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看是一朵雲。雲頭被金烏染上了一抹霞彩。金中帶紅。雲尾像洇墨一般。墨色極淡。這朵雲像一塊飛毯從天邊飄過來。擦着崖尖而過。最後駐留在這座山脈中最高的那個峯嶺上。
近看卻是一輛車輦。拉車的是兩隻鸞鳥。這兩隻鳥個頭一般大。翼展均超過五、六十丈。羽毛的顏色稍有差異。一隻爲赤金色。一隻爲丹紅色。所以遠看去雲頭是金中帶紅。它們的脖子上套着七彩繩索。拉着一輛大過兩幢房子的宮車。 這輛宮車的車轎雕花鏤空。一縷縷雲氣從鏤空處鑽進鑽出。一邊一個輪轂差不多有三丈直徑。連接輪轂的軸是用一根兩人合抱的金絲楠木製成的。
這駕鸞車從天邊駛來。穩穩地停在這座峯巒頂部的一塊平地上。說來也巧。這塊平地剛好停下這架鸞車。餘下的空地連半尺的幅度都不夠了。第一時間更新
“仙兄。你真的決定好了。準備把那塊地方交給一個凡胎肉軀之人。”
偌大淨空的車轎裏。只有兩把花梨木座椅和一張幾案。兩個身高不下於兩丈的長者對面坐着。看不出他們有多大年紀。說一千歲不叫老。說一百歲也不叫年輕。兩張如同喝過酒後的紅臉上均是須髯盈尺。但是若多看一眼。便看出一個年紀稍長。另一個年紀稍遜。問話的是那個年紀稍遜的。
年紀稍長的答道。“仙弟。你怎麼能用凡胎肉軀來形容世間之人。想當年你我不也是這麼走過來的嗎。我們現在是來挑選合適的人選。此人將後要成爲無量仙君。”
“怎樣挑選。”
“你注意到沒有。這山下不是有兩名遊山觀景的儒生嗎。更多更快章節請到。我們在他們兩人之間挑選一個。給他們體內植入特殊靈根。再讓他重生於那塊大陸上的一戶人家。用三百年時間將他打造成無量仙君。”
年紀稍遜的也在識海裏找到了那兩名儒生。“難怪你讓車輦停留在這兒。原來是注意到了這兩個儒生啊。且待我看看他們之中誰合適。”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兩名儒生可能是在進京趕考途中。見此處景色迤邐便進山遊玩。看得出這兩個後生子一個家庭貧寒。父母一定是給人當長工。或者是打獵燒炭。另一個家底比較富足。可能是生在什麼員外之家。你打算選窮家子還是富家子。”
“我選人不以出生貴賤作參考。何況這出生貴賤也只是他的前生。後世還要我來替他安排。所以我唯品格是論。選品格相對要好的那個儒生。”
“誰。你說誰的品格優秀。是窮家子還是富家子。”
年紀稍長的摸着長鬚說道。“依我看那貧家子的品格要好於富家子。當然。我現在從他們身上觀察不出什麼。我只是憑直覺這麼認爲。”
“仙兄。你這是帶着有色眼鏡看人。爲什麼窮家子的品格就一定比富家子好。”年紀稍遜的不同意了。“依我看。那富家子的品格更優於窮家子。尤其是在這種時候我有這麼說的理由。你想。一個員外之子進京趕考。帶着書童和使僕乘坐舟船車馬進京該多舒坦。大可以不必與這窮家子做伴。既然他這麼做了。就足以證明他沒把自己當富家子。”
年紀稍長的說。更多更快章節請到。“你的說法也有道理。是。我也不該犯先入爲主的錯。你也照樣不能。我們且設個局來考驗他們一下。”
“怎麼考驗。”
年紀稍長的怕是被人給偷聽去了似的。附着年紀稍遜的耳朵說話。年紀稍遜的聽了後臉上露出喜色。連連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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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藍色山溪畔有兩個儒生。行在前面的那個叫林丹。身穿一件黃底起暗花的綾羅長衫。眉宇間帶着一種春風得意的自信。另一個叫徐東。布衣草履。臉上明顯掩蓋不住一絲愁悶。緊跟在林丹後面攀着巖石爬到較高的溪岸上。
