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的等級,也並非跟火焰的溫度毫不相關。
至少同是第一等純度的火焰,棕色火焰和藍色火焰所幻化成的火焰之靈形態就完全不同。
同樣是按照那火焰十等溫度的階級來劃分,棕紅兩級火焰在達到第一等純度之後,在魔法元素的世界中會聚集成爲一個元素人。而橙黃兩色的火焰,召喚出的火焰之靈則被稱爲元素使。二者不但在外表上存在些微的差異,而且在智力和能力上也同樣有差別。
具體的差別,露貝迦並沒有直接跟嚴羽說明,而是讓他自己去尋找。她只是告訴嚴羽,到了綠色和藍色這兩級火焰,達到第一等純度之後,召喚出來的火焰之靈就是他剛纔所見的元素精靈,比起前兩階的元素人和元素使,具有更強大的威能。
不過只是普通的灼燒,是無法將各級元素之靈的真正威力發揮出來的。只有用魔法才能與它們溝通,馭使它們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至於溫度更高的紫灰白黑四色火焰,即使普通純度的都很難製造出來,更別說提取最高純度。與這四色對應的元素之靈只是在理論上存在,究竟它們會是什麼形態,恐怕只有那些法神纔有機會說得清楚。
嚴羽從露貝迦那裏回來的時候,並沒有借到自己想要的冰藍幻焰,反倒是拿回來一支火焰瓶。
瓶子裏裝的只是一朵普通的紅色火焰,只是用魔法封印在瓶子裏,就好像九龍控火訣一樣,能夠保持火種不滅,並且能夠隨時拿出來取用。
這朵紅色火焰,據露貝迦所說是已經達到了第二等純度,只需要繼續淬鍊一番就能晉階成爲第一等的火焰,並且召喚出火元素人來。按照露貝迦的說法,一名魔法師理應具有的基本潛質就是獨立研究,所以這入門的一課只能由嚴羽自己來完成。
露貝迦給嚴羽特別撥用了一間實驗室,也在電雲樓的二樓。裏面的實驗器具一應俱全,若是需要什麼材料,也可以隨時給校工列出清單索取。
最重要的是,露貝迦雖然年輕,但已經是一名專攻火系魔法的高級研修士。若不是因爲她年紀太輕,資歷不夠,也不會輪到來教丁戊兩班的魔法基礎理論課。
而嚴羽此番最大的收穫,就是在實驗室中見到了露貝迦往年的全套實驗筆記。
曾經從歐陽景那裏學藝的嚴羽,自然知道這些東西是何等寶貴。露貝迦給他創造了各種條件,希望他能夠在一個月之內將那二等紅火淬鍊成一等紅火,不過嚴羽對自己的要求更高。等真正掌握了淬鍊火焰的技術之後,他便可以運用這種方法提高自己紫色火環的等級,想辦法將抓住自己火種的那隻鬼手化去。
回到宿舍之後,許念心卻不知出去做什麼了,只有小麒麟在屋子裏跳來跳去。大約是這段時間總是悶在這間屋子裏,讓小傢伙有點呆不住了。
嚴羽好言安慰了幾句,順手將那紅火瓶子拿出來,噴出火焰來給小麒麟玩耍。不過小傢伙只是斜斜瞅了一眼便發出嗤之以鼻的叫聲,扭頭跑到一邊睡覺去了。
嚴羽苦笑了一陣,又坐到牀上運起混沌法陣練了會兒氣,直到許念心從外面回來。嚴羽隨口問起她做什麼去了,不料許念心卻臉上一紅,說是隨便去外面散了散步。
“你喫飯了沒有?要不要我讓校工送點來?”許念心緊接着問道。
“不用,一會兒我還是去食堂吧。”嚴羽答道,不過他能夠看出許念心剛纔是在故意轉移話題。難道這小妮子有什麼事情瞞着自己?剛纔問她去哪兒的時候,她爲什麼是這個表情?
嚴羽一邊收拾出門,心中一邊胡思亂想。最後猛然一拍腦門這丫頭該不會是看上了哪個學員,剛纔出去私會了吧?
