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牀,早餐,工作,午飯,午睡,工作,晚餐。
這是道格與林肯交談後的時間裏每天的作息。
他每天的絕大多數時間,都用在了辦工上。辦公的內容也不是去拓展新的業務,而是對於目前已經擁有的業務進行完善。
就拿美國報業集團來說,儘管在成立之初,對於每一家小報紙,並沒有獨立的盈利需求。
但是,現在道格卻將盈利需求落到了每個報紙的頭上。
要賺錢,不要虧錢,這是道格定下的死線。
他不是真的在乎這些報紙能夠爲他創造多少財富,而是他想要給這些報紙的運營者足夠的壓力,讓他們在這樣的壓力下,能夠讓它們手中的報紙,擁有更加有趣的內容。
如果所有的報紙,都是千篇一律的內容。
那美國報業集團,又有什麼理由繼續維持着這麼多家報紙呢?
報紙的發行地域可以相對較小,但是卻要足夠有特色,能夠吸引報紙發行地的人購買。
如果每一份報紙,都遵循着這個守則,那麼報紙的多樣性,就會變得豐富起來。
不過,若是直接要求每一個小包紙,都有自己的獨特性,他們也不知道怎麼做。
或許要等別人的動作,爲了不一樣而不一樣。
道格爲了避免這個可能出現的問題,便直接以是否盈利作爲考覈目標。
主要是達不到盈利的要求,就可以走人了。
似乎道格的盈利要求,看起來有點過分。但是真的過分麼?
不同位置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看法。至少道格自己對於自己的決策,一點都沒有覺得過分。
不是因爲他更有理,而是因爲他更有錢。
至於美國報業集團名義上的老大——布萊爾,對於道格的做法也是持支持態度。
他當然不是道格做的事情就支持,而是他也覺得自己需要對於下面的小報社增加掌控力。
美國報業集團的成立,實際上是一筆又一筆的資本收購。
而他布萊爾本人,在這些收購行爲之前,也僅僅只是在《紐黑文日報》當了多年總編,又籌辦了《紐黑文時報》。
這份資歷不算是很弱小,但卻不是非常能服衆。
因此,對於其他被收購來的報紙來說。
你這個主管人,頂多和我們評級,又憑什麼來領導我們呢?
因此,雖然集團的要求,可能會推行下去。
但是,布萊爾在這個過程中的感受,絕對不會是舒適。
實際上,是極其的不舒適。
搞新聞報道的人,不管自己到底有多少能力,但是想法總是足夠多。
布萊爾一方面想要完成道格對他下達的任務,一方面又要去協調這些人,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的確很難做。
當然了,與此同時,他的確能夠感受到遠超其他人的權力。
在這個過程中,他又能感受到一定程度的舒爽。
但是,爽固然是爽,但是阻力卻依舊要比爽感大上一些。
因此,道格看似對於他的能力有些不信任的直接插手,他沒有反感而是支持,已經能夠說明他的態度了。
當然了,在道格進行各種動作的時候,他也不是站在一旁搖旗吶喊,而是充當道格的排前兵,對於道格的一項又一項指令,進行督促和落實。
這個時候,布萊爾對於道格能力的認識便越發清晰了。
當領導或許會有很大的成就感,但是當領導卻不會很輕鬆。
當領導需要做到兩件事情,一是將需要做的事情,分解爲能夠執行的小環節,二是將這些小環節,交給能夠做到這些事情的人手裏。
前者要求的是對業務的熟悉程度,以及個人的能力,後者則是看對於屬下的管理能力。
有些人,或許自己做事情的時候很有條理。
但是,他們卻不會分配工作,哪怕是當了能夠領導,也不能夠領導好手下的人。
布萊爾對於道格最震驚的,不是他這兩種能力都非常好。
不光能夠分解任務,還能讓那些本來不是很聽話的手下聽話。
而是他的年紀。
道格現在才曲曲十五歲的年紀,能夠做到這些,實在是太讓人驚訝了。
儘管道格對外已經宣傳他已經二十歲了,只是看上去比較年輕,但是作爲道格的身邊人,他對於道格的年齡,還是有着他自己的判斷。