“林兄。你能不能不往山裏走了。不說山裏有豺狼虎豹。起碼長蟲咬咬都要多得多。萬一被什麼毒物蜇了一口也夠你受的。說不定會因此耽誤了進京趕考。”
看着徐東攀爬山巖弄得氣喘吁吁。林丹嘴角不由牽起一絲嘲笑。“徐兄。我看你是體力不濟才這麼說的。進京趕考還早着呢。我之所以執意要與你結伴。不讓我爹派書童僕人跟着。就是圖這份自由自在。得得得。你陪我在山裏遊玩一天後。晚上到旅舍裏給你叫個肉魚雞三全大餐。算是對你體力消耗的彌補。”
徐東一屁股坐在山巖上。“既是這麼說。我今兒個也就陪你玩到底。你且等等。讓我喫口乾糧。先補充補充體力再說。”
見徐東拿出苦蕎粑粑啃着。第一時間更新林丹皺了皺眉。“徐兄。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叫你別帶着這苦蕎粑粑了。快把它扔了。我給你一張包着肉餡的細糧餅。”
徐東也不客氣。接過林丹遞來的白裏透紅的肉餅。三兩口就喫進肚子裏了。完了還是啃着先前的苦蕎粑粑。“林兄家的細糧餅喫是好喫。但沒有我娘烙的餅飽肚子。不怕林兄笑話了。我一天不喫我娘給我烙的餅就餓得慌。”
“也難怪叫你把這黑黑的餅子扔了你不肯。原來是喫黑餅子習慣了。一時把腸肚換不過來。”
“林兄。我不允許你這麼說我。”
“好好好。你別急了行不行。現在喫了你孃的餅後有體力了吧。我們快點爬到那座山樑上。”
兩人相跟着來到山樑上。更多更快章節請到。林丹目不暇接地欣賞着山景。回過頭見徐東在山坡上挖着一種什麼草。“徐兄你怎麼回事。在這自然的懷抱裏不懂得欣賞美景。卻趴在地上挖着什麼草藥。這草藥就真的很叫你不捨麼。”
“林兄你有所不知。這種草藥叫七葉一枝花。是治蛇毒的特效藥。平時我爹在山裏採藥時很難得碰到。故而我要把它挖出來帶走。”
“哼。”林丹道。“我說徐兄。咱們這次是進京趕考。你把這草藥帶在身上。就不怕一口藥味燻得同一個監舍的人走神麼。”
徐東正要回答。卻聽得山下有呼救的聲音。他連忙說。“林兄。你聽見有人呼救沒有。我們快下山看看吧。”
“徐兄。我也聽見了。好像是一個女子的叫聲。走。快跟我一起下山。更多更快章節請到。”
兩人飛快地往山下跑。此時連剛纔攀爬喫力的徐東都是快步如飛。下得山來。見兩個無奈在欺凌一個弱女子。林丹只說“徐兄。你不會武功。待我上前去解救這女子。你別跟上來添亂。”說完。就衝上前和兩個無賴打在一起。
常言道“窮習文。富習武”。大凡富家都請武師教子弟習武。窮人家請不起武師不說。自家孩子連肚子都填不飽。是沒有精力去練武的。所以林丹叫徐東作“壁上觀”也有道理。
林丹自恃有不錯的拳腳功夫。和兩個無賴鬥在一起。哪知一人鬥不過二虎。不多會就被人家打昏在地。見自己同伴昏死過去。徐東大喊一聲“我跟你們拼了”。不要命地衝上去用頭頂撞兩名無賴。他的遭遇當然比林丹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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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兄。第一時間更新怎麼樣。你能說他們兩個誰比誰品格更好麼。”
