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璇帶頭,我在最後,我們四人從二樓進了藝術系大廳。
憑欄往下一望,下面的圓形舞池裏已經來了不少男生女生,我不由緊張起來,心咚咚直跳,總覺得站這麼高有點太張揚了。
“快跟上,別緊張!”秦璇回頭衝我拋了個媚眼,然後抬頭挺胸很自信地朝前走去。
四雙高跟鞋卡、卡、卡的響動,很快引來了下麪人的注意,人羣裏不知是誰突然朝樓上吹了個口哨,下面立刻騷動起來!很多人朝樓上揮手,尖叫,齊聲大喊:美女!美女!美女!
男生們瘋狂,女生們豔羨,幾乎所有人都被我們的出場方式震驚到了!
音箱旁邊,和幾個學生會幹部坐在一起的吳美女,此刻臉色說不出的難看,而旁邊的古拓澤卻微笑着朝我們望來。
秦璇很滿意這種結果,高傲地抬着下巴,不緊不慢地順着室內樓梯往下走去,老譚和大辮子也急忙學她的樣子,一扭一扭的跟上。
我當時特別緊張,心說這怎麼弄得跟要登臺演出一樣啊?看下麪人的反應,就像在歡迎大明星一樣!那種氣場實在讓人很懵,很眩暈!
衆目睽睽之下,我生怕一不小心高跟鞋會崴腳,所以每一步走得都很謹慎,眼看秦璇她們仨已下到舞池底部了,而我才走到樓梯的一半。
正着急時,突然一幫男生朝樓梯上湧了過來,攔在我面前,紛紛伸手喊道:能請你跳個舞嗎?能請你跳個舞嗎?
這些男生大多是土木系來的,我一個也不認識,面對他們伸過來的手,我尷尬的愣在原地。
臉上一陣發燒,求救似的朝同寢姐妹望去,卻見秦璇正在和吳美女進行眼神廝殺,而大辮子和老譚也被邀請走了,根本就沒人顧得上我。
“唉呀媽呀,都幹哈呢?淫家(人家)都已經有舞伴了,你們不知道嗎?”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人羣后面突然傳來一個極其婉轉的男生嗓音。(想象成小瀋陽就對了!)
我抬頭一看,原來是我前座的那個男生,叫蘇非!
雖說東北這邊多出爺們兒,可是也有特例,這蘇非就算一個!
本身就娘娘腔,再加上蘇非這麼個倒黴名字,於是大家都親切地稱他爲“婦女之友”!
他經常在自習課上回頭跟我討論班裏的美女,但從來沒把我算上過,今晚不知道是怎麼了,可能是因爲沒找到舞伴吧,這傢伙竟衝出來替我解圍。
在一羣男生憤恨不平的目光裏,蘇非高高地牽起我的手向舞池中央走去,對於身後的傳來的“娘娘腔”“小太監”之類的起鬨,他充耳不聞。
舞曲響起,我邊跳邊安慰蘇非說:“你別往心裏去啊,那些男生也忒沒素質了!”
蘇非一笑說:“切!我從來都不在乎別人滴眼光,我只相信我自己滴眼光……”
他說着說着,眼神憂傷地朝吳美女那邊望去,一臉的深情!
我在心裏不禁暗暗驚歎:媽呀,都這樣了,還喜歡那樣的?
蘇非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樣,一本正經地跟我說:“有啥好奇怪的?我跟你說,凡是男淫(男人)都喜歡那樣的!胸大,完了屁股還圓!”
他的這句話一出,我頓時笑噴了。但他並沒有生氣,而是見怪不怪地從小西裝的上衣兜裏掏出塊手帕,擦了擦臉,又闆闆整整地放了回去,這才和我繼續跳舞。
“其實你也很不錯啊,特別是今晚!你的這種美麗遠遠比她更招引男孩子!特別是頭上這朵花,很有味道!”蘇非像個審美專家一樣看着我誇道,弄得我一陣臉紅。
剛要跟他說謝謝,他卻很鄭重地補充了一句:“但是你別誤會啊,我只對她有感覺!對於你,我就像對待妹妹一樣!”
他一說完,我立馬哭笑不得,過了半天很嚴肅地點點頭跟他說:“嗯!你放心,我對你也只是那種對待姐姐的感覺!”
蘇非很滿意地笑了,還一擰肩膀來了句:“小樣,調皮!”
我頓時後背一涼,像被鬼撓了一樣。
要說這高跟鞋,實在是個美麗的錯誤!跳了兩曲之後我就累的不行了,又害怕那些虎視眈眈的男生再過來邀請,於是就懇求‘蘇非姐姐’掩護我,往二樓上走去。
到樓梯口處,見古拓澤站在那裏,他對我一笑說:“你今晚很漂亮!”
“謝謝!”我低頭敷衍了一句,拉着蘇非姐就往樓上走。自從這古拓澤和吳美女在一起後,我對他的印象突然就變了,我覺得他也不過是個隨波逐流的俗人,儘管在同學們眼裏他依舊是個熱心助人,活躍開朗的好班長。
到了二樓,趴在扶手上往下看去,這時就見吳美女正拉着古拓澤的胳膊,一臉厭惡地仰頭瞪着我,就像我對古拓澤做了什麼似的。
“蘇非姐?蒼天在上,燈泡爲鑑,你也看見了,我根本也沒做什麼呀?你瞧她,瞪着我!”我裝作很委屈地跟蘇非訴苦。
蘇非撫摸了一下我的頭哄道:“乖哦,麼麼噠!不氣,不氣,她那是在看我呢!”