二十歲已經的成年白種人,可不可能會像是道格這樣年輕。
至於道格爲什麼會在這樣的一個時間點整頓美國報業集團。
首先是因爲在這之前,他都沒有時間。
先是利用報業集團,對紐黑文銀行發起進攻,然後再用它來爲美國銀行洗白,緊接着又是與杜邦的大戰。
直到最近,美國報業集團,纔沒有這樣的大任務。
當然了,也不是沒有。
支持亞伯拉罕-林肯的選舉,也算是其中的一項。
但是現在離真正的選舉還早,過早的宣傳,讓受衆民疲勞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固然,選民們會根據自己的熟悉程度去投票。
但是,如果做得太過煩人。說不定投票人,投票的時候除了報紙上宣傳的人,投誰都行。
而相比於紐黑文銀行和杜邦公司的速戰速決,總統選舉又是一場需要更優秀體力的馬拉松戰鬥。
在這樣的情況下,爲了能夠更好的進行好這一次的宣傳長跑。
道格利用空檔期,對於美國報業集團的下屬媒體進行敲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當然了,要求盈利的同時。
對於一些不聽話的人,道格也會用一些小辦法,將他們從現在的位置趕下去。
這些辦法不算是不光明正大。
道格只是將他們在報到杜邦和雄鷹銀行時候收受賄賂的證據,擺給他們看。
讓他們自己做一個決斷。
是就此認栽,還是法庭上見。
絕大多數人,都就此認栽。
哪怕,他們認爲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所有人在他們的那個位置都會做的事情。
這不是因爲他們敬畏法庭,而是他們對於法庭有着深深地不信任。
就像是美國其它的事物一樣,法庭裏的法官,也會更傾向於爲大資本家服務。
這不是美國的法庭變質了,而是美國法庭的一種傳統。
無論是律師制度,還是陪審團制度。
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足夠公正公平,至少不偏不倚,但是對於掌握着更多資本的人來說,卻一點都不是這樣。
對於他們來說,律師可以請最優秀的律師團隊,對於法官他們可以在一定範圍內選擇,至於陪審團,更是方便操作他們想要邀請的人。
許多時候,法庭上的判決並不重要。
真正的角逐,發生在法庭之外。
因此,像是兒戲一樣的逆轉,很難發生在美國的法庭上。
絕大多數時候,都是赤裸裸的錢權力量的對決。
只不過,在美國對於財富的看重是第一位,有了錢財纔有權力。
畢竟,像是美國總統這樣看似是寶座的位置,實際上都是爲資本家們在服務。
資本家們將某些人,捧上總統的寶座,只是爲了在各種層面上,讓政府作出有利於他們利益的決定。
當然了,美國擅長於爲這些醜惡的交易套上華麗好看的外衣。
儘管總統實際上是爲大資本家,大利益集團在服務,但是他們偏偏要睜着眼睛說瞎話,說這些人在爲選民的利益服務。
當然了,作爲一個普通的選民,也覺得似乎說的沒有錯。
畢竟,總統真的是他們一人一票選舉出來的。
只是……
他們還沒有意識到的是,他們以爲他們選擇誰是他們的自由。
但是實際上,僅僅只是他們認爲是自由而已。
大資本家可以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讓他們去選擇他們想要讓他們選擇的人。
甚至,就算是出現了意外。
那種真正代表了選民利益的總統,也說不好能做多長時間。
首先,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幾乎沒有過沒做錯事情的時候。
任何人都犯過錯誤,這些錯誤可能很大,也可能比較小。
但是,對於公衆人物,特別是總統來說,小事都是大事。
如果,一位選民們支持的總統,忽然爆發除了許多醜聞。
新聞媒體對於他的醜聞進行大量的渲染,絕大多數選民是否還會堅持他們的堅持,幾乎擁護這個總統呢?
