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陸良的,周明滿頭霧水地問道:“不簡單?什麼不簡單?”
“讓店家上酒菜吧。”吩咐了一名下人一聲,姜璉卻是笑着向陸良問道:“不知陸兄看出什麼來了?”
陸良指着姜璉說道:“你和我賣什麼關子?我可不信你沒有看出這個改變其中的意義,這可是對世家的釜底抽薪之計啊。”
“喂,你們講明白點。只是朝廷代管田地,怎麼又和世家扯上關係了?”一旁的江平問道,表示自己也沒有聽明白。
“你們覺得世家和那些商人不同的地方在哪裏?”姜璉向江平和周明問道,也不等兩人回答就自己接下去說道:“世家和商人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人手各個世家的土地都不在少數,而他們的土地自然需要大量的租戶去耕種。因爲世家控制了那些土地,對租戶來說,世家的話要比朝廷的更加管用。另外,既然這些土地是世家的,那麼世家勢必需要足夠的人手去管理租戶,總不能凡是有了糾紛就讓朝廷出頭吧?朝廷可以下令取消世家的私兵,可總不能把他們的家丁也取消吧?”
“況且私兵和家丁豈是分得那麼清楚的?有了人手之後,世家自然就有了高人一等的地位和實力。這也是那些商人不管錢再多也比不上世家的原因。皇帝陛下可是一直想法設法打壓世家的實力,朝廷這麼做可是防止了新的世家出現。”陸良接着補充道。
周明頓時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不過我倒是無所謂,只要能拿到銀子就可以了。有朝廷代管還省了我去操心。”
“那是你知足常樂,如果所有人看你那麼看得開就好了。姜兄,朝廷應該還不止這一步吧?如果僅僅是爲了防止新的世家出現,大可以不分田地,最多多賞些財物、爵位就可以了。不過要是不方便的話就不必說了。”陸良看了一眼開始送菜的酒樓夥計低聲說道。
姜璉倒是毫不在意,隨口回答道:“陸兄沒有猜錯,這麼做卻是爲了樹立一個榜樣而已。朝廷下一步的動作已經開始,過兩天就會把告示貼出來。朝廷也沒有隱瞞的意思你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我也不必瞞你們:朝廷新的舉措是禁止土地買賣,同時漸漸收回世家所有的土地進行代管。”
江平此時也明白了過來,說道:“這麼一來世家就沒有了維持那麼多人手的理由,除非是居心不良。不過這對我們的影響倒是不大,姜璉你可就要頭疼了吧?”
苦笑了一下,姜璉並沒有理睬江平:他自然知道朝廷的這個舉措對國家的好處,作爲朝廷的官員,他自然是應該支持的。可姜家也是頗具實力的世家,姜璉更是姜家長子,沒有意外的話就是下一任家主。一想到姜家在將來實力大減,他心裏總是有些糾結的。
“朝廷一旦這麼實行了,不但會削弱世家的勢力,更是抓住了世家的命脈:朝廷可以隨時扣住世家每年應得的銀兩,由不得世家不老實。而另一個好處就是朝廷發的是銀兩,那些糧食可都在朝廷手上了。不但增加了糧食儲備,還可以輕易地控制糧價。”陸良又感慨了一下,接着想姜璉問道:“只是不知向陛下獻上此策的是那位大人?他這麼做的確有利於國家,可是一舉把濱國所有的世家一起得罪了一旦世家聯合報復的話,他恐怕也不會有好下場。”
姜璉嘆了口氣回答道:“世家倒是無法報復他本人了。獻此策的是曹居宗曹老大人,他在一個月以前病逝了。當時就是在病榻之上向陛下獻上的大致方針。”
陸良頓時露出了正容,嚴肅地說道:“曹老大人這是完全不顧自己身後事了爲濱國的興盛做到如此地步卻是我輩的楷模。”
屋子裏頓時沉悶了下來。這次曹居宗可是把世家得罪狠了。這種對付世家的想法未必沒有人想到過,只是其他人就算想到了也不一定有膽量提出來。現在曹居宗雖然死了,但他的家人還在,未必就不會受到世家的報復。
“曹大人家人的安全自然會有朝廷負責,也不用我們瞎操心。我們好不容易相距到一塊,提這些掃興的事情幹嘛?爲了慶祝我們兩年後重逢先幹三杯再說”見到酒菜上得差不多了,姜璉打破的壓抑的氣氛開始倒酒。
“江平說得對,我們提這些幹嘛?大家喝酒”陸良舉起了酒杯後跟着說道。他總是記得姜璉也是世家出身,不宜再多說了。
姜璉雖然當年花天酒地過一陣,但他的酒量在四人中卻是最差的一個。三杯酒下肚之後,他臉色變有些發紅了。只是難得好友相聚,他的興致也是十分高漲,自己倒了一杯酒後向陸良說道:“不管什麼原因,當初不告而別之後又不和我們聯繫是你的不是,當罰酒三杯纔行”
還沒等陸良說話,江平卻是神色一變,打開窗向外看去。其他三人也過探頭一看,發現是一名士兵策馬在街上狂奔,讓行人趕得人仰馬翻。朝廷嚴令軍隊不得擾民,這士兵敢這麼做必定是有緊急的消息需要傳達。
看到其他人有些擔心的神色,陸良卻安慰道:“這酒樓可是在城南,閔城再往南可是廣南州了,哪裏能出什麼事?我們繼續和我們的吧。”
事實證明陸良這回完全料錯了,他的話音剛落另一個騎兵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裏。那名騎兵的口中還不住喊着:“前面的人讓開緊急軍情”
衆人頓時面面相窺,心裏十分疑惑:廣南州可是濱國的大後方,那裏能夠有什麼緊急軍情?
