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勤最是田舍郎,腳步堪追太陽光;陰雨難休雪亦起,不羨天子立明堂。
于闐王在黑子揮刀砍向一個隨從時大喝:“你要是殺了我的兄弟,我馬上死給你們看!”
黑子停手,刀還舉着,“怎麼?你和他們一起死?老爺想讓誰死就讓誰死,不讓誰死誰就不能死!你還能要挾老爺?”刀再次砍落,手卻被人拉住了,他看着牛郎臉上、身上裸露的龜甲一般的皮膚,怒道:“小子,你真是不識好歹!你看看你的樣子,死過幾百回的人,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死,還來管別人的死活!滾開!”
陶匠不樂意了,“哎!你就讓他說說理由再殺人!不要動不動就殺人,他也是我們的兄弟,你可以不聽他的,但要讓他說話。”
黑子恨恨地瞪着牛郎:“小子,說出道理來,不然,老子先揍你一頓!”
牛郎摸摸被夜風吹得疼痛的臉,說:“如果不是于闐王他們,我,我就死在這大漠裏了!他給了我喫的、喝的,解開了我的繩索,不然,我不是餓死,就是渴死,或者被狼給喫了!他們是我我們的救命恩人!殺了救命恩人,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你奶奶的沒有糊塗吧?你忘了是誰把你拉進大漠的了?他們救了你?他們只是沒有讓你餓死、渴死!”黑子和幾個人已經怒不可遏了。
陶匠說:“牛郎說的也有點道理。沒有于闐王,我們到不了大漠,但你能說還有什麼比這裏更好的地方讓咱們去的嗎?右賢王會把我們當座上賓嗎?還不是同樣被人買來賣去。每天日升勞苦到日落!跟着于闐王。雖然艱險。可也每天除了走路,就沒有幹活啊!”
“你他媽的胡說什麼?你們沒有幹活,老爺天天累得要死!”一個歪着頭,斜着肩的人罵道,大夥都喊他歪脖,已經沒人知道他的本姓大名了,他雖然發怒,卻無可奈何的接受了這個名字。“你們到了宿地,酣睡起來,老爺要一夜不睡,把皮子趕出來,做成索子、繩子!辛苦的要死!”他瞪着血紅的眼睛,身子顫動不已。
一個面色黧黑,身上總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的人笑道:“誰讓你會制繩呢!如果你什麼都不會,像牛郎他們,還每天被你做出的繩索拴着走路,你難道不覺得幸運嗎?而且。是,你晚上不睡。但白天你不是補了覺嗎?”大夥知道他在漢地時,家中做醬、制苴,都叫他老苴。
老苴的話惹得大夥鬨笑起來,一個頭發披散着,臉和脖子、手腳都紅通通的笑道:“你晚上不睡覺,還多喫了幾塊人肉呢!”
歪脖氣道:“小醯,你他媽酸溜溜的,說什麼呢!怎麼沒有在醋缸裏淹死了你?”怪不得他頭髮裏總是散發出一股醋味。
楊樹根叫道:“不要扯遠了!還是聽聽牛郎的,馬上天明瞭,耽誤事。”
牛郎見大夥都望着他,艱澀的說:“我們種田的,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有人咕噥道:“別扯了!說要緊的。”“天時,風調雨順時,自然可以多收糧食,不然就費大勁了。地利麼,田地要肥沃,產出才能豐饒,所以土地要分上下。人和,當然是人要勤快,還有要相互配合。”
“這小子想什麼呢?唧唧噥噥的不乾脆!”
“聽他說!不要打岔!”
“咱們辛苦從漢地來到這裏,人生地不熟,雖然知道前面有玉山,誰知道在哪裏?咱們知道了,別人難道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爭搶?得到了上好的玉石,怎麼送進長安?都是一抹黑,既沒有天時,也不懂地利,然後再殺人,失去人和!恐怕還不是失了人和,而是樹下大敵!大夥到這裏,都是求生的,反而因爲一時的惱怒,陷自己於萬劫不復、必死無疑的境地!”
