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敗,狠狠地擊碎了凌止的驕傲和自信,若是不能扭轉心態,那麼他這一生,怕是都無法握劍了。
三春走到他面前,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劍法不錯,可惜基礎不夠夯實,再強大的劍法也是白搭。”
基礎?不夠夯實?
凌止突然低低地笑了,從被檢測出劍修天賦的那天起,他的生活就只有劍,無論寒暑冬夏,亦或是暴雨驚霜,他沒有一日停止過練劍,就連蒼肆劍閣中最嚴苛的長老都對他滿意至極,
可現在,卻有人說,他基礎不夠夯實?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能這個年紀就有此能耐,我相信你一定花功夫練劍了,”三春歪了歪腦袋,人畜無害地道,“可你的勤奮與否,跟基礎夯不夯實並不能等同啊。”
凌止費勁地遞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三春拿着樹枝隨手挽了個劍花,開始現身說法:“像我,我起步晚,五歲纔開始練劍,每日兩個時辰,風吹日曬雷打不動。”
“……”凌止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三春輕笑道:“是不是覺得跟你比起來不值一提?”
凌止:“……”
三春:“可我這兩個時辰,不修劍技,不琢磨招式,就只是單純地練劍而已。”
凌止隱隱明白了什麼。
三春:“人人都道揮劈折砍簡單至極,隨便一個從未握過劍的人都會。可你得明白一個道理,越是簡單的,就越容易學習,越是基本的,才越容易被流傳保存下來。”
“世間所有劍技,都依附基礎劍法而生,它纔是最古老、也最強大的‘劍法’。”
凌止呼吸一滯,腦中似有一片迷霧被撥開,長久以來,不管是凌家、蒼肆劍閣還是玉劍魔,他總是學最好的劍法、練最強的劍技,但冥冥中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麼,現在,他終於明白,那一絲殘缺感到底爲何。
他頓了頓,問:“你到底是誰?想做什麼?”
三春笑了笑:“我之前不是說過了麼,小公子長了一雙天生適合握劍的手,我實在覺得喜歡,於是決定代師收徒,以後,你就是我的小師弟了。”
凌止:???
三春抱起已經徹底縮水成奶娃娃的凌止:“走吧小師弟,師兄帶你認認自家山門。”
……
……
無錯軍師莊細雨,烈平王麾下的二把手,擅謀略縱橫,智近乎妖。他的每一場勝仗都是統籌必然,他的每一場敗仗……都另有所謀。
神威候曾針對莊細雨展開一系列調查,但奇怪的是,所有的線索都止步於十八年前——烈平王和皇室鬧翻後的第二年,此前種種,一無所有,這個人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他的過去一片空白,什麼也查不到。
而現在,敵軍二把手正和他一起聯手對抗敵軍一把手,沐言祖覺得世事果真玄奧無常。
柔風捲着無數星火騰起丈高焰浪,將此地化作一片熾烈的火海,二咒合一,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漫天熾火中每一絲火星都隱含着爆裂之意。
侍淵早在流火凝光咒的星火鋪滿的瞬間就借勢退開去,而莊細雨也因剛剛那一掌的對轟和烈平王拉開距離。
機會!
卿祈眼中厲光一閃,雙手握拳,引爆火海!
轟——!!
所有有形與無形之物都在這驚天爆炸下蕩然無存,入目盡是橘紅色的光暈,方圓百裏湮滅無存,地面幾乎陷下去一指的深度。
莊細雨離得不算遠,被爆炸波及,倒飛出去的過程中,他的瞳孔微縮,心中滿是震驚——幸虧一開始他爲了杜絕烈平王獲得其他將士們的幫助,用傳送陣遁離了營地,否則這一炸,怕是整個烈燃軍都要元氣大傷。
兩式半成品咒術所耗靈力巨大,爆炸結束的同時,卿祈便虛弱地退回長命鎖中,換回沐言祖重新執掌身體。
然後就是一如既往的爆炸後遺症全部由沐言祖接收,沐言祖想罵人,但張嘴就是一陣噁心,還伴隨着陣陣頭暈眼花……
雙手杵着膝蓋勉強站穩,費力地喘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你……他媽……下次能不能……改良一下……這招……每次都……打完就跑……嘔……”
卿祈有氣無力地說:“……我要是有那個能耐改良,你覺得它們還會是半成品?”
這兩式咒術但凡有一式卿祈能完整地施展出來,莫說烈平王現在只是半步養靈,他就算是養靈境大圓滿,猝不及防之下也要當場飲恨西北。
侍淵飛回沐言祖身邊,他撤離及時,狀態算得上全場最好的,只氣息微微有些濁亂:“你還好吧?”
“還,還行……”沐言祖抹了把臉,費力地直起腰來。
煙霧徐徐散去,露出一個滿身焦黑的影子。
半步養靈境和養靈境之間到底有着差距,更何況烈平王沒有水相思那可攻可守詭異莫測的厄水,他是實實在在地硬抗了這一擊,傷勢嚴重。
不過沐言祖這邊也沒好到哪去,卿祈力竭,莊細雨也傷得不輕,只留下一個狀態不是很好的侍淵……
“小畜生!你找死!!”
