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
深夜,東嶺深山內,甘河上遊某處河段,烏篷小船靜靜飄在河面中間。
身着輕便黑甲的澹臺宗一臉無奈的跪坐在四方矮桌前。
“谷口坊市裏的屠夫、菜農、糧店夥計都有咱們的人。可這麼長時間過去,一次都沒見着那人露面。”
“還有最靠近那處山坡的幾塊靈田,也是咱們的人在種,根本就沒見那傢伙下山。”
“少主,那人不會是死在房子裏了吧?”
“去!”灰袍中年林素沒好氣的瞥了對方一眼。
澹臺宗滿臉無奈:“天天縮在小木屋裏,他怎麼呆的住的?”
“我都有些佩服這些練氣蛀蟲了,整天喫辟穀丹,他就不膩嗎?”
“你怎麼確定他沒出過門?”林素身穿寬大灰袍盤膝而坐,白皙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少主是說,他會潛影藏蹤之類的祕法?”澹臺宗一驚。
“估計還會易容,不然坊市裏的兄弟也不會什麼都沒發現。”林素一臉篤定。
“怪不得。”澹臺宗恍然。
旋即就面露苦色:“如此謹慎,咱們很難掌握他的行蹤。真要抓了莫無舟引他上門?”
林素淡然搖頭:“莫無舟和他只是泛泛之交,指望他救人,根本不可能。”
“那咱們……”澹臺宗茫然。
林素呵呵一笑:“他不在乎別人,但肯定會在乎自身。”
“派幾個人去盯梢,但別用自家兄弟,僱幾個閒散之人。”
“行動的時候不能太顯眼,但也不能太隱祕,得讓他看見。”
澹臺宗眼睛一亮:“這傢伙那麼小心,發現有人盯梢,肯定有反應!”
“對!”林素眼中精光閃爍:“一旦發現盯梢,他要麼直接出手殺人,要麼尾隨追蹤斬草除根。”
“我猜他大半會選後者。”
“如此便可引他進入困龍井?”澹臺宗哈哈一笑:“少主高明!”
“可惜金蠻子太沒用,追人都能追丟。”林素搖頭:“若有他幫襯,計劃成功率還能再提兩成。”
……
甘河谷深處小山。
木屋長廊上,陳沐閉目躺在搖搖椅上刷經驗。
玉種內,煙霧狀法力有序匯聚,一枚枚細小法符浮現。接着快速堆疊編織成纖細枝杈,向着四周連接延展。
很快,整個神竅法符便連接成網,一個銀色鏤空圓球出現。
陳沐淡然掃視一眼,便開始回顧此次操作得失,靜靜等待圓球法符潰散。
每層神竅法符凝練時,都會經歷數百上千次的潰散,這個過程他早已習慣。
開始他還沮喪抱怨,後來才發現這是一種必然。
每一枚法符凝練,都是在從內到外,對整個人進行塑造完善。法符好凝聚,但身體的改造躍遷卻很緩慢。塑造不完全,法符就不穩固,潰散就成了必然。
正當他以爲此次法符會再次崩散時,整個玉種卻突然震動起來。
以神竅法符爲中心,一股無形波動向四面八方擴散。靜靜漂浮的法力頓時浪潮般湧動起來,玉種邊界在這法力沖刷下,轟隆隆的向外擴展。
“這是……成了呀!”陳沐忍不住的翹起嘴角。
多日嘗試,第七層神竅法符總算成功凝練。
與此同時,他只覺後腰命門附近突突跳動,一枚嶄新凝竅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第九枚祕竅?”
“雙喜臨門吶!哈哈!”
可不等他查看新祕竅,其餘八枚祕竅竟連帶着震動起來。原本相互獨立的祕竅,好似有了某種聯繫一般。
這聯繫宛若一張無形網絡,把九枚祕竅勾連成一個整體,一股強烈生機在其中緩緩孕育。
“這感覺……就像是多了一副身體啊……”陳沐大爲震驚:“難道是天妖真形?!”
他曾在傳經閣查閱天妖外道信息,對其修煉路徑並不陌生。
其修煉的最終目的,就是是爲了練就天妖真形,以此獲得種種神通。
“雖然只是在孕育雛形,但顯然這就是天妖真形。”陳沐面色古怪:“我是不是該去練天妖轉生?”
日夜苦肝凝竅法,卻至今沒練成。
沒怎麼用心練的外道法,如今卻已有了天妖雛形。
“嘖……”
“可惜天妖轉生法高深處困難重重。”
“我這終究只是個雛形,沒有詳細天妖真形圖,練不成。”
“再說,上古至今一直都是練氣正宗,天妖法終究只是旁門外道。”
“更何況天妖法大都妖氣滾滾,那模樣可不是我想要的畫風。”
……
收拾好心情,他這纔有心思仔細體會身體變化。
玉種擴大,法力倍增,護身靈光加強加厚,縱地虹光再快三分。這些凝竅常規變化,都在他預料之中。
它更在意的是天妖九竅連通。
他發現,混元氣竟開始在祕竅間自主運轉。且好似有了核心般,混元氣從肆意瀰漫,變成了有序移動。
“是因爲天妖真形?”陳沐心頭一跳:“有了這種牽引,混元氣還會泄露嗎?”