衆人都沒有說話,他們想不到這個種田的,還能說出這些道理來。鐵匠憂慮的說:“你說的當然有道理。不過,現在已經晚了。我們殺死了兩個人,還把于闐王捆起來了,疙瘩已經結下,不可能解開了!再說了,沒有大夥今晚的拼命,你說的什麼求生、富貴,都他媽空的!人還得拼命,只要敢拼命,哪裏都是機遇!我就不信了,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陶匠沉思說:“玩命?幹嘛玩自己的命?能不玩命,還是更好。”
“嗨!你說的輕鬆!咱們能活到今天,還不是因爲大夥不怕死,敢拼命,才活下來的!”有人附和鐵匠,也有人覺得陶匠說的有道理。
牛郎說:“不晚。于闐王也知道大夥是不得已的,不會怪罪的。是不是,大王?”
于闐王當然點頭,只要能活着,沒有人想死的。“看,于闐王已經點頭了!大夥放心了吧?”
黑子冷笑道:“你他媽傻到你跟前沒人了!他這麼一點頭,就算了?就不會暗害我們了?現在是必須斬草除根,永不留後患!車到山前必有路,馬上就可以走出大漠,走出了大漠,我就不信還有什麼能阻擋住咱們這些豪傑的!”
大夥的心又激盪起來,牛郎叫道:“我們我們可以和他歃血爲盟的!大夥都是最重然諾的,做了盟誓,大家兄弟相稱,就不用擔心以後互相仇視了!”
于闐王緩緩開口說道:“我是一國之尊,只要各位好漢不殺我們,我自然終生不提今日之事了!忘記今日之事,和各位結爲異姓兄弟,以後兄弟同心!我們于闐人最是重情重義的,說到做到,絕不翻覆!如違此言,萬箭穿心而死!”這些牧人最重誓言,他發下這樣的毒誓,自然就忘掉了過去的不快了。
黑子還想說什麼。楊樹根、鐵匠拉着他到一邊說道:“看來。這是最好的辦法了!能不殺人。還是不要殺人的好!天地之大,真的有什麼問題,大不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他還能咬掉你的鳥去?”
黑子看着興奮的衆人,這些人乾癟的身體,枯萎的神採突然來了精神,和一個西番小王的結盟,值得他們這麼興奮嗎?但卻知道。自己在人羣中的主導地位已經蕩然無存了,那個從來沒有看起的田夫,忽然取代了自己主宰的地位。
大夥興高采烈的殺了兩匹馬,于闐王那裏還有幾袋酒,拿兩隻人頂骨做的酒碗,巫倉聯捧着碗,于闐王接過一把小刀,割開拇指,幾滴血滴進酒裏,然後遞給牛郎。牛郎看看大夥。把小刀遞給了黑子,說道:“黑哥。你先!”
黑子笑道:“還是你先吧。大夥都等着呢,不要推來推去了。”黑子的灑脫馬上使得衆人對他該眼相看了。
“黑子說得對,牛郎,你就不用客氣了。”陶匠說道。
牛郎惴惴的一手拿刀,學于闐王的模樣割開自己的一個拇指,血慢慢滲出,滴進酒碗,于闐王手下和漢人一個個都各自把血滴出。然後于闐王開始,喝了一口,還是遞給牛郎,牛郎喝了,遞給魔刀,魔刀喝了,遞給黑子。于闐人總共四十三人,漢人奴隸三百八十七個,大夥都喝了血酒,這時候天也亮了,放在火上烤的馬肉也熟了,香氣撲鼻。
喫喝過,收拾了行裝,繼續向西。果然,到了日頭落山時,出現了幾頭野駱駝,還有幾隻野驢奔跑着。魔刀叫道:“哈哈!終於走出來了!”一衆漢人也都興奮不已。
大夥跟在野獸的後面奔跑起來,于闐王對牛郎笑道:“兄弟,出了大漠,再走上幾天,我們就到家了!高興嗎?”他已經把牛郎當做真正的兄弟了。
牛郎也是由衷的興奮,“大王這一次驚險之旅,終於能平安回家”
于闐王不悅道:“怎麼還叫大王?什麼大王?我們是兄弟!”
牛郎笑了:“是大哥!”
“這纔對麼!這一次,最重要的是結識了兄弟,還有這一羣奇才異能的兄弟。以後在我西域各國,有了兄弟們的幫助,我們什麼都不用別國的了!讓他別國來求我的所有貨物,哈哈哈!到那時,大夥各起城堡,自己做一個王爺,有西極、中國的商旅帶來絲綢、寶石,象牙、鹽鐵,使之不盡,用之不竭!豈不快活?”
牛郎更加興奮了,卻有些心中惴惴,“我只是個種田的牛郎,哪裏能做個王爺?豈不讓人恥笑?”
