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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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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人看着秦沚許久,出神之餘也覺得奇怪,覺得十分困惑。

  “你的鼻子似乎遠比常人要靈。”她如此笑道。

  秦沚收回手,打量婦人一番,纔開口道:“的確是鼻子靈,女人身上會分泌一種帶有特殊氣息的物質,這種氣味在女人之間作用並不明顯,但男人聞着就不一樣了。”

  “你很聰明,用了味道很濃重的東西攜帶或塗抹在了身上,雖然我不知道你對驚鯢的身世爲何如此瞭解,然而你碰上了一個鼻子很靈的人,所以你所有的計劃無論如何完美,我在你的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氣息,也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大司命,別來無恙。”

  婦人輕嘆一聲,火紅色的玄光在周身流轉,整個人的模樣與身材大變,俏麗之姿一覽無餘,她看着秦沚柔聲道:“有水嗎?我洗洗身子,這味道太難聞了。”

  秦沚笑笑,不言不語,帶着她去了洗澡的地方。

  “我不需要熱水,冷水即可,稍等片刻我便出來。”

  她身上似乎塗抹着什麼奇異的物什,表麪皮膚顯得略帶油光,自她洗去以後,這味道卻也散去的極快,並未一直停留在身上,不到一刻鐘,大司命便裹着潔白的布巾走了出來,大片的肌膚外露,潔白彈嫩,唯有一雙右臂生長着鮮紅的鱗片看得秦沚眼皮直跳。

  “勞煩你去找件衣服給我。”她說話一點兒不客氣,面目巧笑嫣然。

  秦沚同莊內巡邏的死士要了件事先準備好的衣裙,待大司命穿好了衣服,二人回到先前的客房內,她纔對着秦沚緩緩說道:“焱妃出事了。”

  秦沚眉頭微皺,問道:“爲什麼你對焱妃的事情如此上心?”

  大司命略一沉默,回道:“的確不止是上下屬的關係,焱妃算是我的老師,我的陰陽玄術能有今天這般成就與她曾經栽培密不可分。”

  秦沚瞧着她的雙手,眨巴了兩下眼睛。

  “你手都成這樣了,管這叫成就?”

  大司命盈盈一笑,雙手伸在秦沚面前,上面的鱗片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

  “這可不是幻術,我尋常時候一直保持雙手這副模樣,只因爲施展玄術方便,上面的鱗片只是一種對修爲造化的判定,並非後遺症。”

  聽完大司命的解釋,秦沚竟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回身去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邊喝便開口道:“說說焱妃吧,我很難猜想到她會有什麼事情。”

  大司命聞言沉默許久,這事情對她而言很重要,到了說出口的時候反倒讓她有些躊躇。

  “前些陣子有一個很厲害的道門老頭,進了燕國的王宮拿走了焱妃身上至關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三足金烏,焱妃的玄術道果。”

  秦沚聞言奇道:“這種東西還能被拿走?”

  大司命面色凝重,俏臉崩得極緊。

  “我也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關於三足金烏,那是焱妃的命源,如今焱妃再過月餘大概就到了生產的時候,然而她此時虛弱至極,到那時她和孩子一個都難活下來。”

  “那道門的老頭子帶着三足金烏上了蜃樓,似乎和東皇閣下在談論什麼,最後沒有談成,他便帶着三足金烏又離開了。”

  話說到了這裏,秦沚大概明白大司命的意思了,淡淡打斷她想要繼續下去的話題。

  “這個忙太牽強,我也有些無能爲力,聽你這麼一講,我大致便知曉那個道門的老頭是誰了,不是我妄自菲薄,東皇都未必是那個道門老頭的對手,而我接東皇一招已經相當勉強,這之間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語。”

  大司命面色一僵,沉默一會兒後又說道:“陰陽家的人知曉太乙山的位置和大致地域分佈,我們曾經是道門分化出來的門派,可否請你想辦法幫我將道門的那個老頭子暫時引出太乙山,我對三足金烏有所感應,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搶回三足金烏又有何用,那老不死名爲周丹陽,活了一百三四十歲了,是道門上一任絕代高手北冥子的師弟,他能在皇宮裏頭接近焱妃並從容離開,這不只是燕丹的疏忽,另一方面還有他強橫的實力,如今燕丹既爲燕國太子,又是墨家鉅子,他恐怕是抽不出時間來理會焱妃的,否則這事也不至於落到你頭上。”

  “很諷刺不是嗎?總有人會覺得比起兒女情長,天下權名更值得讓人付出。”

  大司命被秦沚說得啞口無言,事實上早在前些時候她已經先行去往燕國一次,只是並沒有尋到太子丹,聽病牀上的焱妃說起,燕丹此時該是去隱匿處理墨家內部的事情了,許久不見人影。

  “直接進去偷是不現實的,三足金烏並非尋常事物,周丹陽必然會妥善保存,想要拿回三足金烏,只能換,不能偷。”秦沚在心裏琢磨許久,不斷思考着各種可能性。

  沮喪情緒的大司命被秦沚說的一怔。

  “換?”