一想到這種可能,嚴羽就不禁有些頭大。
對於許念心,嚴羽一直當她是個冰雪聰明又善解人意的妹妹。她對自己那若有似無的情愫,嚴羽心中也隱隱有些察覺。不過嚴羽畢竟還不到二十歲,在感情上還頗爲懵懂。已經有了和藥姬在那件事情上的糾纏,心中就更不知道該如何跟許念心相處,所以一直就恍做不知。
可是現在看到許念心似乎有移情別戀的兆頭,嚴羽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何況現在許念心公開的身份是嚴羽的貼身侍女,雖然他們兩人知道彼此並不是那種身份,可是在外人眼中可不是那麼回事了。貼身侍女跟別的男人跑了,這不僅是丟人的事兒。
“還得找個機會把事情弄清楚。”嚴羽一邊走路,心中一邊盤算道。
不過走到霧瘴樓,嚴羽意外地發現同屋的胡坤盧子旭兩人都坐在一張桌前。同桌的還有三四個人,都是與他們關係較好的同學,嚴羽雖然叫不出名字,但是這幾張臉都比較面熟。
胡坤同時也見到了嚴羽,連忙興高采烈地將他叫到了自己這一桌來。
“難得能和咱們的大忙人聚到一塊兒喫飯。”胡坤笑嘻嘻地將嚴羽摁在位子上,“聽說你今天又把教魔法基礎理論的金美人給泡到手了?”
嚴羽頓時臉色一變,連連擺手道:“可不要亂講!莫開玩笑!我只是在課上有些問題跟老師探討而已。”
說着嚴羽又惱道:“怎麼下午發生的事情,到現在都傳到你們這兒了?”
“還不是嚴兄你有手段啊。”盧子旭笑道,“原本丁字班還有兩個同學在打賭誰先讓金美人笑一笑。幸好他倆沒有跟嚴兄賭,要不然肯定連褲襠都要輸走了。”
同桌的幾人頓時大笑起來,引得旁邊幾桌人紛紛側目。
這時突然卻聽到“啪”的一聲,一塊帶着湯汁的肥肉凌空飛來,正正砸在盧子旭的臉上,湯汁更是濺得一桌都是。
一桌人頓時怒起道:“是誰?”
嚴羽眼尖,早就看到了那塊肥肉飛來的方向。
那邊一個膚色黝黑,同樣穿着學員袍服的男孩笑了笑,操着一口腔調古怪的漢話道:“沒看到牆上寫的那些字嗎?”
幾個人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飯堂正對大門的那堵牆上,掛着一串圖蒙文字。盧子旭頓時怒道:“誰知道上面寫的是啥!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找碴討打?快爬過來給本公子跪下道歉!”
本來開學也才一個月,雖然一直開着圖蒙語文課,但是到現在最多學會的也不過是一些簡單的“大”“小”“你”“我”等簡單詞彙。嚴羽也不認識上面究竟寫是什麼意思。
沒想到那男孩巍然不動,只是冷笑着說道:“猜你也看不懂,我教你個乖,上面寫的是‘安靜’!喫飯的時候不要大喊大叫,很影響食慾知不知道?”
“你你你!”盧子旭指着那人滿臉通紅,氣得哆嗦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最後他轉過頭來,向同伴們問道:“有誰認識這個小子麼?是哪個班上的?”
“沒見過,好像是二部的吧?”旁邊一人有些遲疑地答道,轉頭也向胡坤徵求意見。胡坤在這夥人裏一向是最活躍的,學堂本部兩百多名學員,雖然他不能個個都叫得出來名字,但是臉孔卻不會認錯。
胡坤沉着臉點頭:“卻是是二部的人。”
他們這邊鬧出的動靜大,頓時吸引了整個食堂中人的注意。這霧瘴樓食堂雖然是雙方共用的,但是學員們在裏面坐的位置卻是涇渭分明,同外面整個校園一樣,本部的大秦人坐東首,二部的學員坐西首。而剛纔扔來那塊肥肉的男孩正好坐在食堂中間,所以剛纔盧子旭纔沒能認出來。
現在經過胡坤一提醒,果然大家都看出來這男孩不但皮膚黝黑,而且眼窩深陷,正帶了些西域胡人的長相。
“番毛韃子!”大秦學員這邊不知道誰低聲罵了一句。
沒想到那男孩頓時一抬手,盤子裏又是一塊帶着濃汁的肥肉朝着那邊疾飛過去!