“嗨!兄弟,挺起腰板!你們大皇帝不是個田舍翁嗎?他不是做了大皇帝了嗎?”
“田舍翁?大皇帝?誰?”
巫倉聯微笑道:“大王說的是漢高帝,說他出身田家。這邊人以爲中國皇帝都是長生不死的!”
牛郎不明白了,“皇帝也是要死的嗎?”
巫倉聯心中暗歎,這人這麼愚鈍,卻不知哪裏的福分和勇氣,竟然救了大夥,成了王爺的兄弟,在於闐人中有了極高的威望!
于闐王突然皺眉,“不對!這裏不對!”
“什麼不對?”牛郎問道。
于闐王來不及對他說,對魔刀叫道:“快!讓大夥隱蔽起來!”
魔刀大喊:“回來!回來!”衆人正在興頭上,哪有人聽他的?就是有人聽到了喊叫,也不管了。野駱駝、野驢、野羊等像憑空出現一樣的憑空消失了,前面出現了影影幢幢的人影,還有隱約的馬嘶,有人聽到了弓弦響,接着是箭風!幾個人哀呼落馬,沒了主人的馬驚嘶跑了。其他人才驚慌起來,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見有人俯下身子,也跟着伏低了。
于闐王沒有慌亂,魔刀把于闐人聚集到一起,馬頭向外,圍成了一個小圈子,裏面是幾十個沒有亂跑的漢人。來人近了,馬蹄聲響起,塵沙飛揚,正不知有多少人馬襲來,每個人都覺得山搖地動一般,心都要被搖出來,頭暈目眩。那些離得遠的,來不及跑回來,被人羣狼驅羊一樣趕得狂奔。然後跌倒;爬起來繼續跑。然後再次跌倒。馬上的騎士大笑着。手中的刀亮閃閃的揮動,虛劈下去。有的人已經精疲力竭了,跑不動了,跪在地上,被長刀閃過,血噴湧,人頭滾到一旁,被馬踢到空中!
牛郎看的血脈賁張。急叫:“大哥!救他們!快救他們!”于闐王眉頭緊皺,卻無計可施,他已經看得比較清楚了,對方是匈奴騎士,夾着一些西番的勇士,人數不是太多,也就二三百人,但對方是騎士,有備而來,咱們是猝臨大敵。也沒有經過練習,大部分人不知道怎麼應對。現在。他自己能不能保全都是問題了!
慌亂奔跑的人在迅速地減少,很多都被人用鞭子拴起了,拴做一串,只有幾個被殺掉了,所以,沒有人再想反抗,乖乖的被人串起來,像草繩穿起的螞蚱,還能動彈,卻已經是瀕死的掙扎了。牛郎覺得自己在田裏勞作時逮螞蚱都沒有這麼輕鬆,忽然覺得人實在沒意思了,他放棄了想要救人的衝動,靜觀其變吧!
最後一個漢人還在困獸猶鬥,他困在四五個騎士中間,手中一條鞭子,不停地揮舞,想要打翻一個,卻怎麼也不能湊效,騎士瞬息來去,每一次在他身旁掠過,他都是一個跟頭倒地,一頭一臉的塵沙,衣服就碎裂一點。那些人就興奮一點,鞭子唰的在空中、頭頂炸響。他們不想殺死他,也不想打他,只是在戲耍他,他們想看看到底他能堅持多久。牛郎不認識這人,或者說他已經認不出這人了,他身上的衣服成了碎片,在馬蹄下飛起、落下,像蝴蝶;他的頭髮披散開了,已滿是塵灰,臉被遮擋着,眼睛也只是偶爾可以被人看到,身上都是沙土,汗水不停地淌着,衝開了一條條縫,接着又被沙土矇住了。牛郎還是覺得羨慕,這傢伙的身形挺拔,肌肉堅實,肩頭、胸背肌肉墳起,小腹平坦結實,雙腿修長,勻整的肌肉看得他一個男人都有怦然心動的感覺!這是誰?和大多數人瘦弱的漢人相比,他太不同了。
于闐王看着那人,若有所思,他知道匈奴騎士也並不想多殺人,殺死了幾個人不過是爲了減少以後的麻煩,讓別的人失去了抵禦的心思,這個人暫時沒有生命之憂。他也奇怪,經過了二十七八天的艱苦折磨,從匈奴,過草原,歷大漠,大部分人,包括自己都覺得喫不消了,身形急劇的瘦下來,身材很難保持着挺拔和堅實。這人是誰,他是怎麼在如此艱險的情況下還保持着這樣的身材?怎麼往日沒有注意到?
