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來被分享的祕密纔是祕密。”骷髏老人喉間溢出低沉的笑聲，“如果祕密的存在不被其他人知曉，那它還算什麼祕密呢？”
瞧見對面的黑袍男子漠然置之的態度後，他猶豫了一會，隨即又補充道：“作爲交換的條件，你也可以從我這裏得到另一個祕密。”
“你怎麼確定我會對你的祕密感興趣呢？”奧斯克反問對方，“又或者你的祕密在說出口之後，對於我而言，並不是什麼祕密呢？”
“我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祕密。”骷髏老人乾枯的臉龐，卻微微一笑，“你一定想要知道我是誰，又爲什麼會出現在下水道裏面。”
“我會用靈魂轉移的能力，來喚醒我父親的身體。”奧斯克聳聳肩，語氣隨意的接着說：“這對於來自上城區你的來說，想必或多或少，對此有所耳聞。”
靈魂轉移：是指靈魂轉移到別人的身體中的能力，並且取得身體的主權，通常奪舍的對象是智慧生物。
靈魂轉移會出現以下情況：靈魂轉移到沒有靈魂的軀體；靈魂轉移到有靈魂的軀體，原本的靈魂則被排斥出軀體。
又或者是在爭鬥當中，某一方的靈魂被吞噬後消失；最後的一種可能性，是原本的靈魂與入侵的靈魂相互纏繞，最終融爲一體。
“這還真是一個令人驚詫不已的祕密。”骷髏老人吐露道，“沒想到這座被遺忘的下城區竟然會存在着這種極其稀有的特殊能力。”
“可即使用靈魂轉移的能力喚醒了逝者的軀體，又有何用？能量晶體會隨着宿主的死亡而逐漸枯竭，最終變成了毫無用處的石頭。”
“除非……”骷髏老人望着對面那張包裹在黑袍之中佈滿傷疤的猙獰扭曲的臉頰，“你一直用鮮血滋養着你父親體內的能量晶體。”
“你已經知道了我的祕密。”奧斯克正色道，“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你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了？”
骷髏老人神色立即變得莊重肅穆，不緊不慢地開口介紹自己：“聖光裁決者，惡魔獵手，獅鷹堡領主，艾瑞特·克萊斯特伯爵。”
他看上去就是一個瘦得只剩下一副瘦骨嶙峋的人體骨架。但是他卻高傲的在黑袍男子的面前，顯擺着自己所擁有的榮譽頭銜和稱號。
克萊斯特伯爵非常享受備受矚目時的優越感。所以他從不謙虛，總是喜歡在人前不遺餘力地炫耀自己，來凸顯自己尊貴不凡的地位。
奧斯克並沒有露出輕蔑不屑或者嘲弄嗤笑的神色。因爲追求虛榮和傲慢自負，幾乎是大多數擁有超凡力量的貴族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既然你擁有着如此高貴的身份和地位，”奧斯克再次提出疑問：“爲何你又會出現在這座位於地底之下、陰暗潮溼的下城區？”
骷髏老人並沒有立刻開口回答，而是露出了沉重的神色，陷入了沉默當中。似乎對於他而言，接下來的話讓他很難啓齒。
沉默在空氣裏徘徊，但人，不可能一直沉默下去。所以奧斯克並不着急，而是耐心的等待着。對方必然會開口，來回應他的疑問。
“因爲守夜人的存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骷髏老人最終還是艱難的開口，“他們把我當成了嗜血的惡魔，獵殺的目標。”
“就是這個簡單又荒唐的理由。”他努力的壓制着情緒，聲音儘可能變得平緩，“迫使我不得不丟下曾經的榮譽頭銜和地位，然後像落荒而逃的盜賊一樣，逃離帝國的都城。”
“守夜人！聽起來真是一個奇怪的稱號！”奧斯克脣角微揚，饒有興致的接口，“聽你的語氣，守夜人毫無疑問是很強大的存在。”
“守夜人是一個剷除邪惡的職業。”骷髏老人微微轉動着手中的戒指，這是他思考時的慣性動作。“而我曾經也是守夜人的一員。”
“這是一個象徵榮譽和實力的稱號。在帝國的每個城市都有守夜人的存在。每個守夜人都是身經百戰的、配備精良裝備的執法者。”
