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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血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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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仍舊不明白爲何這些原本弱小而膽怯的半獸人會如此兇悍,衆人翻找了一番之後還是決定離開這個滿是血腥味的地方。“膽小鬼變這麼兇狠肯定有問題。”米帕莉跨過一顆倒下的枯樹說道,“但問題是你不知道它們爲何會如此。”梵轉頭答了一句,這一路下來她也一直在思考着這個問題。

“難道和這附近狼人出沒有關?”修伊好奇的提問道,衆人看了他一眼,繼續趕路。“狼人這種怪物出現,大耳怪理當躲避不及纔對。”巴爾用右手摸了摸修伊的小腦袋,走了上去。“哎~不管這些了,我現在就想好好洗個澡,真是髒死了~”米帕莉不住抱怨,幾人身上滿是血污,早已讓這個女孩十分不快。

回去的路途比較順利,一身輕鬆的衆人加快步伐,竟然在天色剛暗的時候回到了吉爾吉斯鎮。老鎮長打開門一看到滿身血污的他們頓時嚇了一跳,直到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時才欣喜萬分,隨即就邁着大步衝進了鎮子中央,“大夥出來吧,那些該死的大耳怪被英勇的傭兵們消滅了,大家快出來啊。”一扇扇房門打開,面露疑惑的鎮民在門後看着興奮叫喊着的老人,漸漸的,也看清了那場中滿身血污的五人,“那不是尼克爾斯嗎,他也在,難道真的除掉了大耳怪?”越來越多的鎮民走出房間,來到廣場中間。

歡呼聲一陣陣傳來,鎮民們看到那被傭兵們帶回來的財物時便明白了幾個月間心中的那片陰影終於被抹去了,每家每戶張燈結綵,紛紛拿出各自的食物爭先恐後的讓幾個英雄一嘗,鎮長興高采烈的拿着那裝滿錢幣的袋子,正分給衆人,並沒有細細查看到底誰拿的多誰拿的少,而鎮民們也不介意,這筆錢失而復得,不管多少都是好的,更何況心頭大患已除,這意味着以後又可以過上平靜而幸福的簡單生活,對於這山中小鎮的居民來說這便是最好的結果。

張燈結綵的小鎮,今晚變成了不夜鎮,熱情的居民們拿出各式各樣的美食美酒招待那英勇的四人,梵知道今晚特別,也並未攔着修伊,放開了的男孩在人羣中到處搜刮各種各樣的美食與那味道各不相同的美酒,這讓他喫得十分盡興。巴爾那巨大的身材吸引了衆多的目光,人們讚不絕口“這樣的勇士才能戰勝那麼多半獸人啊,嘖嘖,看看他的手臂,都頂的上我的腰了,英雄,乾了這杯!”巴爾喜靜,但此時盛情難卻下,也放開了喫,不時有幾個待嫁的女人面色羞紅的向他敬酒,也被他一一喝乾,看得梵直樂。

尼克爾斯面色不佳,早早的退出了慶祝,拒絕了幾個鎮民相送的提議,一個人回家了,而米帕莉則無法忍受滿是血污淤泥的衣服,問明瞭鎮長,便去洗澡了,梵輕輕喝了一杯水酒,面色變得通紅,她靦腆的拒絕了對方的再次敬酒,擺了擺手,笑着說自己不勝酒力,並勸說他們多喝點慶祝慶祝,這一夜小鎮當真變成了狂歡之地。

直到圓月高懸之際,人羣才散去各自歸家,而許多喝得爛醉的幾個鎮民則直接趴伏在廣場上便打起了鼾。老鎮長今夜也十分盡興,此時也靠着一顆小樹輕輕晃着腦袋。“修伊,醒醒。”梵的酒意被冷風一吹醒了大半,此時此刻正從一堆人中拍着自己同伴的臉,“醒醒,別睡在這裏。”

“梵姐,算了吧,他那樣子哪醒得了。”換了身衣服的橙發女孩頭髮還是溼漉漉的,顯得格外可愛,她直到慶祝會的後半程時纔回來,也並沒有喝多少。“今天就讓他睡這吧,難得高興。”梵無奈的點點頭,也沒有辦法。