幾個騎士還在想法戲耍他,又有幾個騎士加入進去,馬鞭變成了長鞭,在他周圍不停地響着,蕩起了一個個小的塵暴,把他圈在沙塵中。一個騎着棗色駿馬的騎士緩緩走近了,身後是幾十個同樣駿馬的騎士,更多的騎士散開了,一個一箭遠的半包圍圈子靜靜地立着,馬只是偶爾噴出響鼻,人卻安靜的坐着。于闐王看這人,狼皮帽子上插着兩隻翠羽,帽子下淡淡的眉毛,眼睛閃着精光,稍塌的鼻子,大鼻頭顯得更大了,脣上稀疏的鬍子,頦下鬍子倒有半尺來長,飄在狐皮袍子外面。于闐王認識,匈奴西番搜馬都尉西石箏到了。
西石箏對於闐王微笑道:“于闐王,長途跋涉,辛苦了!”
于闐王冷冷說道:“大都尉,既然知道是小王,還如此大張旗鼓的,不知道小王哪裏得罪了大都尉?還是大都尉覺得於闐人好欺負?”
“哦?哈哈哈!大王生氣了,生氣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見了漢人,心裏就來氣,就隨意的打幾個野羊嘛!大王,這些人怎麼這麼囂張啊,敢在大王前面跑跳喧騰?我還以爲是漢軍打過來了呢。”
“哼!漢軍是不是打過來,我不知道。這些人都是我的奴隸,剛剛過了大漠,大夥都是死去活來的,讓他們放鬆一下,畢竟,他們還要給我做工的。請大都尉把他們還給我吧,小王不勝感激!”
“喲!哈哈哈,他們是大王的奴隸?怎麼看出來的?有大王的烙印嗎?他們身上倒是有我匈奴的印跡!是從匈奴逃跑的牧奴,是匈奴人的財產!”
于闐王知道對方是個強取豪奪的無賴,不能以理論說。只得說道:“這些人是小王在右賢王王庭花了大價錢買了來的!當時走的急。就沒有烙上我的族號。大都尉多年在西域經營。保護我西域各族平安,小王感激得很。這一次回去,一定再次奉上我于闐最好的玉石給大都尉上壽。大都尉,還請放過了小王和我的奴隸。”
“哈哈哈哈!你說的輕巧。你只管走,還有你們于闐人,都可以走!這些漢子就留下了,一個都不能進西域!這是大單于的嚴令,在下也通融不得!”
于闐王一驚。怎麼大單于有這樣的命令?自己怎麼不知道?匈奴人想要幹什麼?這些年他們靠着買賣漢人奴隸,發了大財,西域人也因爲買到許多漢人而得了好處,特別是一些工匠,解了西域各族、各國的大難!
西石箏見他沉思不語,畢竟理虧,溫聲說道:“大王,不是在下無禮,實在是上命難違啊!大王這些年採挖玉石,也掙得夠了。這一次就喫點小虧吧。”
于闐王哭笑不得,但是在對方刀劍環伺下。也無法可想,“那,那些人不說了。我這裏這幾個人呢?總不能也不讓進去吧!”
西石箏看了看他身後一小羣人,笑道:“唉!誰讓我們都是老朋友了!我就破着被大單于嚴懲,也要給大王一個面子!請吧。”一揮手,手下騎士閃開了一條路,讓于闐王帶着人過去。
于闐王看着那個被十幾個騎士困在圈中的人,不忍,說道:“這個人,大都尉,也給了我吧!”
西石箏眼一瞪,“大王不要得寸進尺了!這個人必須得帶回去。”
“大都尉知道此人是誰?”
“大王,難道不知道此人是哪個?”見於闐王搖頭,“大王,你上當了!這個人可值大錢了!比你的一座玉山都值錢。這麼說吧,比在下這個小小的都尉值錢多了!”