“但是守夜人卻不同於一般的執法者。”骷髏老人續道，“因爲他們只在黑夜裏行使職責，是夜晚的守衛者，是專職的惡魔獵手。”
“守夜人的職責不僅僅只是狩獵惡魔。他們還會狩獵那些像惡魔一樣醜陋兇殘、嗜血食肉的怪物，以及那些不受掌控的超凡者。”
“即使我曾經是地位顯赫的艾斯卡特·克萊斯特伯爵，是鋼鐵執法所的聖光裁決者，是擁有惡魔獵手稱號的守夜人。可一旦我——”
“——被鋼鐵執法所的審判官判定爲醜陋兇殘、嗜血食肉的怪物。那些恪守職責的守夜人就會毫不留情地狩獵我這個昔日的同伴。”
奧斯克順着話茬往下接：“所以那座光輝照耀的上城區，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地。而你又無法逃離整個帝國最戒備森嚴的城市。”
“爲了徹底擺脫守夜人的狩獵和搜捕，你和這些已經變成怪物的貴族就逃到這座被遺忘的下城區，躲藏在污水橫流的地下隧道裏。”
“而這座陰暗潮溼的下城區沒有那些能夠令你們畏懼的守夜人。所以你們就肆無忌憚地狩獵生活在這裏的人類，把他們當成食物？”
“不，我們並不是像你說的這樣殘忍嗜血。”骷髏老人立即解釋道，“最初的那幾天，我們一直都是以捕捉下水道的老鼠爲食物。”
“可當能捕到的老鼠數量越來越少時，”他看上去很無奈，“對於飢餓難耐的食肉者而言，人類的血肉似乎就成爲了唯一的選擇。”
“你不用爲此感到愧疚或憂慮。”奧斯克輕描淡寫地說，“在這座物資匱乏、卻異常擁擠的地下城市，人肉是最廉價的肉類食品。”
“我可以爲你們提供充足的食物，即新鮮又美味的人類血肉。”他立即提出，“當然，我這麼做是有條件的。只要你們能夠接受。”
“在利益面前，任何的饋贈和幫助都暗中標好了價碼，且附帶着某個條件。”骷髏老人語氣平靜的說，“這很公平，我能夠接受。”
“那麼，現在就請說出你的條件。”骷髏老人輕聲續道。無論對方提出任何條件，他都會選擇接受。但其中的利益和價碼必須談妥。
“我需要藉助你們的力量，來徹底擊敗我的敵人。”奧斯克鄭重其事地說，“她們是一羣——”
“我不關心你的敵人是誰。”骷髏老人直截了當地說，“我想知道在我們幫助你徹底擊敗敵人之後，我們能夠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你們可以得到這座被遺忘的城市，成爲這座鋼鐵牢籠的主宰者，可以肆無忌憚、隨心所欲的將整個城市變成你們獵食的狩獵場。”
奧斯克毫不猶豫的回應。他相信，對於自己所提出的這個條件，對方絕對不會拒絕的。
“對於那些已經變成嗜血食肉的怪物們而言，”骷髏老人低沉的說，“這的確是一個令他們無法拒絕、且極具誘惑的承諾和價碼。”
“但你開出條件，卻並不是我想要的。”他又摸了摸食指上佩戴的那枚象徵權力的鷹頭戒指，“你認爲我變成了嗜血食肉的怪物？”
“爲了表示我的誠意和歉意，”奧斯克猙獰恐怖的臉頰上露出了一副無奈的表情，“無論你接下來提出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你。”
“其實我的條件很簡單。”骷髏老人不動聲色，“我只需要一位擅長研製各類基因藥劑的藥劑師，爲我研製延長生命的長生藥劑。”
“據我所知，”奧斯克隨即指出，“你們這些年老體衰的貴族，就是因爲注入了所謂的長生藥劑，才導致身體發生了畸形的變異。”
“你的消息還挺靈通的，即使是在這座封閉的下城區。”骷髏老人加重語氣，刻意提到：“那麼你也一定對長生藥劑有所瞭解吧？”
“當然。但我並不認爲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長生不死的生物。”奧斯克語氣平靜而安然的說，“畢竟我們誰也沒有見過真正的神明。”
“在這個充斥着超凡力量的世界裏，神明只不過是一種信仰而已。”骷髏老人沉聲開口，“長生藥劑也並不意味着——長生不死。”
“長生藥劑卻可以用來延長人類的壽命，”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乾枯的手掌，“也許只能夠延長几個月時間，或者幾年時間。”