烈平王已經很久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了,尤其這還是一個他根本沒放在心上的螻蟻造成的,一時間,對沐言祖的恨意甚至超過了莊細雨。
侍淵苦笑一聲,卻也無法,只得硬着頭皮衝上去攔住。
烈平王雖然傷重,但侍淵也損耗不小,他能攔住一時,不能攔住一世。沐言祖呼吸微顫,趕忙翻找自己身上有些什麼。
銀針、靈息果、巫毒娃娃、紅線團、月亮石……
銀鐲裏雜七雜八的東西有很多,但沒一個能在此時派上用場的,主要是時間太趕了,原計劃探查無回地破敗村莊的,突然就被傳送來和烈平王硬剛,他壓根就沒做好什麼準備。
殊不知莊細雨心中也很絕望,因爲三春對於烈平王來說不算陌生,勝算不大,所以他只能讓三春混進震榮關內,找一個代替的人選,來和他一同擊殺烈平王。
他特地在無回地的村莊中設置了考驗,其目的就是爲了選出一個集智慧(破除無回地的迷陣找到破敗村莊)、能力(打敗紅衣厲鬼柳意兒)與心性(獲得小雨殘念的認可)爲一體的盟友,結果……
誠然沐言祖表現不錯,但說實話和莊細雨的預想還是有些差距,而且計劃的提前啓動同樣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莊細雨扶額:這還不如讓三春來呢,好歹三春是實打實的通靈境……
↑
此時的莊細雨還不知道,沐言祖的真實戰力只有兩朵脈絡花(禁靈咒)= =
就在這時,侍淵的魔魂被烈平王一拳打散,雖很快在黑玉腰墜中重聚,但已無再戰之力。
“小子受死!”
烈平王攻勢不減,暴烈的靈力凝聚出一隻虛幻的火焰巨拳,隨着他手的動作,狠狠地朝着沐言祖的方向砸下。
“象神爆裂拳!”
沐言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還維持着左手搭在右手銀鐲上找物的姿勢,愣愣地看着天上朝自己砸來的巨拳,瞳孔中映照出熊熊火光,一點躲開的意思也沒有。
“快躲開!”
耳邊同時傳來兩個不一樣的聲音,一個是莊細雨,一個好像是……湖中仙?
可湖中仙不是已經死了嗎?
沐言祖眼中彷彿出現了重影,火焰巨拳的下方,一會兒是渾身焦黑的烈平王,一會兒是另一個面目猙獰的大漢。
諸多混亂雜在一起,沐言祖腦袋漲的生疼,無力思考更多。
而莊細雨的視角則是另一番模樣——
火焰巨拳即將砸到沐言祖的瞬間,一滴血珠從銀鐲中飛了出來,停在沐言祖和火焰巨拳之間,然後,火焰巨拳便如被定住了一般,毫釐未動!
“這是……什麼?”
不等旁人疑惑完,血珠飛快後退,迅速融入沐言祖的胸口。
卿祈和侍淵瞳孔微縮,認出了那滴血珠。
那是湖中仙臨死前所贈——殷婪的魂血!
一道虛影在沐言祖身後顯現,虛影男子俊美昳麗,氣質渾然天成,觀其相貌,竟和沐言祖有着五分相似!
侍淵忙傳音問長命鎖中的卿祈:“怎麼回事?你不是說沐言祖不是渡瀾神的轉世嗎?!”
爲什麼他可以吸收殷婪的魂血!!
卿祈也被這一出變故搞懵了:“我不知道啊……”
虛影男子喃喃出聲:“象神爆裂拳啊……我以爲會這個的已經滅絕了……”
說着,他伸出了食指,輕輕點向被靜止的火焰巨拳,而失神狀態下的沐言祖,也被帶動着抬起了右手……
火焰巨拳上的火焰劇烈波動了下,緊接着,便如乳燕投懷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入沐言祖伸出的手指中。
烈平王心中又驚又駭,火焰巨拳是他靈力所凝,是屬於他的,但現在,這力量卻不聽他指揮,一股腦地湧入那根修長的手指中。
“怎麼回事?快停下!回來!”
虛影男子:“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麼地方學會這一招的,但這個,我不喜歡,所以,會這招的,都得死。”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波瀾不驚,淡然就好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一樣,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對《象神爆裂拳》極爲厭惡,厭惡到,要將這一式功法的傳承徹底斷絕!
話音落地的瞬間,虛影男子操控着沐言祖的身體,眨眼便出現在了烈平王眼前,那隻蘊含了火焰巨拳所有靈力的手指,乾脆利落地擊碎了烈平王的護體靈力,狠狠插入眉心之間。
以指尖爲起/點,熾熱的靈力瞬間擴散到烈平王身體各處,伴隨着“碰——”的一聲悶響,虛影男子抽回了手指,烈平王愣愣地與他對視片刻,旋即轟然倒地。
他至死都還維持着震驚以及不解的模樣,竟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