于闐王又是一驚,他只是覺得那人不同,卻沒想到那人竟然是個值錢的貨色。
“大王請!我還有事,就不送了。”
于闐王只得帶着人離開,大夥回頭看,只見那人已經被幾條鞭子纏住了,身子動彈不得,心中嘆息,卻無可奈何。
離了匈奴騎士,衆人不敢停留,急急忙忙向前奔跑,一條溪流蜿蜒而來,花草繁茂,牧人的帳幕散落其間,奶香、酒香,還有悠遠的歌聲飄蕩,喫草的牲口、野獸見人也不驚慌。大夥只是在水邊略事停留,喝了些水,就又急忙上路,不敢在牧人這裏停留。牧人也在帳幕縫隙中偷偷地瞧,女人急忙把小孩拉進去。
于闐王一行一直奔到天黑,纔敢停下,這裏已經離遇伏的地方遠了,衆人不敢紮下帳幕,只是幕天坐下,喫了點東西。于闐王問巫倉聯:“你們都不知道那人是誰?”
巫倉聯苦笑:“大王,我們這些人誰都不知道誰。大夥是走到一起,還是因爲大王的恩德。如果沒有大王,我們各自都見不到。一路上,只有前後的人說幾句話,大部分人不要說說話,就是臉也看不清。不知道那人是誰,是幹什麼的。”
于闐王見衆漢人都搖頭,沉思一會,說道:“這幾年漢匈都沒有打仗,匈奴搶掠的人,都是邊郡的,賣過來的,也都是邊郡人口。有的人家中有錢,找來了,花錢把人買回去。沒錢的就老死在西域了。但是,也沒聽說特別有錢的,比大都尉都值錢的。”
魔刀突然一笑,“大王,前幾年聽說龜茲王那裏得了一個人,是漢地一個什麼侯爺,可讓龜茲王發了一筆橫財,那人送來了幾車的絲綢、錦緞,換走了小侯爺。讓匈奴人都嫉羨不已。這個人是不是也是侯爺、王爺的,如果是,那可就值大錢了。”
于闐王怦然心動,看着魔刀:“你說的是真的?真送了幾車財帛?”
“可不是!那時候我正好在龜茲,替人辦事。”于闐王知道魔刀暗中替人殺人,所謂辦事就是殺人去了,他是西域最好的殺手,每年只動手一次,只收黃金。但還是在右賢王那裏失手了,受了重傷,幸好自己在右賢王那裏上貢。救下了他。帶回了于闐。他也洗手不幹了。安心做自己的侍從。“如果,我是說如果,西石箏那裏會不會有什麼防備?”
魔刀一笑:“如果只有一個人,小人可以的。”
牛郎和楊樹根、巫倉聯、黑子、鐵匠、陶匠等人還在議論那人是誰,爲什麼匈奴人找到了這裏?大夥議論了半天,也沒有結論,都搖頭說沒有見過。大夥商議不出結果,也就不再費心了。黑子對牛郎道:“我們這些人,都是江湖豪傑,都有不凡的本領的。你小子有什麼能耐,可以平安跟着我們來到這裏的?”
牛郎微笑不語。楊樹根也說:“是啊,我在家鄉的時候,那也是打架打的,嗯追到人家裏打!俺鄉里、縣人都知道,沒有人敢惹!惹我?我燒他的房子!偷他的牛羊,井裏給他倒進屎尿!哼哼,哪個敢惹我?你有什麼?啊。打不能打,鬧不敢鬧。也不賴,怎麼跟人混?以後跟着我,我教你咋幹!”
“謝了,哥哥。我可不敢跟你混,我怕混不好,丟你哥哥的人。”
“哈哈哈!”陶匠大笑,“你們還讓他跟你們混!你幾個哪一個比他本事大?他已經是于闐王的兄弟了!就你們那幾下子,還胡吹豪傑、英雄?不怕丟人!”
黑子“唰”拔出了刀子,“來來來!咱們單挑!”
陶匠冷笑道:“單挑?你這會本事大了,那一會匈奴人來的時候尿褲子不說?”
“誰他媽尿褲子了?你小子說清楚,不說清楚咱們沒完!”
牛郎低吼道:“好了!外人看咱們漢子的笑話還少?丟下自己的兄弟,夾着尾巴跑!我覺得丟死人了!還想怎麼樣?自己再拼個死活?”
大夥不吭聲了。老苴過來低聲說:“剛剛我見魔刀偷偷摸摸的轉,一會沒了影子。他是不是要幹什麼?”
衆人都是一震,陶匠說:“一定是去匈奴人那裏!這小子,我早看出不一樣,一臉的不服氣,眼睛賊亮!跟黑子一樣。”
黑子怒道:“滾你孃的蛋疼!那小子我看着就不順眼,想結果了他,都是你他孃的攔着!他是不是你親兄弟流落到這兒了?你跟他就能尿到一塊兒?”