那睡了一地的人羣中突然坐起了一個人,兩人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分辨出是巴爾。然後竟哈哈大笑起來,巴爾疑惑的看着二人一副不解的表情。米帕莉一邊笑着一邊指着他的臉,那裏一個鮮紅的脣印十分顯眼。巴爾面色一紅,略顯尷尬,他晃了晃腦袋趕忙擦去,站起身來。“別笑了,還有正事。”

兩人止住了笑聲,疑惑的問道“什麼正事,大耳怪不是都消滅了嗎。”巴爾認真的說“大耳怪是除去了,可還有一個怪物還在。”梵問道“你說的是狼人?”野蠻人點點頭,把火神炮上面的酒漬輕輕擦去,“哎~我說巴爾,我看是你想太多了吧,那林中的狼人說不定只是路過,還沒傷害過這裏的鎮民。”

梵制止了米帕莉繼續說下去,“不管怎麼說,那個可怕的怪物也是一大隱患,可以的話還是要除掉的好。”她抬頭看向巴爾“可是,你知道對方在哪嗎?”巴爾咧嘴一笑“大概知道。”他拿出一枚戒指,扔向梵,梵接過一看,這正是那枚從死者身上找到的戒指,銀色的戒身中刻着“保爾·斯科納”幾個字。“跟我來”野蠻人打了聲招呼,便向着鎮子的一邊走去,摸不着頭腦的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地上爛醉的男孩,便跟了上去。

“還要去叫尼克爾斯嗎?他那麼累別去打擾了吧。”米帕莉看出巴爾正是向獵人家中走去,好心的提議道。巴爾搖了搖頭,並未解釋,仍舊朝着山腰處的小屋走去。他上前敲了敲門,等了一陣沒有回應,巨漢左手一擺,沉重的火神炮將木門擊了個粉碎,兩個女孩驚呼一聲,而巴爾已闖入房中。緊接着他便轉身出來。“壞了,晚了,走!”

巴圖爾人一陣飛馳奔向那朝向大耳怪營地的森林,身後兩個女孩高呼幾聲他都不曾停下,兩個女孩不得已也趕忙跟了上去。巴爾似乎十分焦急絲毫不帶停留,一路飛奔進林中,兩個女孩死跟在後頭,十分辛苦。“米帕莉,魔法啊魔法!”經過梵的提醒,米帕莉纔想起,她不禁臉上一紅,隨即停下身來爲兩人加持了疾風之速,隨後速度快了三倍的她們也一路追了上去,堪堪趕上巨漢的腳步。

“巴爾,你到底怎麼了?!”梵高喊着,巴爾指了指前頭,“是狼人!”林中的陰影中一隻體型巨大的狼人正趴伏在一個人身上,被他們的聲音驚動後回頭看向三人,那血紅的雙眼滿是妖異的氣質,讓兩個女孩不免有些害怕。“你們退後,小心點。”巴爾話音剛落緊接着便高吼一聲,整個人膨脹起來,左臂的火神炮也不斷延展,隨後一把褐色的尖刃出現在前端。

野蠻人挎着大步衝向前,那狼人一聲吼叫也衝了過來,鋒利的尖爪直刺向巨漢的腹部,但變身之後的巴圖爾人速度更快,右臂一砸,將它砸到了地上,然後緊接着右手便抓了下去,狼人反應敏捷在着地之時便向前一縱,從巴爾的胯下鑽過,然後一聲嚎叫衝向了毫無準備的兩個女孩。“不好!”米帕莉尖叫一聲就想退後,一旁的梵趕忙拔出武器,雙手一併合成一把長槍,“乒”的一聲,險險的架住了狼人的利爪,而梵自己則在巨力衝擊下向後翻滾了幾圈,倒在了地上。

眼見着那兇殘的巨大狼人便要撲上去,身後急忙趕上來的巴爾一把握住狼人巨大的腰部,死死的將他壓在地上,手中的利刃穩穩的懸在他脖子邊上。“你敗了!”