“但也有可能是幾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時間。”話音落下時，他那枯萎的——幾乎可以瞧見整個牙骨的——嘴角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可我只在這條漆黑污穢的下水道裏面，瞧見一羣醜陋嗜血的怪物。”奧斯克表情凝重，語氣裏充滿了懷疑。
“在上城區注射過長生藥劑的試驗者，已經超過了數萬人。”骷髏老人強調，“從某種層度分析長生藥劑確實達到了一定的藥效。”
“那些注射過長生藥劑的年老體衰的貴族和平民，絕大多數都存活了下來。並且他們進化成爲了更加強壯，更具有力量的新物種。”
“新物種？”奧斯克臉色微微一變，“又是一個我在下城區從未聽過的稀奇詞語。”他接着續道，“我覺得用怪物這個詞更貼切。”
“隨你怎麼稱呼。”骷髏老人習慣性的摸了摸手指上的鷹頭戒指，嘴角不由飄起一弧笑容，“不知能否帶我去見見我曾經的摯友？”
“當然，也許我父親也很期待與他的摯友相見。”奧斯克語氣帶着玩笑的意味，“但你得原諒他不能與你交談，畢竟他是個死人。”
“沒關係，我想見他並不是爲了敘舊。”骷髏老人語氣溫和的說，“只是想確認一下我曾經的摯友，是不是真的變成了一個死人。”
“噢，請原諒我剛剛說出的這番話。”骷髏老人隨即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我沒有冒犯和褻瀆之意。只想知道真相，聽到實話。”
奧斯克對這一切毫不在意，侃然正色的說：“艾瑞特閣下，還請施展力量，把聖光消除，讓黑暗重現。我將釋放陰影，打開通道。”
骷髏老人旋即微微舉起手中權杖，只見那頂端鑲嵌着一顆散發藍色光芒的寶石。但那並非是真正的寶石，而是一顆超凡的能量晶體。
那根奇形怪異的權杖也並非普通權杖。因爲那是一根佈滿血管的骨頭，所有的血管都鏈接着能量晶體，並向其源源不斷的輸送血液。
血液則來自於骷髏老人體內，他枯萎的手掌與那根骨頭權杖已經融爲了一體。誰也不可能把他們分開，即使是砍掉那隻枯萎的手掌。
只見，骷髏老人將權杖在地面上輕輕一敲。聖光瞬間消逝，黑暗再次湧現。
奧斯克身後驀然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影子，它並非倒映在地面上，而是豎立着。這個龐大猙獰的影子，幾乎佔據了整個下水道的寬度。
“你所說的通道，”骷髏老人用怪異的低沉腔調說，“該不會是讓我鑽進你的影子裏面吧？”而他的眼睛始終盯着那個詭異的影子。
對方的神色雖然依舊淡然，但奧斯克卻從那怪異的語氣中察覺到了微妙的變化。“我會向你證明，你此刻的顧慮是完全不必要的。”
他的影子遽然張開了大口，並將先前那隻吞噬的怪物吐了出來。怪物則在地面打了幾個滾後，晃了晃腦袋，才污水溝裏面爬了起來。
就在這隻醜陋猙獰的怪物，打算再次向對面裹着黑袍的獵物發起攻擊的那刻，骷髏老人抬了抬權杖，怪物便轉過身，朝着黑暗奔去。
“艾瑞特閣下，請隨我來！”說着奧斯克便朝他的影子走去，隨後消失不見。骷髏老人瞧見後，並未做出絲毫猶豫，而是立即跟上。
他們的眼前並非一片黑暗，而是來到了一個特別的空間，或者說是一處簡陋的墓室。因爲這個空曠的空間裏只有一個石頭鑿成棺材。
墓室的四周被柔和的燈光照亮，奧斯克舉步走到了被石墩架起的棺材前，緩緩地挪開沉重的棺蓋，露出裏面躺着的一張男人的面孔。
他微閉着雙眼，穿着黑色的長袍，皮膚卻十分白皙，漆黑而柔軟的髮絲與身周擺設極爲相配，胸前佩戴着一枚烏鴉圖案的血色徽章。
“他看上去還是那麼的年輕，”骷髏老人低頭望去，確信無疑躺在裏面的男人就是他曾經的摯友，“而我卻已經變得如此的蒼老。”
“艾瑞特閣下，他已經死了，可您卻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