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泉在甬道的拐角。樓蘭護者側身慢慢靠近光源，和火把散發出暖意的光不同，拐角折射的光芒透着鬼氣的幽昧。他取了個火把照路，實際上沒有任何必要，洞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左右兩邊對稱着插火把。光線完全沒問題。他拿着火把僅僅是尋求心理上的安慰。
樓蘭護者貓着腰儘量減輕在粗嘎嘎的地面上發出聲響。他到了拐角，幽昧的光變得更加強烈。他回頭苦澀的看了褚雲峯一眼，毅然拐了進去。
光是從噴泉柱頂的夜明珠上發出來的。圓形的噴泉臺分了九層，荷葉般散開，泉水就從荷葉的褶皺處流下去，順着地溝流走。一條鍍金的蛇順着柱子盤繞上去，蛇頭恰好含着夜明珠。難道是屬性金的毒蛇？樓蘭護者猶豫了下，走了過去，泉水散發着甜味，暗室之中，也有冰冷清爽的感覺。甬道至此豁然開朗，周圍很寬敞空無一物，平滑的地板上泉水的流線星羅密佈，使肚皮狀的空間充盈着陰柔氣息。
哐噹一聲，噴泉臺對面的洞壁裂開，伸出來一張石桌，擺放着精緻的香爐，冒着青煙的香格外引人注意。這些黃褐色的香並不像市面上常見的那種筆直挺挺樣子，倒像蛇一樣扭來扭去，明滅的焰火吞吐，映照着洞裏那張陰沉而醜陋的臉。
褚雲峯後退了兩步，那是他見過的最醜陋的臉，半邊臉上掛滿了蛇鱗，另外半邊臉則像開水燙過般紅腫得可怕。一雙枯槁的手伸了出來，輕輕扇着繚繞的青煙，幽靈般的聲音也同時響起，“嗯好久沒人來了，姥姥還以爲被世人遺忘了。年輕人，坐。”
一張長滿蛇鱗的椅子飛了過去，落在樓蘭護者面前。樓蘭護者沒動，靜靜的看着黑暗中的醜臉。這樣的臉，沒人看到心裏會舒服，樓蘭護者顧不上那麼多，深怕一不留神讓對方跑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的很沒禮貌，姥姥這張熱臉貼上了冷屁股了，”她的聲音裏帶着嘶嘶的蛇語，比起五行蛇尊陰毒的蛇語多了分狡猾。“不想坐下了好好談，就站着喝杯熱茶吧。”
兩把閃閃發光的劍託着茶杯落到樓蘭護者眼前，整整齊齊擺放在蛇鱗椅子邊上。難道這位自稱姥姥的老怪物是在獻寶嗎？樓蘭護者的餘光看去，嚇了一跳，那兩把劍放下茶杯自行溜走了。它們行走的方式非常怪異，如同蛇的匍匐前進。難道是蛇？這個念頭剛剛在腦海裏閃過，姥姥又開口說話了。她好像幾個世紀沒有和人說過話了。
“茶也不喝，難道大老遠跑到姥姥這裏來敘舊，從年齡上看我們產生交情的可能性太小了，”蛇語嘶嘶。
“你是誰，不要想裝神弄鬼，有什麼招數全部使出來好了，”樓蘭護者一腳踢開蛇鱗椅子，單掌揮出，茶杯碎裂，流出橙黃色的汁液，瞬間隱沒在星羅密佈的泉水中。“本護法沒空和你瞎扯。”
“哎喲喲，好大的威風，”姥姥說，整個身體竄出了黑洞。樓蘭護者猛烈的吞口水。
上半身被金光閃爍的鱗片包裹，下半身乾脆就是扭曲的蛇身，盤繞着石臺，香爐灑在光滑的地面上，爐灰粘上泉水茲茲生煙。樓蘭護者有種預感，屬性金的毒蛇，就是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姥姥。
他的背後陰風陣陣，充滿強大的殺氣。身體前撲避開鋒芒，空中一百八十度轉身，雙指凝聚真力，隨時準備施展金剛指的高妙功夫。可能是他過度緊張，什麼都沒有。他趕忙轉身，避免背退着半蛇人。
“哎，爲什麼人們總是誤解姥姥，”蛇語嘶嘶，“姥姥當年修煉無極蛇功導致走火入魔見不得天日，才落得這般下場，年輕人，姥姥是當年江湖上的十大美人之一的朱茜茜，就孤煙客那個老東西爲了我連家都不要了，哎歲月不再，芳華不在。”
樓蘭護者實在很難把眼前的半蛇人和當年的十大美人朱茜茜聯繫在一起。他在黃沙漫漫的大沙漠都聽到過朱茜茜的名號，一羣駱駝客說起過，只可惜一夜之間不見了蹤影。爲此留下了江湖上最大的遺憾。
“那，那怎麼變成”樓蘭護者含含糊糊，好奇心驅使想知道當年的大美人怎麼變成今日的醜陋蛇人，又礙於身處險境，一語不對犯了太沖，惹得姥姥一不高興撲過來要一口，想想都噁心到肺裏。
“哎，都怪蛇王劉天浩這個狗東西，得不到我，用了蛇煙，致幻之物，他想把握擄走，那時正是姥姥練功的緊要關頭，走火入魔，醒過來就變成這副摸樣了，也只有劉天浩敢接近我了，姥姥想過死，可惜全身蛇鱗，無從下手。年輕人要不你幫幫姥姥，”蛇語嘶嘶，姥姥唯一漂亮的眼睛閃爍精光。也只有從那雙澄澈的眼睛能夠看出當年大美人朱茜茜的模樣來。
“怎怎麼幫？”樓蘭護者膽上長了毛似的，他偏過頭，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那雙眼睛好像有無窮的魅惑之力，足以讓對視的人失去理智。
“來看着姥姥，”嘶嘶蛇語突然變成天籟般的魅惑之音，如果不看臉，樓蘭護者完全相信他是在和一位絕代佳人說話。“看着姥姥的眼睛，片刻就好了，不要害怕，姥姥帶你走進神奇世界，那裏沒有痛苦，沒有遺棄，一家人其樂融融，家國昌盛。”
平滑地面上流動的泉水沸騰起來，冒着青煙。樓蘭護者想到的第一個念頭，蛇煙，致幻之物。連忙閉氣。樓蘭護者的練氣法門在皮膚上，他封閉了眼耳口鼻，沒辦法封閉皮膚，少許的蛇眼順着他的毛孔鑽進了體內。全身一陣亢奮，就像樓蘭復國般的亢奮，好像踩着彩色的雲梯，登上夢幻天國的殿堂。他換換抬起頭，望着那雙星辰般的眼睛。微微閃爍，宛如彼岸戀人手捧曼珠沙華，佳人獨立。
樓蘭護者的手臂軟垂，雙膝無力的跪下，仰頭看着神女的眼眸，他甘願做她的奴僕，這輩子，下輩子，千秋萬世，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