“呼”的一聲,正當大家都以爲那肥肉就要砸到那名大秦學員的臉上時,突然斜刺裏竄出一團火焰,將那肥肉吞噬了進去,剎那間燒成了一團飛灰!
“好!”頓時食堂中響起了一片叫好聲。一名方臉青年站了起來,手中比劃了一個手勢,剛纔那團火焰頓時噗的一聲炸開,化作火雨點點而落。顯然剛纔燒燬那塊肥肉的,就是他發出的火球術。
“是甲字班的俞瑞風!”胡坤拍着大腿叫起來,滿臉都是崇拜之意。
同桌的其它人顯然也都知道此人的大名,紛紛鼓掌叫好。
那方臉青年大步朝那黑臉男孩走去,口中喝道:“放肆!這可是天朝華邦,由不得你這蠻人撒野!就算你在家沒人管教隨便慣了,這裏可須得是學堂,回去把你那些蠻人習氣都收起來!”
嚴羽湊到旁邊的胡坤跟前小聲問道:“這個俞瑞風很有名嗎?”
“當然啊,甲字班那十二名護法者完蛋之後,現在就屬這位俞公子在魔法上的進境最快,造詣最高。半年之後的兩部比試,俞公子絕對是咱們這邊的頭號大將!”胡坤口中崩豆一般倒出來。
這時候那黑臉男孩卻已經冷笑兩聲,突然雙手在胸前交疊了一下,然後口中飛快地念動一句咒文,頓時火光大盛,一條火蛇從他雙掌之間鑽出,直奔那俞瑞風面門而去!
“火蛇術!”這邊頓時有人大喊出來,這可是二階法術,比剛纔俞瑞風放出的那個火球術高出整整一階!而且剛纔他雙手交疊,整個施法的動作又快又隱蔽,以至於直到法術現形,才被食堂裏的人認出來!
不過俞瑞風顯然鬥爭經驗頗爲豐富,並未放鬆警惕。見到對方的法術襲來,頓時他也手指急顫,一個魔法陣在呼吸之間就完成,頓時法陣上光芒大作,化成了一面圓錐形的半透明盾牌!
“致偏盾!”
嚴羽還在努力確認的時候,食堂裏已經有人喊出了這個法術的名字。
嚴羽連忙又側頭向胡坤問道:“這個致偏盾是幾階的法術?”
“一階!”胡坤纔來得及說出兩個字,那火蛇已經一頭撞在了半透明的致偏盾上,頓時好像一汪清泉擊入泥潭,雖然仍舊能破開阻礙向前,但是速度卻明顯被拖慢了下來。
而這時俞瑞風卻雙手環抱,如同抱球一般緩緩轉動。那致偏盾同樣也跟着他的手勢偏折了一定的角度,連帶着那條火蛇前進的方向也跟着被扭轉了一些。
一息之後,當那火蛇終於突破了致偏盾的束縛之後,終於恢復了原本的速度飛掠而去,但是方向卻被偏折了不少,竟而向食堂一面牆上轟去!
“嗡!”的一聲響,那火蛇撞上牆壁,並沒有發生大家預期之中的爆炸,而是幾乎瞬間就煙消雲散,只是在牆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黑斑。
“難道剛纔只是幻象術?假的火蛇術?”頓時旁邊就有人議論起來。嚴羽更加好奇,拉着胡坤問道:“幻象術是幾階法術?”
“也是一階的,不過幻象術和剛纔俞公子所用的致偏盾都是一階法術中的複合法術,難度和消耗都要比普通一階法術高出很多。”胡坤終於有時間跟嚴羽解釋個清楚,“咱們丁戊兩班沒有開法術課,開學之後一直只是理論上的研究和練習冥想,但是其它三個班裏的學員可都已經開始魔法施放的學習了。嚴兄你沒事的時候還是應該多和其它班裏的同窗交流交流啊。”
嚴羽隨口答應了一聲,目光仍然沒有從戰場上轉移下來。
這時那俞瑞風也開始了反擊,從他手中接連飛出三個火球,劃出三道曲線從不同的角度往那黑臉男孩的身上砸去!
火球術三連發!
