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小球,通體渾圓,非金非木卻堅硬無比,盤旋在嚴羽小腹處,圍繞着肚臍以內三分的地方緩慢地旋轉着。晚上寒冷的時候,這個小球裏會升起一團熱氣,遊遍嚴羽的周身百骸,讓他身體溫暖;而在炎熱的時候,小球裏卻會在小腹中產生一股涼意,讓嚴羽不受外界的溫度影響。
雖然用內視之法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甚至能夠感覺到它和自己的脈搏共振,發出有節奏地律動,但是卻並沒有讓嚴羽感到分毫不適。相反,那顆小球就像是他的第二顆心臟,爲身體提供源源不絕的能量。
這就是氣丹!
多麼諷刺的結果,嚴羽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曾經十年寒暑,就爲修煉出一枚氣丹而不得,沒想到在離開了講武堂之後,卻因爲一頓毒打而獲得了夢寐以求的東西。只要將這枚氣丹用來打通氣脈,不論是哪條氣脈,都將能徹底改變他的身體,讓他獲得超乎尋常的能力!
只要打通一條氣脈,就可以讓一介平民一躍成爲受帝國承認的士族!只要一條氣脈,就算是家族的家僕甚至是家奴,都將搖身一變,成爲領俸的家將。換句話說,一枚氣丹,就是改變人命運的最大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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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羽甦醒之後,那俏侍女再也沒有來過,嚴成玉也沒有出現。嚴羽心中有自知之明,像自己這樣一個別無所長的旁系子弟,又加上得罪了嚴府內大權在握的總管嚴辛,在別人的眼中肯定已經沒有什麼地位和價值可言。嚴成玉爲了自己向嚴辛求情,再加上派侍女送來養心丹,也不過是爲了表達一下自己的愧疚。畢竟是因爲她的原因纔將武癡嚴成勇吸引到藏書閣,而且動手的也是他們二人。
讓嚴羽心中不平的是嚴成勇在事後一次都沒有露面,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代他受過嗎?
可能,在武癡的心裏真的沒有武技之外的任何想法吧
倒是在恢復的第二天上午,一直跟着嚴羽在藏書閣幹活的青衣小童嚴月找了過來。不過他帶來的卻是另一個壞消息大管家嚴辛以照看不力爲由,剝奪了嚴羽在藏書閣中的差事。
“這麼說,現在我終於是閒散人一個了。”嚴羽有些自嘲地苦笑道。
“大管家還給你安排了新的差使。”嚴月沮喪地說道。作爲嚴羽的貼身小廝,他一生的命運可以說與嚴羽息息相關,“他讓你今日之內到獅子林去報到。”
“獅子林?”嚴羽詫異地說道。
嚴家雖然是慶典城三大豪門之一,但是大院卻並不在慶典城中,而是在城北二十裏之外的景雲山麓,身後就是龐大的景雲森林。景雲森林人跡罕至,地形複雜,更有許多兇猛的異獸出沒,所以幾乎無人光顧,基本上就成了嚴家的私產。
而獅子林是嚴家的一座下院,就在景雲森林的邊界上。去那裏的人並不需要督查商產,或者打理田地,唯一的任務就是巡視景雲森林,將誤入的閒雜人等趕出嚴家的範圍,並且確保夏天沒有山火引燃。
雖然巡山的時候,往往能在景雲森林中發現一些珍貴的藥材,加上獵取到的異獸也可以換錢,所以這嚴羽直到獅子林下院比起藏書閣還多點油水,但是下院畢竟是下院。做官的人有種說法,相國家看門的狗都要比外放的地方官尊貴。
雖然只是種誇張的說法,但是用在嚴府上面倒也有些貼切。就算是下院的管家,面對大院的子弟時都會感覺低上一頭。混在獅子林這樣的偏遠下院中,更是談不上任何前途可言了。
除了那些粗笨駑鈍,不堪驅使的下人之外,獅子林就是打發身有殘疾,或者一無所長的偏方子弟的地方。簡而言之,那裏的人都是混喫等死而已。就嚴羽所言,還沒見過進了獅子林下院,還能再晉升回到嚴府主家的例子。
嚴羽心中對嚴辛的痛恨更深了幾分。不過他並沒有在嚴月面前破口大罵。“匹夫不可奪志!今日此番對我,他日我定將出人頭地,加倍奉還!”嚴羽握着拳頭,心中暗暗起誓,就算被髮配到下院中也要混出一番名堂來!