鸞車內。兩位仙人的對話重新開始。
“唔。”年紀稍長的說。“兩個後生子的品格似乎都不錯。但是兩相比較。我還是看好那個窮人家的孩子。”
“我跟你相反。我更看好那富人家的孩子。他不嫌貧愛富。和窮家子結伴上京趕考。還時時接濟自己的同伴。有俠義心腸。遇到危險時也知道保護同伴。第一個衝上前。我看他比那窮家子的品格更優秀。”
年紀稍長的道。“要我選。還是選那個窮人家的孩子更合適。我看他才懂得生活的疾苦。要是他當了無量仙君。一定會憐憫蒼生。爲他治下的子民謀福祉。”
“我看那富家子大氣凜然。仗義勇敢。也不乏悲天憫人之心。要是讓我來私人訂製。我一定讓那個富家子爲無量仙君。”
年紀稍長的堅持己見。“不。我決定訂製那個窮家子爲無量仙君。”
“我想訂製富家子爲無量仙君。”
“我想訂製窮家子爲無量仙君。”
“我要富家子。”
“我要窮家子。”
“這樣吧。仙兄。咱們倆別爭了。爲了證明誰眼光獨到。我們兩個不妨打一個賭。不如把這兩個儒生全都訂製了。你手上不是還有兩條雷雲靈根嗎。反正離上一次出現雷雲靈根也有近千年。我們把兩條雷雲靈根植入這兩個儒生體內。然後觀察一段時間。看誰有可造之材就保留誰。”
“在他們體內植入雷雲靈根。這好像是不符合天律的事。不合天律之事你也敢冒險去做。”
年紀稍遜的說。“我說仙兄。你何必死搬硬套那些律條。稍微變通一下不是更好麼。我們不是還有二十多天假期麼。天上一日。世上一年。我們不如觀察他們二十多天。也就是他們重生之後又長到二十多歲。那時候孰劣孰優不久見了分曉麼。”
年紀稍長的想了想道。“那樣也可以。只是資源不好分配。因爲兩個雷雲靈根練者勢同水火。一定會出現厚此薄彼的現象。”
“要解決這個問題並不難。我們先把資源優勢傾向富家子一邊。如果這個富家子不成氣候。我們再轉向窮家子那一邊。到那時再決定訂製窮家子爲無量仙君。”
“好吧。就聽你的。叫兩隻鸞鳥把他們銜上來吧。”
年紀稍遜的打了一聲唿哨。兩隻拉車的鸞鳥聽命飛下山峯。在山腳下把兩個儒生銜在口上。又撲棱棱地飛了上來。
兩個仙人一齊動手。把兩個儒生放在面前的幾案上。將兩條靈根分別植入他們體內。做完這些後。年紀稍遜的又打了一聲唿哨。兩隻鸞鳥拉着車輦朝天邊駛去。
鸞鳥拉着車行駛在大片大片的海洋上空。終於到達了一塊雄雞形狀的大陸。兩位仙人讓鸞車停在一座峯巒頂上。往下俯瞰可以見半山腰有對採藥的夫婦。這可能是兩位仙人決定讓鸞車在這裏停駐的緣故。
“仙兄。怎麼樣。就讓這兩個孩子重生在這對夫婦家裏吧。”
“好的。只是苦了這對恩愛夫妻了。這兩個娃子降生會給他們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年紀稍遜的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啦。爲了拯救這塊地區的百姓於水火。不得不拿一小部分人做犧牲品了。要不把這女的造上名冊。看能不能讓她登上節烈榜。”
“你自己看着辦吧。”
兩位仙人心動法念。朝着放在幾案上的兩個儒生髮功。兩個儒生的身體便漂浮到車轎之外。他們向兩個儒生吹了一口氣。“噗。”。兩個儒生的身子便化作兩棵人蔘。向半山腰的採藥夫婦面前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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