米帕莉趕忙跑過去扶起梵,梵體內一陣翻騰,身上有着幾處擦傷,幸好並未大礙,此時晃了晃頭,才平穩下來,但狼人簡單的一下也讓她臉色一陣蒼白。兩個女孩慢慢的走了過去,打量着那野蠻人巨掌壓着的狼人。狼人一身灰黑的毛皮,兇殘的露着尖利的牙齒,正衝着兩人一陣嘶吼,嚇得兩個女孩連退兩步,直到確定它無法脫身才大着膽子走向前。那血紅的兩隻雙眼讓她們十分恐懼。

“看看那人還有得救嗎。”巴爾低沉的聲音此時聽起來也如轟鳴一般,兩個女孩趕忙小跑過去,檢查了地上躺着的那個鎮民,梵今晚見過這人,“還好,就一些小傷,昏了過去而已。”三人懸着的心這才放下,“你怎麼知道狼人在這裏,還有之前你爲什麼要去找尼克爾斯。”

巴爾沒有回頭,輕輕的說到“讓它自己告訴你吧,變回來吧!”他右手一緊,巨大的力道讓狼人哀鳴一聲,隱隱聽得到骨骼捏碎的聲音。未等兩個女孩明白過來,巴爾掌下的狼人就逐漸變小,不多時便變回了人的樣子。

“是你!”兩個女孩掩嘴一呼,眼前的正是那相處兩日辛苦爲自己一行帶路的獵人,此時的他一臉委頓,滿眼悲傷的看着兩個女人。

“大個子,你怎麼知道他就是狼人。”驚訝中的米帕莉疑惑的問道,而邊上的短髮女孩也依舊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有很多原因”野蠻人看了看掌中那疲憊的男子。“剛開始只是懷疑,我自己跟狼人交過手,我明白這種怪物的可怕,而武技疏鬆的他怎麼可能能殺死一隻狼人。”

“光這點我只是疑惑而已,但之前路上遇到的那具屍體你們還有印象嗎,就是剛纔丟給你們的那枚戒指的主人。”梵聽後趕忙拿出那枚銀戒指。“保爾·斯科納,就是那個死去的人的名字。”他低下頭,對着右掌壓着的男人說“你不該說你不認識他的,我後來問過鎮長,保爾是鎮上活了二十多年的年輕人,你怎麼可能不認識。”尼克爾斯並未辯解,低聲的哭泣起來。

感覺被欺騙了的兩個女孩十分憤怒,米帕莉大聲的問道“你爲什麼要傷害那麼多人!你這個混蛋。”梵接口說“他是狼人,傷人是必然的,你這個問題有點多餘。”覺得有些失言的米帕莉撅着嘴,踢了地上的尼克爾斯一腳。“果然狼人都是怪物,你潛伏在這個鎮子中,是不是就爲了喫人!”

尼克爾斯嗚咽着哭泣,並未答話,米帕莉憤怒的罵着,說了一大通話來發泄自己心中的不滿,路上看到的那具屍體,遠處暈倒的那個人,幾十年前死在狼人手中的那對情侶,昨晚險些傷害到他們的那個狼人,這一切都刺激着她的神經,讓她怒不可謁。

巴爾制止了女孩的踢打,對她搖了搖頭,“聽他說說看。”一旁的梵也摟住米帕莉,輕聲的勸解着。

“說吧,我知道這其中必有隱情,幾十年前死去的那隻狼人又是誰。”野蠻人低沉的聲音頗具威嚴,不多時那尼克爾斯便止住了哭聲。“殺了我吧,我這樣的怪物只會傷害別人”

“想死很容易,先把事情都交待清楚。”

尼克爾斯嘆了口氣,安靜了下來,一陣漫長的沉默後纔開口“那隻狼人,是我的父親”這個答案明顯讓三人意外不已,兩個女孩瞪大了雙眼,一臉不相信。他沉默了片刻後開始述說自己的故事:“我的父親是狼人,他佔有了我那隻是普通人的母親,生下了我,母親生下我後神智越來越不正常,最後自殺了,而我,是我父親一個人帶大的”他帶着哭腔的聲調在黑暗的林中顯得格外可怖,但並沒有去打擾他。

“我長大之後,發現自己並不是狼人,當時覺得十分慶幸,父親每個月總有兩次會因爲月圓之時變成可怕的怪物,到處襲擊人類,但他卻不會襲擊我,每當月圓之時我都會一個人在家中哭泣,但沒有變爲狼人的父親對我卻是極好,他親手教授我武藝,教我怎樣狩獵,把我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獵人。”