嚴羽掙扎着下牀,讓嚴月回藏書閣,將他原來留在那裏的一堆讀書筆記都收拾回來。
雖然能夠下地活動,但是舉手投足之間都會牽動傷勢,嚴羽試着在屋裏挪了幾步,走得呲牙咧嘴煞是痛苦。好在,嚴月向人借了一頭騾子,然後帶着嚴羽的衣被雜物,從側門灰溜溜走出了嚴府。
獅子林下院距離嚴府大約有十多裏地,只有一條不寬的馬道相連。越往前走,道路便越崎嶇,道邊的樹木也漸漸地密了起來,遮天蔽日的。道旁山泉潺潺,一路都在耳邊響起。嚴羽一主一僕,花了小半天的時間纔來到目的地。
那是建在山坳裏平地上一座二層小樓,加上一道石牆環抱,院子裏零零落落地起了幾間房。嚴羽二人趕到的時候,門口正斜躺着兩個家丁,都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條短褲,每人口中叼着一根稻草曬太陽。
“喲,來人了!”見到兩人一騾晃晃悠悠地過來,其中一人啐掉口中的稻草道,“大院兒裏的人就是會耍派頭,騎個騾子還一步三搖的也不知道這次又有什麼指示。”
兩人迎上嚴羽,兩三句把事情說清楚,那兩個家丁臉上的恭敬頓時煙消雲散。其中一人指了指院子裏那二層小樓道:“你去那裏找管事的吧。”說完二人便不再理會嚴羽,施施然坐回到原來的地方。
“大好天光竟然無所事事,這幫傢伙也太懶了。”嚴羽一邊往裏走,一邊嘀咕道。
嚴月小聲在旁邊抱怨道:“不懶也沒辦法,這個鬼地方根本就無事可做的。”平日裏在藏書閣,他們小廝之間也會聊到家族的幾個別院,自然清楚這些地方的狀況。臨近要進門的時候,他拉着嚴羽的衣袖,小聲說:“羽哥兒,進去之後跟管事的好好說話,爭取把出售藥材的活兒給攬下來。”
嚴羽微微一笑道:“我自有主張。”
若是換做一天之前,或許他還會聽從嚴月的勸告,不過現在,小小的獅子林下院,再好的工作也不在嚴羽的眼中。
那二層小樓既是庫房,也是管事議事和起居的所在,一樓一進門就是一個小廳。
現在獅子林的管事姓李,六十出頭的年紀,身材幹瘦,手中拄着根柺棍。見到嚴羽二人出現,他連忙將二人迎進屋子。
“李管事,今後我要到獅子林來歷練一段時間,還要請管事多多照顧。”嚴羽開門見山便說道。李管事還沒有回答,便聽得房中噗嗤有人笑出來。
“歷練羽蟲子不愧讀書厲害,說話都這麼有文採。”房間裏一個油光滿面的胖子笑着走上來。嚴羽一看,這人竟然也是當初的同窗,只是比嚴羽大一歲,同樣是偏房子弟,在家中排行第三,名叫嚴煥。只是與嚴羽不同的是,他從小既沒有修煉的天分,而且在文武兩項上都不用心,加上沒有什麼背景,所以比嚴羽還早被丟出學堂,只是不知道他竟然也到了獅子林來。
嚴羽一皺眉,答道:“先人有雲,君子有”
“得了得了,別掉書包了。不就那麼回事兒嘛,到這兒來的,誰不知道誰呢。”嚴煥倒是嬉皮笑臉地湊上來,搭着嚴羽的肩膀,一幅頗爲親熱熟稔的樣子。
李管事咳嗽了兩聲,將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嚴羽來了也好,咱們這兒又多個人手。”李管事幹笑了兩聲,慢慢走回到堂中央的座位上坐下,那把老竹椅發出吱呀一聲難聽的響動。
“是啊。羽蟲子在學堂裏就是唸書的一把好手,更是精通算術。李管事,您把這售賣藥材的工作交給我倆準沒錯!要是那幫小子,保準黑您的錢!”嚴煥一手拽着嚴羽,一邊衝李管事笑道。
“嚴羽初來乍到,你先帶他去安頓住下再說。”李管事很有些無奈地衝兩人揮揮手。
嚴煥這才帶着嚴羽和嚴月從堂中退了出來。一出門,嚴煥就笑嘻嘻地對嚴羽說道:“這次你算趕上好事兒了。獅子林原本負責賣貨的傢伙三天前打獵的時候死了,正好咱們哥倆聯手把這茬兒接過來,那可是一件肥差。”
“三哥,我只是初來乍到人也生,也沒有經驗,要是接下這活兒只怕弄不好。三哥若是有意,不如另找人合作,若有需要幫忙的我一定支持。”嚴羽答道。
聽到嚴羽如此回答,嚴月在旁急使眼色,不過嚴羽視若不見。
“嘿嘿,不急,不急。等你在這兒過兩天就知道了。”嚴煥笑嘻嘻的,給嚴羽帶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