鐵匠攔着了想要繼續鬥嘴的兩人,“住了,住了。怎麼樣?咱們也跟着去看看?那要真是個王子什麼的,回去了可就金貴了!大夥的以往罪責一筆勾銷,每人賞賜大屋三進,美人兒二十,金子隨便拿!”
牛郎沉吟半晌,說道:“不好吧。不要把大夥再丟進去幾個!”
黑子惱怒道:“說你沒本事,你還真是不行!咱們偷偷跟在魔刀後面,不行咱們跑也比他跑得快!”
“你知道魔刀到哪裏去了?還跟着他?”
黑子一窒,回頭問老苴:“對了,魔刀往哪個方向去了?”
老苴搖頭,“那傢伙跑的快,一眨眼就不見了!不過,他沒騎馬。”
“嗯?你怎麼知道?”
“騎馬總是有響動的。而且於闐王那裏馬都沒有動。”
大夥沒了主意,就是魔刀沒騎馬,但也走了一會了,在暗夜的荒野裏,錯一點點就可能白費勁,所謂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牛郎想了想,“我知道了。咱們走。”
領着大夥來到于闐王跟前,于闐王正在憂心忡忡,總感覺心神不定的,見牛郎他們來了,驚疑問道:“兄弟,怎麼了?”
牛郎笑笑,“沒什麼大事,只是問問大哥,魔刀兄弟哪兒去了?”
于闐王有些尷尬一笑,“怎麼啦,他去辦點事。”
“大哥是不是讓他去救人去了?大哥,那是個陷阱!簡單說吧,我們種田的,得些東西不容易,所以呢就藏得嚴嚴實實的,生怕有人知道了,惦記着,拿了去。匈奴大都尉什麼西石箏的,偏偏若有若無的說什麼那人如何如何的,讓人惦記起來。難道說他是個傻子,或者就是篤定沒人敢惦記他?如果真的是漢人貴人,大王你會不會讓匈奴人知道呢?”于闐王搖頭,西域各國相互間有時候也會打起來,得了對方的人口,貴人要贖回去的價錢比賤人高得多,所以哪個人得了貴人,也是小心翼翼的伺候,不敢違逆,那是大富貴!
“大都尉莫名其妙的讓咱們知道他那裏居然有個貴人,豈不奇怪?除非他別有用心!那就是想要咱們去搶人,或者他預備前來搶!”
“他如果想搶,白天就不會放過我們了!”
“白天時候,明火執仗殺人,還是于闐王,如果傳出去了,他有性命之憂,在西域也不好跟人說。晚上就不同了,殺了人,說一聲馬賊就行了。對了,這裏是哪個部族?”
“這裏啊,是且末一個小種落的夏天牧場,只有十幾戶帳幕。”
“大哥,還是派人招呼他們一聲,讓他們趕快躲出去!我們也要做好準備。”
見他說得嚴重,于闐王也緊張起來,他親自帶了兩個人去當地且末小酋長那裏,小酋長每次在他經過的時候,都是如臨大敵,讓他心中十分不快,這次還要趕來給他通風報信,他頗多不願意,往深了想,知道也是一個和對方搞好關係,甚至是示恩的機會。
且末小酋長聽說于闐王親自來拜見,不敢怠慢,急忙請于闐王進帳幕。于闐王微笑說:“貴人,小王就不進去了。不是小王失禮,而是情況緊急!我得了消息,匈奴大都尉晚上要趁火打劫。你們這裏已經非常不安全了!請你們火速離開,不然打起來了,被人誤傷了就不好了!”小酋長有點將信將疑,可是現在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不然這十幾戶牧人,還有幾十口子人就遭殃了。急忙通知各家,人馬上走,帳幕、牲口的暫時扔下吧。
于闐王對小酋長道:“是小王給各位帶來了不安,回到于闐,小王一定送來補償,彌補族裏的損失!”
小酋長帶着族人趁着夜色,消失了。于闐王一回頭,牛郎等人也來了,“現在怎麼辦?”
牛郎一笑,“大哥,怎麼打,你是行家。你安排吧。”
于闐王也是一笑,“好,就我安排。”
在頭頂三星轉到南方的時候,隱隱的傳來馬蹄聲。
淺薄最是笑田家,衣食從來皆靠他;拋鋤放腿羞怯去,挺身也敢走天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