還是會支持其它看起來沒有污點的選擇。
而其它的選擇,之所以沒有污點,是因爲他們真的沒有污點,還是因爲什麼呢?
普通選民儘管數量最多,但是他們的聲音卻不是最大。
他們哪怕用他們最大的聲音去呼喊,他們的聲音也可以輕易被新聞媒體所掩蓋。
這不是他們宣傳的內容不行,而是他們缺乏一個靠譜的宣傳媒介。
或許,在過去的美國,選民的聲音能夠得到一定程度上的釋放。
但是,對於經過了道格整合的美國報業集團來說,從今以後,想要再有這樣的機會,幾乎已經不可能了。
因爲,美國報業集團,已經在道格要求必須盈利的基礎上,做出了質的改變。
這種改變,從某種程度上看,是非常巨大的。
首先,媒體想要盈利,就要讓他們的目標用戶心甘情願的付錢。
怎麼讓目標用戶付錢呢?
這與妓(和諧)女取悅客人一樣,沒有什麼差別。
特定的職業,特定的生活環境,會確定一個圈層的普遍審美。
就像是對於窮人來說,肥胖代表着不愁喫喝,代表着富足一樣。
不同的報紙,如果想要讓人們去購買它,就要去取悅他的受衆。
取悅必然會舒適。
雖然,取悅的過程可能不盡相同。
畢竟,有的圈層喜歡高冷的,有的圈層喜歡奔放的,有的圈層喜歡低俗的。
但是,無論表象是什麼,實際上這些報紙,已經轉變成了取悅他們用戶的報紙。
所謂的媒體人的堅持,所謂的媒體人的操守,在這裏是不存在的。
那些象牙塔內的美好事物,在現實世界裏沒有辦法生存。
羅曼那樣擁有着浪漫理想的媒體人,也會在實際當中,一步又一步的扭轉,漸漸磨去棱角,成爲所謂成熟的人。
哪怕學院派再怎麼批判這種獻媚,但實際上,市場經濟存在一天,這種獻媚一天就不會消失。
因爲,想要活下去,只有取悅受衆。
在道格之前,那些報紙或許寧願倒閉,也不會做出這種取悅的動作和行爲。
是他們不知道這樣做會盈利麼?
知道,他們當然知道。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的身心是痛苦的。
因爲,他們一方面知道怎麼做能活下去,另一方面卻不願意去那樣做。
理想和現實,分爲了兩條完全不同的線。
他們選擇的理想,因此只能在現實中失敗。
但是,爲什麼道格來了,這些報紙就可以去取悅他們的受衆了呢?
首先,道格採取的辦法是不換思想就換人。
現在的報社管理人員,如果不轉換思想,那麼你們就可以下臺了,讓思想正常的人來。
這樣一來,就相當於一個很大的外部壓力。
在這種外部壓力下,有些人會一直堅守着他們的理想,真的放棄眼前的這份工作。
但是更多的人,則是會懷着一種神聖的心情。但是,實際上卻會做他們以前不恥去做的事情。
並且,他們會在這個過程中,給自己一個心理暗示。
“我是被逼的,我是無奈的,我只是爲了活下去。”
他們會將一切的過錯,都推給別人,例如說布萊爾,例如說是道格。
他們會一邊做着邪惡的事情,一邊認爲自己還是聖潔的。
哪怕,他們因爲那些他們認爲邪惡的事情,獲取了巨大的財富,他們依舊會認爲自己是被逼不得已。
他們真的是被逼不得已麼?
不,不是。
他們只是想爲自己的行爲,找一個裏有。
沒有任何一個人,認爲自己是邪惡的。
哪怕就是再邪惡的人,他也認爲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因爲,只有認爲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才能堅定信唸的做下去。
人類這種生物,不光擅長欺騙別人,還擅長欺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