫人草”時,人樂空學院已經掌握了穩定進入倒影之城的方法,貨比貨得扔啊……
公儀澈:“現在一個好消息是,知道靜止之書一事的只有伍山長,他早上剛出去。容秀夫子只當我是貴客,還不算太限制我的自由。”
“所以,今天晚上是我們逃跑的最佳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