雖然每個火球都有吟唱的時間間隔,但是相距最多不過一秒鐘的時間。而且火球出手之後,不但都各自沿着自己的軌道飛行,飛行的速度快慢也截然不同。
嚴羽一眼便能看出,這三個火球最先射出的反而最慢,最後射出的飛得最快,最後三個火球會在同一時間匯聚在同一點上,那就是那個黑臉男孩的位置!
這一次不用胡坤的講解,嚴羽也知道,雖然只是單純的一階法術,但是難度比起之前的一階複合魔法難度更大。每一次施法都需要繪製魔法陣,同時吟唱咒文,法陣的繪製稍稍有錯就會影響魔法的作用。而吟唱的差錯也會導致魔法元素往法陣中灌注時出岔子。
能夠在短短兩秒鐘之內接連放出三個魔法,這顯出俞瑞風不但基本功極爲紮實,在極端的條件下都不會忙中出錯,而且他的吟唱和繪製法陣的速度也遠超常人。如果嚴羽沒有看錯的話,此人身上也至少有一階魅脈!
對面那黑臉男孩臉上果然顯出了慌亂神色。他在學堂二部的學員中也算得天賦出衆的佼佼者,否則也不會主動尋釁出手。但是畢竟年紀還小,又缺乏魔法實戰的經驗,遇到對方並不按常理出牌的時候一時間就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反應。
只是這片刻的遲疑,頓時就被俞瑞風把握住。他雙手再次顫動,同時口中短暫地吟唱,雙掌向前一推,頓時捲起一股空氣激流!而原本飛在最前面速度卻最慢的那個火球被這激流一推,頓時加速了三倍有餘,流星一般直射向那黑臉男孩的胸膛!
“好個疾風術!”
還沒等食堂中的本部學員們喝彩聲出口,突然只見到對面黑影一閃,突然一名少年擋在了那黑臉男孩的身前。那最先飛至的火球就在他胸前一尺左右的地方突然頓住,然後轟然裂開!
只是在那少年的身前,似乎有一面無形牆壁,那火球炸開分成了六道火流,卻分成六個方嚮往四面八方湧開,躲在那無形壁障後面的兩名少年卻安然無恙。
“這是什麼法術?”嚴羽連忙拉住胡坤問道。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沒聽說有老師教過。”胡坤苦着臉說道。
三個火球先後砸在那無形牆壁上,然後化作火流紛飛,一時間整個食堂內被耀得通紅。不過火焰轉瞬即滅,而那少年和黑臉男孩兩人卻仍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俞公子果然資質過人,身手不凡,可稱得上是大秦諸生中的翹楚了。”那少年不慌不忙地抱拳一禮,對俞瑞風說道,一口大秦話說得倒是字正腔圓。
俞瑞風臉上的顏色卻不太好看,雖說對方是突然插手,有以二敵一和突施冷箭的嫌疑。但是這少年所使用的法術卻是他見所未見的。他雖然資質上佳,被學堂中的老師看好,但是畢竟修煉魔法的時間較短,到目前也只掌握了最基本的一階魔法。只是靠着勤奮和聰穎,讓俞瑞風在普通的一階魔法上多下了心思,也弄出了別人做不到的花樣。
但是有句話叫做萬變不離其宗。無論俞瑞風在火球術上弄出多少花樣來,它也還只是個火球術,一階法術玩破大天來也破不了二階法術的防禦。而面前這個傢伙,只要始終保持他那面無形牆壁在前,就等於立於不敗之地,真正動起手來,俞瑞風自己知道絕對討不了好。
“原來這位兄臺識得在下。不過我俞某在本部之中也不算出類拔萃之人,比我優秀的可是大把。”輸人不輸陣,俞瑞風沉着臉說道。學堂本部和二部學員之間的矛盾根本不可能化解,一切都以實力說話,所以也不用假惺惺去爭剛纔倒是是誰先挑釁誰對誰錯。
“據我所知可不是如此吧。”對面那少年跟黑臉男孩的面目看起來有些相似,只是個子更高更壯一些,眼眸也是很少見的淡紅色,“在學堂本部之中,現在能夠將十二個一階基礎魔法全部掌握的,應該只有俞兄一人。”
“井底之蛙!”俞瑞風冷笑了一聲,“至少十三名護法者,天賦都在俞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