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還沒有想好要找誰報仇。但我跟明教的人在一起幾個月，我看到的是，當地官員橫徵暴斂、欺壓百姓，而在世人眼中十惡不赦的明教做得反而是行俠仗義之事。”
說是沒有想好，但卻沒有半點猶豫，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方雲傑在說這話時眼神閃過一絲凌厲之色。
“雲傑，你說什麼鬼話。”石守怒吼道：“明教通敵叛國，讓幾十萬大明將士命喪土木堡，還打開紫荊關，放瓦刺大軍進入中原。這叫什麼行俠仗義？”
聽到這話，方雲傑臉上流露出一絲冷笑，他看了看石守和楊善，譏諷道：“楊爺爺，石大哥，太上皇御駕親征的時候，你們也在軍中。你們自己說，幾十萬大明將士命喪土木堡，真的是因爲明教通風報信嗎？”
楊善和石守相互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
糧草不足就強行出兵，進入草原後先是孤軍深入，首戰失利之後又倉皇而逃，在逃跑的過程中又朝令夕改，幾十萬大軍在草原來回奔波，最後被瓦刺大軍追上全軍覆沒。
明教通風報信，只能讓瓦刺族預先做好準備，但幾十萬將士全軍覆沒，完全是朱祁鎮這個皇帝的責任。
朱祁鎮這個敗家子，在土木堡敗得太窩囊了，窩囊到連自己人都看不下去了。
“那打開紫荊關，放瓦刺大軍進入中原的事呢？你知不知道，瓦刺大軍進入中原後，一路上殺了多少無辜百姓。”
也許是知道理虧，石守跳過了通風報信的問題，把焦點集中在打開紫荊關，放瓦刺大軍進入中原的事情上。
聽到這話，方雲傑不禁啞然失笑，然後淡淡的說道。
“這事我問過明教教主，他說死在土木堡的幾十萬將士是大明全部精銳，他覺得大明已經無力迴天，所以纔會打開紫荊關，放瓦刺大軍進入中原，同時在各地發動起義。準備趁着大明和瓦刺大軍拼得兩敗俱傷的時候，把他們一舉消滅，奪取天下，改朝換代。只是沒想到于謙可以率領殘兵敗將打贏瓦刺，逆轉乾坤。而明教也因爲判斷失誤，提前發動了起義，導致現在騎虎難下，進退失據。”
老實說，引狼入室這件事，明教做得的確不對。用準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解釋，也非常牽強。
但是在朱祁鎮這個皇帝自毀長城的做法面前，明教的所作所爲也算不上什麼了。
“雲傑，你是不是昏了頭了？這種話也能信？”
石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他真的沒有想到，方雲傑居然會站在叛逆這一邊。
“你們和明教雙方各執一詞，再這樣吵下去也沒什麼意思。”沒有理會情緒激動的石守，方雲傑看了一眼楊善，再一次問道：“楊爺爺，我剛纔問的事，你還沒有回答我呢？火燒慶功樓的事，是不是真的？”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楊善身上。
楊善的臉色陰晴不定，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長嘆一聲，說道：“老夫活着的時候，太祖皇帝還在世。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依我對太祖皇帝的瞭解，火燒慶功樓，十有八九是真的。”
“楊大人！”石守看着楊善，失聲叫道。
方雲傑也一臉意外的說道：“我還以爲楊爺爺會矢口否認呢。”
“事實就是事實，否認又有什麼用。”楊善苦笑着搖了搖頭，說道：“太祖皇帝疑心很重，他在位三十年，除了信國公湯和外，其餘開國功臣基本上無一善終。若說太祖皇帝過河拆橋，火燒慶功樓，屠殺明教弟子，老夫一點也不意外。”
朱元璋死的時候，楊善已經十四歲了。
火燒慶功樓是大明開國時候的事，楊善當然不可能親眼所見，但朱元璋屠殺開國功臣的事，他可是親眼所見。
當年太子朱標暴斃，朱元璋爲了讓孫子朱允炆順利即位，用謀反的罪名殺了大將軍藍玉。藍玉一案，牽扯了一萬五千多人，這些人大多數都是身經百戰的將領。導致後來朱棣謀反，朝廷空有五十萬大軍，卻屢戰屢敗。
方雲傑嘆道：“連楊爺爺都這麼說，看來明教教主並沒有騙我。”
看到情況越來越不對勁，石守心急如焚，他焦急的吼道：“就算火燒慶功樓是真的，那也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
“過了八十年，朱元璋背信棄義、過河拆橋、屠殺明教弟子的事就可以煙消雲散。”方雲傑臉上流露出一絲譏諷，然後看着石守，冷冷的說道：“那麼再過八十年，明教通風報信，打開紫荊關放瓦刺大軍進入中原的事也可以當做沒發生過。石大哥，你說是不是啊。”
“雲傑，你……”
論口才，石守哪裏是方雲傑的對手。
幾句話，石守就被方雲傑堵得無話可說。
此時楊善臉上流露出一絲苦澀，然後嘆道：“雲傑，你爲何變得如此憤世嫉俗？”
聽到這話，方雲傑沉默了一會兒，不禁仰天長嘆。
“我也不想這樣。這幾年我出生入死，不是爲了升官發財，是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連我這個江湖草莽都知道以天下爲己任，可是那些朝廷官員卻橫徵暴斂、欺壓百姓，我覺得自己是在爲虎作倀。”
說到最後，方雲傑雙目含淚，臉上流露出深深的疲倦。
累了，真的累了。
老子出生入死，保住大明江山，不是讓那些貪官污吏魚肉百姓的。
想到這裏，方雲傑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眼中更是流露出憤怒之色。
“貪官污吏畢竟是少數，朝中也有很多像于謙那樣一身正氣，忠君愛國的官員，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石守一臉焦急的辯解道
“貪官污吏真的是少數？”方雲傑扭過頭看着石守，臉上流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方雲傑的注視下，石守有些心虛的說道：“至少皇上登基之後，勵精圖治，重用於謙、王直這些德才兼備的重臣，朝中風氣已經好了很多。”
方雲傑笑道：“石大哥的意思是，現在的皇上是個明君，那麼在皇上登基之前，被貪官污吏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就不能繼續奮起反抗，只能自認倒黴了。”
“雲傑！”
石守氣得直哆嗦，但卻無言以對。
看到石守惱羞成怒了，方雲傑冷冷的說道：“明教一開始的確是處心積慮，想要向朱元璋報仇，但是過了八十年，如今明教裏的人，沒有一個是跟朱元璋有血海深仇的，包括那位明教教主。若非家破人亡，走投無路，誰又會加入明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