  秦沚深深吸了口氣,眼神投向窗外,清冷的微風順着間隙吹入室內,挑起二人的髮絲,杯中未喝完的茶已經皆盡涼透。

  “換,東皇給不了的,我們未必給不了,或許你該回去問問東皇周丹陽到底想要什麼,然後看咱們是否出的起這個籌碼。”

  “焱妃畢竟幫過我,只要不涉及到某些原則性的問題,貴重一些的籌碼我也是能夠接受的。”

  大司命自然知曉秦沚口中這‘原則問題’指的是秋蘭。

  “來不及了,我一去一回,再前往太乙山,最後再帶着三足金烏回燕國,怎麼也得接近兩月,到那時,焱妃可能已經……”

  秦沚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後仰起,雙目輕輕合上,手指搭在大腿上敲動,大司命則一直安靜依靠在木門旁,美眸望向院外的蕭瑟景緻,心中變得安寧下來。

  “我還有一個籌碼,周丹陽絕對動心,你現在直接騎馬去太乙山,找到周丹陽告訴他有人願意用解除彡獨入魔的方法去交換他手裏的三足金烏,讓他先放,方法會隨信一個月後寄到……沒有足夠守備力量的皇宮,周丹陽能進一次就能進第二次,姑且先讓焱妃安全將孩子生下來。”

  他心裏已經有了計較,有那麼一瞬間秦沚會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讓他成爲一個當刺客的機會。

  讓周丹陽中毒身亡的機會。

  大司命聞言遲疑了一會兒,看着秦沚認真道:“這方法當真管用?”

  “姑且一試。除此之外,你找不到一個更好的方法能夠拿回三足金烏,又或是其他什麼能讓周丹陽動心的東西,到了他那個歲數與境界的人,你不能指望僅僅憑藉着榮華富貴就能跟他做買賣。”

  大司命注視秦沚許久,最後低聲道了聲謝,快速離開了客房。

  秦沚目送她遠去,不久便有人進來打掃屋子,秦沚將手裏沒喝完的茶全部倒入了院子裏的樹根處,倒扣杯子於石桌上,也兀自離去。

  等到秦沚重新回到花樓時,楚香蘭已經酒醒,正坐於桌幾旁同紫女閒聊,細細想來,這幾乎算是二人自新鄭一別後第一次正式見面,雖然楚香蘭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楚香蘭,更不是紫女曾經於惡人手中救下的曉月。

  “天上掉了餡餅,正說着怎麼給周丹陽下毒,他卻自己送上了門來。”

  秦沚進來後,對着紫女笑道:“屋裏是暖和,也請紫女姑娘快些拿點喫喝過來,乾坐着說話沒什麼情調。”

  紫女無奈對他翻了個白眼,起身翩然離去,不多時,屋內已經多了美酒一罈,白玉杯兩隻,糕點一碟。

  “我不喝酒,對身體不好。”紫女淺淺說着,玉手摘取一點玲瓏苑的著名點心‘芙蓉酥’向齒間中送去。

  秦沚一巴掌拍掉楚香蘭想伸向酒罈的手,瞪了她一眼,隨口對着紫女說道:“想生孩子了?”

  紫女俏臉難得露出羞色,輕聲道:“再過一兩年吧,韓非讓我先養好身子,之前老在江湖裏頭奔波,總會落下一些暗傷和病根,他擔心我以後生孩子會發作,就沒有急着要。”

  秦沚聞言不禁有些感慨,想起瞭如今懷孕還躺在病牀上苦苦支撐的焱妃,心裏頭不是滋味。

  焱妃跟他沒什麼交集,不過僅僅是一種類似於‘英雄遲暮’的錯覺,秦沚實難想象當初那位風華絕代的女人現在會落魄到這般境地,命在旦夕時身邊最親信的人卻不在。

  燕丹到了此時應該還不知曉焱妃的事情,甚至可能已經不在燕國,秦沚對於這樣的情況覺得驚奇,無論他如今對焱妃是怎樣的態度,但焱妃肚子裏的孩子畢竟是他的骨肉,如此隨意是不是太真實了些?

