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臂漢子等人是祕密行事,凡是發現其行蹤的人都到閻王爺哪裏報到去了。豈能容少年人和張小北獨活?
猿臂人左側的漢子挺身而出,起手式便是聞名江湖的撼崑崙的第一式。少年人臉沉如水,分不清臉上表情。張小北在樹杈上可是長大了嘴巴。撼崑崙幾乎絕跡江湖,當年的崑崙掌門,躋身五大宗師行列的一平子道長都沒能學全。怎麼眼前的漢子竟然會崑崙絕學,她的心在往下沉,莫名的擔心起少年人來。
好奇怪的感覺,怎麼會替少年人捏把汗呢,都死了纔好。張小北收懾心神,好好觀看場中情勢。她懸的位置頗高,此時也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勁風。
只見那漢子運勁於掌,由一掌延伸出兩掌,兩掌變爲四掌,轟然一聲飈出來,空氣爲之一窒。猿臂漢子與其他三條漢子靜觀其變,在旁邊略陣。
少年人不得不重視,雖然沒出劍,但是內息已在體內循環兩個周天。他向左邊閃避,手臂伸張,兜了個圈,一拳猛揮出去。那漢子的掌風凝滯片刻,又陡然暴漲起來。撼崑崙的第二式“扶搖直上”猛然擊出,比剛纔那招三疊手猛烈不曉得多少。饒是少年人閃避及時,肩頭也微微顫抖了下。
張小北爲之一緊,死死抓住樹枝。裙襬爲雙方勁氣衝擊,搖曳生姿。
同夥如此強勁的掌力,足可撼動崑崙山脈。猿臂漢子卻沒有半點欣喜。在他眼中,少年人本該在第一招就倒斃,不成想竟然避開了悍然無匹的第二式。“扶搖直上”取自莊子關於大鵬的解析,非常到位,只可上青天。猿臂漢子自襯,他沒有十足把握能避開剛纔那撼天動地的一掌。然,眼前的少年人卻避開了,似乎還留了餘力。
那漢子出道以來,未逢敵手,不免焦躁起來,拳風更是一招快似一招,完全不給少年人喘息的機會。堪堪幾十招過去,撼崑崙使了兩遍。漢子有黔驢技窮的味道,每次好像能轟擊到少年人,但就是差之毫釐。突然,漢子感覺到對方拳勢加大,越來越大,他的衣服都破碎了,露出彪悍的肌肉來。
少年人轉了個身,對着那漢子笑笑,嘲笑意味明顯。往後倒退一步,左手上揚,右手下沉,霍,赫然是撼崑崙的起手式,惟妙惟肖,其撼天動地的氣勢遠比那漢子來得兇猛,只如雲海翻騰,山崩地裂。那漢子推進一步,就被徹底逼了回去。
少年人的臉變得赤紅,身形浮動更快,猛然竄高半丈,往那漢子頭頂壓下去,扶搖直上就在這時候使了出來。那漢子驚得忘記還招。少年人竟然會撼崑崙,那漢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絕望之情由腳底迅速往上竄,直抵腦門。
撼崑崙可不是街市上的雜耍,是個人就能練回。其間的艱辛和痛苦不是常人能夠想象的。漢子在崑崙絕頂苦練技藝,寒暑不斷,纔有了今日的成就。他已年過四十,人生百年,已經過了一半。可以說,撼崑崙是他的驕傲,多少年了,都沒人能學到頂峯。爲了這套絕學,他耗盡了畢生精力,到現在還未娶妻生子。但是少年人看年紀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怎麼也會,而且施展出來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能不絕望嗎?開始懷疑自己的武學天賦了。
那漢子陷入魔怔,一時不能自拔。這正是少年人的險惡用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眼看一掌就要劈下,猿臂漢子梟叫一聲,竄了出去,袖中寒芒幾乎同時激射而出。
少年人早想到猿臂漢子等人略陣之人要橫插進來,是以剛纔的一掌並未發全力。聽到暗器襲來,扭身後撤,偏偏落回大樹底下。其餘三條漢子也及時趕到,刀劍紛紛出手。他們終於不再託大,相互使了個眼色併肩子上。
猿臂漢子怒喝一聲,欺身兩步,喝問道:“撼崑崙哪裏學來的?”
使撼崑崙的漢子緩過神來也跟着同夥們圍了上去,聽到猿臂漢子的逼問,一雙怒眼直勾勾瞪着少年人,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誰也沒想到少年人回答了一句讓那漢子吐血的話,“這破玩意也需要學?剛在這個莽大漢使了兩遍,傻子都能用了,瞧把你們緊張的。”張小北聽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暗淡下來,少年人如此天賦,看了江湖絕跡的絕學兩邊就使了出來。自問,她可做不到,那殺父之仇怎麼報得了。
場中局勢,驟然緊張起來。少年人手上加勁,五人同時攻來,他也感到有些喫力了。猿臂漢子聽了少年人的話怒氣勃發,一雙又長又粗的胳膊虎虎生風。其餘三條漢子也恨少年人口沒遮攔欺人太甚。那使憾崑崙的漢子胸口憋悶,發誓要殺了少年人以雪恥辱。
其餘四人和使憾崑崙的漢子功夫在伯仲之間,猿臂漢子似乎更甚一籌。他們五人聯手,天下又有多少人敢側目。少年人被逼得一個勁後退,背猛然靠在大樹上,退無可退。
突然光華浮起一片。
少年人手中的劍豁然出鞘,老樹林驟然明亮起來。劍鋒割裂空氣般發出嘶嘶聲,逼迫五人連退五步。
少年人悍然出手,絕不留情。向左邊橫掃一記,浮光掠影,一刀兩劍鏗然作響,三條漢子又被迫退後三步。猿臂漢子臉色鐵青,狂吼一聲,“結陣。”
使憾崑崙的漢子身體斜出,腰上纏着的軟鞭脫手而出,青蛇般在空中炫舞,尋找獵物。猿臂漢子則請出兩柄奇險的短刀。加上其餘三條漢子,他們是遠交近攻齊活了。
少年人冷笑一聲,一臉悍然,鋒芒在眼前浮動,青鋒劍在爭鳴,嗡嗡作響。是要飲血的意思了。少年人嘴角流露出一絲血腥,一絲殘忍來。
張小北感到呼吸都有點困難,到了分出勝負的時候了,她的內心複雜莫名。寄希望少年人獲勝,又希望少年人和那夥悍匪同歸於盡。
她就那麼滿懷忐忑與不安,輕輕閉上眼來,不忍看,也不願意去看了。她很少流露出這樣的小兒女情態來的,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