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很值得考究的問題,秦沚來道家有抱着暫且規避羅網的想法,但其實這都是小事,羅網這個時候還未成氣候,並不能真的把秦沚怎麼樣。
人在大地上行走來往傳遞消息是個需要要時間的過程,便是勢力遍佈六國的羅網想要找到一個刻意躲避的人也得費不少周折。
他們集聚力量,暗中尋找,而後觀測秦沚動向以求勘破其弱點,最後再上去說句話,被秦沚打死。
這是一個無趣且無意義的工作,所以羅網現在做這事情的人並不多,所以這也不是秦沚來道家的主要目的。
他根本沒有目的,因爲好奇,因爲想,所以就來了。
自曉夢大師離開後,秦沚兢兢業業地揹着楚香蘭逛了許久楓林,走遍南山,一直不曾停下,偶爾會透過萬千紅黃間瞥見遠方翠綠,卻頓覺清冷,不願離開。
南山火紅色映襯在萬山蔥蘢裏,自遠處峯崖而視,其實如烈火茫茫一片,只待有人真切用心丈量過南山楓林的土地時,才能發現一些尋常人發現不了的東西。
走時,楚香蘭伸手輕輕撩起耳畔垂下的青絲,抓數片通紅楓葉插在秦沚髮間,而後又把它們全部扔掉。
“我們要回去了,你挑一片最紅的楓葉。”秦沚偏頭對着還未盡興的楚香蘭說道。
她忽而驚訝,有些不解地問道:“什麼纔算是最紅的楓葉?”
楚香蘭沒有問爲什麼,卻問得另一個有些微妙的問題。
秦沚呼了口濁氣,笑道:“是哪種紅呢?你閉上眼,我帶你走過楓林,你伸手輕輕摸它們,然後覺得是了就扯下來。”
楚香蘭聞言,輕輕閉上眼睛,有些微微緊張,說道:“我準備好了。”
秦沚便開始朝前走着,走的不快,步伐穩而輕,待他總算穿過楓林,踏過小路,越過懸崖回到木屋時,楚香蘭已經趴在他的肩上睡着,耳畔不斷煽動着均勻的香風,秦沚將她輕輕放回牀上,蓋好被子,又伸手從她手中抽出一抹紅色。
夢幻一般的紅,看完有些刺眼,再看時又覺得看不清。
秦沚仔細撫摸過楓葉的脈絡,想起了方纔自己走過楓樹林的林地邊緣,眼裏平靜,站立許久後將楓葉收儉好。
他眸中通紅,赤霞冉冉,看向楚香蘭時,視線裏朦朧交織,一點星芒。
星芒開始燃燒,開始自焚。
隨後他又抬頭望向遠方。
目光所至,那裏是太白峯的峯頂。
那裏有一處天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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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池畔,曉夢盤坐在地上靜思,股下腿間有天水池浸上土石的冰涼,她心中不斷地盤問自己的恐懼。
還是那位老人,他不知何時起了身,看着天水池裏映出的一張蒼老面容,皺紋間佈滿歲月的猙獰。
水裏的漣漪輕觸在老人皺紋上,又層層疊疊起伏,最後孤獨走向遠方天水池的那岸。
那岸從沒人去過,老人也沒有去過。
“道是自然……徒兒,你的道心亂了。”老人微微一笑,看向曉夢的眼裏多了一份慈愛。
他從沒用這種眼神看過曉夢,便是此時,偶爾的一瞥,曉夢低頭並未注意。
她有些頹廢的嘆了口氣,似乎備受打擊。
“老師覺得這是好事?”
老人搖搖頭,終於輕鬆地嘆了口氣,蹲下身子,將蒼老的雙手伸進天水池中,再抽出來時,竟是一雙白骨。
“曉夢,你把好壞看得太重,把勝負看的太重,把生死看的太重……”
曉夢聞言看向北冥子的臉,發現他的頭髮竟開始斑白,驚道:“老師!”
老人伸出那雙白骨手,輕輕撫過曉夢臉龐,似夢似幻地聲音響在她耳畔:“沒有北冥子,沒有老師,其實你一直都是一個人,你真的看明白了嗎曉夢?”
曉夢看着老人的身體竟開始模糊,驚慌失措,卻又不知如何是好,站起身想要伸手抓住老人,入手處卻是一片虛無。
“大夢不覺曉……本以爲你是莊子的一場夢,原來是我錯了……”
最後的飄渺聲音如雲煙而散,老人的身影徹底消逝在了曉夢眼前,她稚嫩的眸中微微感傷迷惑,隨後竟漸漸失去了神採,嬌小的身子倒在了地上,就安靜地憩在天水池畔。
身旁那池中清冷,隱約能看到透過水麪反射回來的陽光裏,一張少年的面容無悲無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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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色晚,待得紅霞滿天時,秦沚收到了道門弟子的一封信,說是從山下寄來,指名要交給秦沚,其餘什麼都沒說。
那弟子不是山中人,乃奉事於俗世道門之中,他名宗坵,說在山中等秦沚一天,這封信他還要帶回去給投信的那人。
秦沚打開羊皮卷後,頓時知曉這是榮滬給他的信,看到‘晚了’這兩字後,他微微搖頭,心道最後還是沒有攔下嬴政。
先前在他出城數日後,才依稀記起嬴政之後可能會拜訪韓國,他那時寄了封信給蓑衣客,說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軟禁住嬴政,否則讓他回到秦國後,韓國的滅亡幾乎就成了鐵板上釘死的事。
嬴政奮六世之餘烈,這是硬性實力的差距,和韓國政權好壞與否無關,一但嬴政麾下鐵騎踏入韓國的領土,韓王無非就只有投降或者滅國這兩種選擇。
結果其實都一樣,無非是人死的少還是死的多的問題。
然而他那封信還是送晚了。
嬴政是不是統一六國跟秦沚沒有太大關係,寄封信回去,無非是抱着朋友一場的想法,至於是不是真的能攔下嬴政,這完全就是隨緣。
秦沚執筆在院子裏坐了許久,實在想不出該回榮滬什麼,於是百無聊賴地在羊皮捲上畫了一個圈,中間又補上一道叉,隨後笑着將羊皮卷收好去交給了宗坵。
反正榮滬也看不懂,隨他猜去,免得再來煩擾自己。
秦沚最近沉迷莊周,懶得搭理凡塵瑣事。
他在院子裏坐了很久,等楚香蘭醒來後,便去做了飯食,而後起身獨自去了山門大觀。
今日觀殿無需弟子靜修,並無強迫。
於是果然,不出所料,早該明瞭。
一個弟子都沒來。
唯獨赤松子與白日間看見的那可愛小道姑二人,他們相對席地而坐,小道姑面色傷感,眼角有淚痕,聽得大殿內腳步聲時,她循聲望去,纔看到是秦沚。
她面色一緊,白淨小手下意識地握在劍上,隨後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赤松子並未抬頭,安靜閉眼盤坐,呼吸均勻悠長,聽着秦沚的腳步聲歷歷響起。
“長老何事?”赤松子輕聲問道。
秦沚走到二人身旁坐下,看着曉夢警惕地眼神,不懷好意地笑道:“我來找曉夢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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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可能有錯,別急着罵,我今天時間很少,要更新七千字,之後會做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