而更讓他們驚訝地事情緊接着發生了:第三名騎兵從遠處狂奔而來
姜璉和江平兩人這回再也坐不住了,姜璉站起來說道:“我心裏有些不安,還是打算到吏部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陸良點頭保持理解,說道:“你還是趕緊走吧,就算勉強留下來你的心思也不在這了。不過走之前記得把飯錢先留下。”
“我也沒心思喫了,這就到兵部打聽一下。”當姜璉哭笑不得掏銀子的時候,江平卻當先衝了出去。
只是房間外很快就傳來了江平恭恭敬敬的聲音:“黃黃公子你也來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下,立刻跟了出去。看到外面的一幕,姜璉心裏不禁嘆了口氣:果然不出所料,這是遇到了濱國的皇帝陛下當然,此刻的皇帝陛下是身着便服的,手上還拉着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
現在所有的官員都知道這位皇帝陛下喜歡出宮閒逛。雖然有不少大臣勸說過,但是根本說服不了陛下,時間一長也就習以爲常了。
這卻是民城中官員大都平易近人、不講排場的根本原因所在:在隨時可能碰到皇帝的情況下,有幾個官員有囂張的膽量?
而且錢偉出宮往往最多帶上十幾個人,如果你的外出時排場要是比皇帝還大,誰知道皇帝會有什麼想法?雖然錢偉沒有說過什麼,但所有的官員在外出時自覺地只帶少量的下人,讓不知道真相的百姓讚歎不已。
好在在錦衣衛的大力整頓之下閔城的治安狀況十分良好,官員們也絲毫不用擔心遇到不開眼的強盜已經敵國的刺客。
“見過黃公子。”姜璉當初寄住在俞宜城的府上時常常遇到皇帝微服出巡,對這種情況倒是習以爲常了,反應最是自然。他拉過有些僵硬的周明和陸良一起恭敬地問過道。
“姜璉、周明陸良你也在啊,我現在有事先走一步,下次有機會再聊。”錢偉當然也看到了剛剛經過的三名傳令兵,這時正急着回宮看看出了什麼事,也沒有和他們閒聊的功夫,帶着有些不情願的女兒離開了。
四人自然不敢攔住皇上,連忙讓盜了一旁。
皇帝一行人剛剛離開,姜璉突然聽到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麻煩這位公子讓一下。”
姜璉轉過身一看,卻是一名低着頭的女子,還沒等他看清那女子的長相,邊上就傳來了江平驚訝的叫聲:“姐你怎麼在這裏?”
那女子正是江平的姐姐江萍。她如今已經是宮中的女官,今天錢偉帶着女兒出宮遊玩的時候正巧讓她跟隨在身邊。剛纔她是去結賬了,因此晚走了一步。
“你也在這啊,我還想過幾天請假去看你”一聽到弟弟就在這裏,江平興奮地抬起頭來。只是看到了面前的熟人之後立刻說不出話來,心中叫苦不已。
看着眼前和江平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子,其他三人都是驚訝無比。姜璉這時才明白自己爲什麼覺得剛纔的聲音有些耳熟了,這女子的聲音和江平兩年前的聲音很像
江萍的聲音雖然有些低沉偏向中性,但和她的弟弟還是有不少差別的。以前江平本尊和三人相聚的時候都是故意嘶啞着嗓子裝病,除了三人留下了體弱多病的印象之外倒是沒有露出破綻。
陸良此時當然也看出了不對,一把攬住想逃跑的江平問道:“你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我說這麼你的聲音怎麼和以前不一樣了”
“小女子還有事,先走一步了”說完,明白自己差不多穿幫了,不知該如何應對當年“好友”的江萍立刻奪路而逃。至於江平怎麼解釋她卻是不想管了。此刻她恨不得把叫破自己的江平砍了,哪會管他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