  秦沚將焱妃的故事講給了二女聽,她們聽完後竟陷入了沉默,一時間誰也做不得聲。

  “你將解除彡獨入魔的方法告知於周丹陽豈不是爲我們樹立了一個無比強大的敵人?秦沚你真的考慮清楚了?”楚香蘭的語氣平靜,沒有責怪秦沚的意思,只是遵循他的意見。

  “的確如此,我誠懇地希望周丹陽能夠變得和咱們想象中的一樣強大。”秦沚如此說道。

  於是當他話一說完,楚香蘭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秦沚的額頭,疑惑道:“你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紫女在一旁沉默,秦沚和道門陰陽家的恩怨雖然是私事,但他與流沙的淵源極深,屆時三方發生了激烈的爭鬥,流沙絕無置身事外的道理。

  “焱妃的情形固然值得同情,就算是你想要報恩,也需要結合自己的實際情況來看,如此草率的做法,可能會讓很多無辜之人跟着陪葬。”

  秦沚揉了揉太陽穴,不覺得二女厭煩愚蠢,很耐心地爲她們解釋道:“我要周丹陽重走莊子當年的路,如果他失敗了,最壞的結果便是他瘋魔,還能如何?”

  “如果他成功了,很快他就會發現自己無法再在人間行走,咱們少去一個最大的敵人,何樂而不爲?”

  “世間的毒藥無數,周丹陽苦苦壓制自己的心魔幾十年甚至可能上百年,天知道他有多麼想要解除這份無時無刻對他有着致命危險的心魔,這一次我藉着珍貴籌碼與他做平等交易,他的戒心會小很多。”

  言及此處,秦沚頓了頓,抱着酒罈飲下烈酒數口潤了潤嗓子,才繼續說道:“咱們說到底是他的敵人,無論是偷東西還是送東西,都會引起他對於我們本質目的認真思考,而換東西則不同,人們通常想到的都會是對方的東西價值是否足夠,物什本身是否足夠真實雲雲……”

  “因爲目的那一處已經先入爲主地被‘交換’二字佔領,並且我們是主動方,即便是他要揣測我們的目的,絕大多數的情況下也只會想:‘他們要這三足金烏究竟是爲了什麼?’,而不是‘他們送我這個祕密究竟是爲什麼?’,如果他機敏地意識到了後者,那麼他的潛意識便會立刻提醒他,我們送他東西是爲了交換三足金烏,這就是目的。”

  “一般來講,他只會想方設法認真排查祕密的真僞性,等到他確定了我跟他講的都是真話後,周丹陽幾十年下來因爲入魔而隱忍的痛苦會成爲我們手裏最鋒利的劍。”

  秦沚的這番話十分繞口,二女琢磨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心中覺得震撼無比。

  ——這是秦沚最可怕的地方,他在某些問題上對於人心的把控有一種恐怖的統御力,正是這種統御力讓他的計劃幾乎從來不會落空。

  紫女曾在韓非身上也瞥見過這種巨大力量的冰山一角,尤其是夜深人靜時候,她心裏的小祕密韓非全都知道,站在韓非的面前,她總有一種光着身子的羞恥感……(尷尬的黑色幽默,寫來湊字數,包括括號的字和標點符號,你可以罵我不要臉,但是我看不見。)

  然而韓非的手段相比起秦沚卻顯得過於柔和,他所顧及的東西太多,考慮得也必須要更加成熟。

  外邊的天色在衆人的閒聊之中已經逐漸暗淡,在明月還未升起時候,屋內閃爍明滅的燭火已經顯現得格外溫暖透亮。

  焰火外側有一層朦朧的弧形輝耀,彰顯着一份神祕。

  “我講了這麼多,你們聽着不餓嗎?”秦沚面色嚴肅,腹中的飢餓感已經襲上來,方纔光顧着說話喝酒,點心全給紫女和楚香蘭喫完了。

  “懂,我去給你們做飯。”楚香蘭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眼角有些微微惺忪的晶瑩,這種坐着聽人吹乎的感覺的確很棒,身心都能得到放鬆。

  “我也出去散散心,過會再來喫飯……香蘭順便多做幾份吧。”紫女起身邁着優雅的步子離去,秦沚見她出門不忘仔細打理着自己的衣襟,料想是韓非快回來了。

  楚香蘭心裏微微過了一遍,抬頭看着秦沚疑惑道:“五份?”

  秦沚伸出手對她做了一個‘六’的手勢。

  “六份。”

  楚香蘭秀眉微皺,確認了一遍後認真道:“是五份。”

  秦沚輕輕捏了捏她滑嫩的俏臉,說道:

  “我的意思是,我要喫兩份。”

  “兩份飯菜,兩倍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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