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大帥......”
幾個親兵衝出，將王啓勉扶起，小心檢查傷勢，處理傷口。
王啓勉卻在環顧左右，從一個個或猙獰或恐懼的面孔上掃過，那是他身邊一乾親衛，包括那名族侄，盡數戰死。
王啓勉只覺眼前一黑，一股鬱氣慪在心頭，怎麼也吐不出來。
剎時間臉上青紫一片。
本因和尚眉頭微皺，踏前一步輕撫王啓勉脊背。
“哇。”
一口黑血吐出，王啓勉癱軟在親兵懷中，卻又抬起手來。
“本將無事，多謝大師相助。”
本因和尚已回到原先位置，看着指向他的雪亮刀劍，微微頷首。
太陽將最後一絲餘暉不甘收回，大地重回黑暗。
“北蠻退兵了。”
王啓勉沉聲說道。
“譁~”
彷彿扎破的氣球，一個個士兵或歡呼，或哭泣，用他們自己的方式，釋放着近乎崩潰的精神。
以慶祝他們，在這可怕的攻防戰中，又挺過一天。
一隻只火把點起，照映着衆兵將黑紅的臉，彷彿是某種預示。
博陽城，大帥府。
“清心寡慾，煩惱自消。”
“清心寡慾，煩惱自消。”
“清心寡慾，煩惱自消。”
本因和尚盤坐在右手方位，感應張開，掃視整座府邸。
他所在位置，稱之爲大帥府有些勉強，這只是一個用帳篷搭起的簡易營帳。
僅有幾間可以正風擋雨的建築，都躺着傷員，濃郁到嗆人的草藥中，殘雜着淡淡的血腥。
戰時醫院，更能代表此地的真實用途。
親兵將門簾打開，王啓勉帶着淡淡水汽入內，神色間有着明顯的疲憊。
“讓大師久等了。”
“客氣，王將軍自然以軍事爲重，先安排工作本事情理之中。”
本因和尚淡淡說道。
王啓勉微愣，也不知道這大和尚是什麼意思，不過他也懶得揣摩。
既然人家這樣說了，他就認爲大和尚通情達理便是。
“上菜。”
他喊了聲。
幾個新選出來的親兵入內，將飯菜擺在桌案上，卻是採取分席。
四菜一湯，每樣雖不多，卻色味俱佳，顯然出自名家之手。
作爲此地主人，王啓勉比本因和尚，多了條魚。
以此來區分主次，但也僅僅如此罷了。
“大師能飲否？”
王啓勉拿起象牙筷子，舉杯相邀。
這個時代可沒有高度白酒，也就是蒸餾酒。
尤其是上品美酒，度數都不高。
又因酒需耗費大量糧食，這個時代飲酒，都以節制、微醺爲美。
就拿王啓勉手中‘青葉酒’舉例。
……色如青玉，入口清涼。
其度數在十至十五度左右，帶有微甜。
“不飲。”
本因和尚對酒沒有興趣。
“如此，大師便少了許多樂趣。”
王啓勉笑道，自顧自取來小瓶，倒滿小小一盅，獨自品味起來。
似乎沉醉其中的樣子。
不過在本因和尚的感應中，此人卻是心有鬱結，焦慮不安。
大宗師境界，對外界的感知，便不再侷限於五感。
而是接觸到更加神祕的第六感，既大腦產生的感覺，也稱‘意識’。
而在本因和尚突破大宗師境界後，這種‘意識’也得到加強。
除了肉眼可見的顏色外，可以看到更多的色彩，既射線。
生物釋放的氣場，既腦波與熱能波。
微小的顆粒粉塵，既微生物。
無處不在的波動，既星球磁場。
地脈與星辰之力，既重力，或者說萬有引力。
還有支撐整個世界，無形無質的‘炁’。
按照江湖所言，這便是看山不是山之境界。
也就是說，在大宗師眼中的世界，與普通人眼中的世界，有着本質不同。
本因和尚可以從另一個層面，觀看此人，把握其心態。
當然……人心詭詐，如果以念頭定善惡，那每一個人都該死。
更何況，善於玩弄人心、控制情緒、亦或是思維縝密之人，都可以收斂思緒，甚至在訓練後更近一步，造成‘思維誤導’。
本因和尚不是這方面的大師，只把這種‘洞察人心’的手段作爲參照，卻不會將其作爲他行動的依據。
所以說，王啓勉此人。
是表裏不一呢？
還是真性情呢？
哪怕有着這等能力，在揣摩人心這方面，本因和尚依舊很不擅長。
當然，對他來說，用拳頭能解決的問題，爲啥還要動腦子？
是不是傻？
王啓勉偷瞄眼大喫大嚼的本因和尚，一直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他要是再認不出面前是誰，就可以找根繩子掛樹上去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宗師榜一、當世最強、天下第一，紅蓮寺本因大師。
這等人以脫離凡俗，不與世同。
所謂的道德、律法、規則，對這等人來說，毫無意義。
是謂：“喜怒由心起，善惡一念間！”
王啓勉真怕一言不合，或有怠慢，被本因和尚一巴掌糊在牆上。
不知道還好，王啓勉情願不知道。
說實話，和本因和尚坐在一起喫飯，對王啓勉來說，真是一種煎熬。
不，對任何一個掌權者來說，與本因和尚坐在一起，都是一種煎熬。
怎麼形容呢？
本因和尚氣場太強，就如猛虎盤踞、利刃懸空……
而王啓勉面上，還要做出豪邁模樣，又因大宗師的超感，時刻收斂心神，保持警惕，控制惡念。
王啓勉覺得，他真是太難了。
“有事？”
可能是王啓勉看久了的原因，亦可能是王啓勉的小心思被本因和尚識破。
本因和尚從桌上抬起頭來，低聲問道。
雖然他救了滿城百姓和王啓勉，喫些東西天經地義。
可誰讓他是個講理之人，應有的禮儀，他還是會有滴。
刷~
王啓勉一個激靈，汗都冒了出來。
他故作豪邁的將杯中之酒一口飲盡。
“噗~咳咳咳咳。”
卻是沒控制好，一口酒噴出。
乙木之風。
淡淡的風在帳篷中飛旋，將酒氣吹遠。
“大師饒命，大師饒命啊，請聽我解釋……”
“……”
本因和尚默默收回內息，靜靜看着王啓勉的那張國字臉，由蒼白變得通紅，在轉爲青黑。
不知道的，還以爲這位將領，身中奇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