我忍不住掩嘴大笑,蘇非也笑了起來,還朝下面的吳美女擠了擠眼,吳美女當時就像被針紮了一樣,身子猛地一顫,氣哄哄地拉起古拓澤逃進了舞池。
我邊笑邊在舞池裏搜尋秦璇她們三個的身影,那三個傢伙跳的正起勁呢,一點都不受腳上的高跟鞋束縛,這讓我不得不佩服她們。
漫不經心地看着看着,我突然就瞪大了眼睛,渾身呼的冒出一股冷汗。
因爲舞池對面的玻璃牆上,一具血糊糊的小肉身正在那裏蠕動着,圓球一樣的小腦袋,身下拖着一截長長的臍帶……
我大驚之下,也發現了蹊蹺,看來這個東西,?(暫且叫它嬰屍)又是來找小惠的!因爲那個叫小惠的女生正好和他男朋友就站在玻璃牆邊,兩人沒有跳舞,看起來好像是在對着爭吵。
就見那個嬰屍很快便爬到了小惠的身後,在她脖子的部位一躍跳了進來,正好騎在了小惠的脖子上,小惠在那一刻猛地打了個噴嚏。
他男朋友關心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她卻一把甩開男朋友的手,捂着臉哭着就跑,脖子上那個嬰屍也跟着她一起從一樓的出了大門。
一切就發生在幾秒之間,我沒有別的選擇,扭頭就朝同一方向的二樓大門跑去。
邊跑邊低聲召喚玉米頭,出了門,從天橋上往下望去,就見那女生哭着朝學校南門那邊跑去了。
南門前面是一條比較僻靜的馬路,大晚上路燈昏暗,也沒有什麼車輛經過,馬路對面是一大片幽深的苗圃林,遠遠望去,鬼氣森森的。
眼看小惠往那裏跑去了,我特別着急,這時玉米頭正好飄了過來,我一指天橋下喊道:“玉米頭快帶我下去!”
玉米頭一咧嘴,拎着我的胳膊嗖的一下就從天橋上跳了下去!高跟鞋卡的一聲落地,雖然很響,但是腳一點都不疼,我直起腰正要追小惠的時候,就聽身後天橋上猛地傳來一個娘娘腔的尖叫:“唉呀媽呀!操淫!(超人)”
原來是蘇非姐追了出來,我邊跑邊生氣地回頭喊了一句:“你丫怎麼還罵人呢?什麼操人?呸!”
等我追出大門不遠,玉米頭已經在前方迎頭攔住了小惠,與其說是攔住了小惠,不如說是攔住了她脖子上的那個嬰屍,因爲小惠根本就看不見玉米頭,而那個嬰屍正在她脖子上和玉米頭對望着。
小惠的神智似乎已經不清醒了,就那樣垂着手,站在馬路對面的苗圃林邊上,迷迷糊糊地哭着。
我扯下亮閃閃的鏈子拎在手裏,試探着朝那嬰屍靠近,它似乎有些緊張了,眼睛不停在我和玉米頭之間來回望着,見我倆都在靠近它,它的表情變得越來越猙獰,就像一隻被激怒了的猴子一樣,隨時都有可能跳過來襲擊人!
幽暗的燈光下,那張沒有發育完整的人臉,要多瘮人有多瘮人……
“那個校車司機是你害的對吧?你每次出場都有玻璃彈珠落地的聲音沒錯吧?你爲什麼又要害小惠?快放了她,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在離嬰屍還有兩步遠的地方,我停住了腳步,冷聲逼問它。
“啊慼慼戚……”那個東西的小腦袋顫悠着,突然發出一串聲音,那種邪氣滲的人頭皮發炸。你不知道它是在笑,還是在表達什麼?總之,它沒有放人的意思。
可能同類之間更容易分出彼此是善是惡吧,我發現玉米頭盯着那嬰屍的眼神,是一種極度的仇視。
“好,你不放人是吧?姐讓你嚐嚐無敵流星錘的厲害!”那一瞬間,我大喊着衝了上去,揮着亮閃閃的鏈子就朝小惠肩膀上方的嬰屍砸去。
就聽啪的一聲,小惠身子一抖,猛地睜大雙眼停止了哭泣。
原來,就在我剛一揮手時,那個東西就已經跳開了,嗖的一下射向苗圃林,我的亮閃閃一下子砸在了小惠身上。
“玉米頭別追了,快回來!”見玉米頭跟着追進苗圃,我頓時擔憂的大喊。
玉米頭飄了回來,不甘心地對着苗圃林直撓頭,跺腳。
“好了玉米頭,安全第一,這裏咱不熟!”望着一大片暗無邊際的幽深苗圃林,我似乎能感覺到那裏面暗藏着無數邪物。
有幾次,我大白天從樓上往這裏望來,都覺得這地方有股陰翳逼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