“元寶!”
陳沐當即起身,招呼蹲在院子裏的大蛤蟆。
氣禁百裏、五鬼附身等祕法一一催動。
很快便發現,混元氣果真被鎖在了九竅之中。
“乾的漂亮!”
“若我再停止使用五鬼搬山的搬運神通,五鬼袋不開口子,其內氣機也就不會泄露。混元氣隱患,豈不就一掃而空?!”
“哈哈!這下總算不怕被人抓去當經驗包啦!”
且因五鬼紙人和五鬼袋是兩個體系,不用五鬼搬運儲物,也不影響他使用五鬼附身等神通。
陳沐樂呵呵的坐在長廊邊緣,耷拉着的右腿忍不住的戳了戳冷月蟾。
“元寶啊,你的承諾,是不是該兌現啦?”
大蛤蟆疑惑的看向陳沐。
“去啊!”陳沐趕緊提醒。
“呱?”
“我不喜歡?我確實不喜歡。”
“我主要是爲了你的臉面。”陳沐一臉肅然。
“既然伱話都說出口了,怎麼能不去兌現?”
“你是大妖怪啦,可不能失信於人啊!”
元寶:“……”
真特麼不要臉!
……
最終陳沐也沒去成。
因爲天河水府的白蛫船,它壓根就不來甘河下院。
“都怪莫無舟!”陳沐滿臉氣憤。
“來了那麼久,竟還沒把下院發展起來,要是搞得繁華一點兒,那白蛫船怎能不來下院?”
“還有天河水府府主,有錢都不賺,這麼豪橫的嗎?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早晚有一天虧的你傾家蕩產!”陳沐滿心的怨念。
最終他也只能變着法的喫了三天大餐。
至於主動前往天河水府。
陳沐想都沒想過。
出門一趟,萬一來個殺人奪財,或者捲入某些陰謀事件,豈不麻煩?前世裏可都是這麼寫的。還是呆在家裏不出門安全!
……
甘河下院。
谷口北側山頂道場。
莫無舟對着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老者抱拳:“胡師伯,好久不見。”
胡銓笑呵呵打量莫無舟:“蓉師姐後繼有人,小莫的修爲越發深厚了呀。”
寒暄一句,他便面色肅然:“我這次來幹什麼,師姐已經告訴你了吧?”
莫無舟鄭重點頭:“師伯放心,我已在谷內深處選好地址,隨時可以開始船塢的修建。”
“那裏少有人至,足夠隱祕,不怕被發現。”
“等把谷底大山鑿穿,就能直通山後甘河,方便測試渡船。”
胡銓滿意點頭:“我要專心造船,而且我也不擅鬥法。還得你費些精力,保證船塢的隱祕安全。”
莫無舟肅然抱拳:“師伯放心。”
“我已煉製足量木靈郎。等稍後放出去,那船塢周圍地面上,便全是咱們的眼。”
“地下有宋師伯的妖寵冷月蟾,天上我也佈置了手段。”
“到時候,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第一時間發現。”
“小莫考慮的周全。”胡銓頓時露出滿意笑臉。
……
這天中午。
陳沐正躺在搖搖椅上,曬着樹林間的斑駁陽光打盹,一陣泥漿翻湧聲響傳到耳邊。
“誰人使的指地成鋼?”
這聲音他可太熟了,指地成鋼化石爲泥時,就這個聲響。
諦聽法展開,方圓二十裏內景象緩緩在腦海浮現。
“莫無舟?”
“他不去修煉,帶人來這裏打洞幹嘛?”陳沐忍不住好奇起來。
可還不等他看明白對方動作,一陣吧嗒吧嗒聲,突然在院門口出現。
一個巴掌大的小巧木馬從地下鑽出,正快速圍着陳沐小院轉圈。搖頭晃腦的左右觀看,好似非常中意一般。
陳沐心裏頓時就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就見那小木馬猛然一跳,飛向小院上空。
接着那小木馬就不出意外的落進院子,摔了個四腳朝天。
伴隨它一個跟頭,矯健的翻身跳起,抬頭就和陳沐對上眼。
陳沐:“……”
山裏那麼多大石頭你不選!
特麼偏偏選了最假的一塊當落腳點!
陳沐滿臉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對着小木馬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揮了揮手。
“嗨?”
十多裏外的莫無舟:“……”
嗨個屁!
他睜開眼,無語的看向遠處小山。
好幾個月過去,他還以爲陳沐沒來甘河下院,結果卻躲在了這裏修煉。
山谷那麼多地方你不選!
你特麼就選在我這祕密船塢附近修小院!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