“那晚我們正好路過鎮子附近的林子,那天正好是月圓之時,我親眼看着父親在我面前變成怪物,嚎叫着衝入林中,我害怕他傷害別人,趕忙跟了上去,不多時就追上了他,而此時變成怪物的他正將一個少女扔上空中,而另一個驚恐的男人則在他爪下慘叫連連,我親眼看到他被我的父親撕成兩瓣,當時憤怒的我拔出他買給我的劍,高喊着衝上前去,父親見到是我,並沒有攻擊,反而向另一邊跑去,當時的我被這二十幾年來那所有的害怕驚恐以及對母親之死的恨所支配,追了上去,將他親手買給我的劍插入了他的身體,父親悲鳴了一聲,隨手向後一抓,撕破了我的肚子,但看到我受傷以後,他臉上十分害怕,慢慢想要走過來,我害怕他加害於我不斷退後,而流血過多的他終於還是倒下了。”

尼克爾斯的故事讓三人都感到一陣悲哀,梵心中隱隱已有不忍。“接下來的事你們應該能想到了,受傷極重的我靠在樹邊,被鎮上的人找到了,無處可歸的我撒了個慌,便定居於此,從此變成一個普通的獵人。”

“那你爲什麼又要加害於鎮民!”巴爾皺了皺眉頭,大聲問道。

尼克爾斯沉默了,哭泣起來,“原本以爲從此這樣就會過上正常的生活,但顯然我太天真了,嗚嗚嗚,在這鎮上平靜的過了十幾年,我愛上了這個安靜的小鎮,但惡魔的血脈不會消除,當我三十三歲的那年的一個滿月,我變成了怪物”

“我的雙眼被血色矇蔽,只想將一切撕成碎片,喫掉,那一晚與我相熟的兩個夥伴被我喫掉了嗚嗚嗚,光明神啊,爲什麼要這樣折磨我,我究竟做錯什麼了!”男子大聲的哭泣,悲傷的氣氛讓三人不願打斷,這樣的沉重故事讓他們心裏十分難受。

“當我甦醒的時候,我看到兩個好友殘缺的屍體,我當時就想一死了之可是我卻沒有勇氣,最後我把他們埋葬在密林中,鎮上的人只以爲他們失蹤了,卻不知道他們是死在那個裝模作樣尋找的我手中。從那時候起,我便一個人搬到了山腰居住,遠離村莊,每當月圓的時節,我便會進入林中打獵,這樣就不會傷害鎮上的人了。”

“那爲什麼你還要傷害他們。”梵開口問道,指向遠處躺着的那個無辜鎮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爲什麼,最近幾個月,所有的事情都變得奇怪了,大耳怪瘋了,鎮上的人嚇傻了,而我也變了。我感覺身體中的血液在逐漸沸騰,它們要求我去撕咬去啃食去殺害一切能抓到的東西,儘管沒有到滿月的時候但我依舊失去控制,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五個人死在了我的手中,大家都以爲是大耳怪乾的,其實都是我乾的,殺了我吧,我不想再傷害別人了!我無法控制自己。”他央求道,語調中已是一片決然。

巴爾收起了手,整個身形都在慢慢變小,重獲自由的尼克爾斯疑惑的回頭看着他,巴爾平淡的開口說道“我不殺你,我相信你,你本性不壞。”兩個女孩互看了一眼,也凝重的點了點頭。“我們下不了手,你並不想殺害他人,不是嘛?”

尼克爾斯愣愣的坐在地上,絕望的看着巴爾將那個暈倒的鎮民扛在了肩上,然後他似乎明白了什麼,輕輕笑了起來,他站起身來,赤裸的身子讓兩個女孩趕忙轉過頭去,緊接着便聽到一聲吼叫。詫異的兩個女孩轉過頭去,看到巴爾正驚訝的看着身前的男子,那褐色的尖刃穿過了男子的身體,從他的背後露了出來,鮮紅的血液順着刀刃緩緩滴下。

“爲什麼,爲什麼要尋死?”巴爾憤怒的問道,尼克爾斯緩緩抬起頭,輕輕對他微笑了一下,“這是我希望的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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