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理,紀姝第一反應就是:愉妃娘娘您也太業餘了吧。
首先,您平常人設根本就不是楚楚可憐小白花啊,您平常是一朵盛氣凌人的霸王花啊,這麼就地一倒開始裝可憐,皇帝又不是腦子有病,怎麼可能相信你啊。
其次,您裝哭也很不像樣,演技實在太粗劣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哭啊。
再其次,雖然現在是在清思殿,我宮中的奴僕婢女勢必站在我這一邊,他們的證詞理論上都不可信,沒辦法爲我作證。
但是,剛纔聞喜公主還在啊,她可算是中立方,而且還有“童言無忌”buff加持,她一旦指認你愉妃,你不是當場就涼了嗎。
作爲一個資深且專業的惡毒女配,紀姝覺得很心累。
愉妃真是她這麼多年帶過的最差一屆,這都當的什麼惡毒女配,一點手段也沒有,被小白花女主單殺了可就鬧笑話了。
估計是愉妃一個人在宮裏稱王稱霸太久了,宮鬥的手段都忘得差不多了。
就像一個破解版玩久了的玩家,已經沒有正常進行對局的能力了。
想進冷宮的紀姝覺得不太行。
東方儼被紀姝看了一眼,在門口停了停,並沒有繼續往裏走。
也不知道前天那一通操作,東方儼的好感度掉了多少,希望已經掉到他無腦幫愉妃的地步了。
東方儼已經換過衣服了,一身黑色常服,身姿挺拔,瞳孔幽黑,看着並不想摻和進宮鬥劇中來,只想轉身回到自己的大男主權謀正劇中去。
紀姝理解他,她玩《皇帝養成手札》的時候,每次遇見後宮美人爭鬥,基本都立刻甩鍋給皇後,自己溜走去找丞相玩。
要是實在撞上衝突現場,脫不了身,她就按照最明面的事實判決,絕不給自己找麻煩去探尋什麼真相。
這樣的話,就算有人被陷害,也只會去恨陷害她的人,而不會恨皇帝。
皇帝已經顧全大局、鐵面無私、公平公正地做出判決了呀,只不過那些人欺騙了皇帝。
要是最後苦主逼上門來了,就拉着她的手講講當皇帝的辛苦,說幾句大局爲重朕也是沒辦法、都怪那毒婦狡猾之類的,一般妃子的黑化值就掉光了。
雖然冤假錯案的幾率有點高,但作爲皇帝的她,就可以多好幾個小時的娛樂時間了!
咳咳,你看,她不僅當妖妃有天賦,當渣男也挺有天賦的。
果然一招鮮喫遍天哈。
想到東方儼平日裏那甩手掌櫃的作風,紀姝覺得他大概率和自己是一個心路歷程。
爲了自己能夠早日搬進冷宮,紀姝決定幫愉妃一把。
“饒了你?我憑什麼要饒了你?愉妃娘娘現在倒是知道求饒了?”紀姝下巴一抬,擺出“我受寵我就是不講理”的氣勢:“就算是我推了你,你能怎麼着?我看您倒是該去冷宮冷靜冷靜。”
反向洗腦“進冷宮”,等愉妃報復的時候,大概率會同態復仇。
計劃通√
愉妃見她如此張揚,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含着淚,膝行了幾步,對東方儼哭訴道:“陛下,臣妾知道容妃娘娘正得寵,不該來拂陛下的興致。但不是臣妾沒有退讓,是退讓了也沒有活路,臣妾也是您的妃子,您要給我做主啊!”
東方儼向內侍使了個眼色,立刻來了兩位內侍,一左一右將愉妃扶了起來。
愉妃還低着頭抹眼淚,她額頭上磕破的傷口並不深,已經快結痂癒合了。但是她抬手擦眼淚的時候,又狠心把痂給撕開了,讓新鮮的血流淌出來,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擊。
趁着東方儼轉身,她還挑釁地看了紀姝一眼。
桃枝站在紀姝身後,心急如焚,悄聲提醒紀姝:“娘娘,剛纔聞喜公主都看見了,我去把她抱出來,她會爲娘娘您說話的。陛下聖明,一定不會讓娘娘您進冷宮的。”
紀姝怎麼會讓這種事發生,連忙阻止:“別,小孩子怎麼能摻和進這樣的場合呢?嚇着人小姑娘怎麼辦?我能應付,你去說一聲,別讓聞喜公主跑出來。”
東方儼已經坐到主位上去了,十分冷靜地瞥了愉妃一眼:“宣御醫。真相如何容後再議。”
他話音剛落,御醫院的左右院判已經雙雙走了進來,行了個禮:“參見聖上。”
東方儼若有所思地俯視兩位御醫的官服:“是容妃提早宣了御醫?怎麼兩位大人這麼快就過來了?”
御醫院中設院使一名,正五品;左右院判各一名,正六品。
院使大人已經七十多了,就是個吉祥物,這兩名院判纔是宮中醫術擔當。
這兩位院判方纔一直在東方儼那裏,爲陛下的病心之症想對策。好不容易回到太醫院,水都沒喝一口,就被等急了眼的清思殿內侍給拉到清思殿來了。
“微臣剛到御醫院,就蒙容妃娘娘傳喚,說是有急症,這才匆匆趕來。”兩名院判稟報道。
“哦?”東方儼的視線轉向了紀姝,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不少:“愛妃病了嗎?”
咦?去爲聞喜公主叫御醫的內侍沒說清楚情況嗎?
紀姝心想絕不能讓聞喜公主這個大殺器出場,立刻搶答:“是,我今日有些嗜睡,所以宣了御醫過來。”
沒錯,張揚跋扈的本宮,因爲今日多睡了幾個小時,就把御醫院中等級最高的兩位大人折騰過來了。
東方儼轉向愉妃:“容妃只是因爲病痛,一時氣急,才失手推了你,她並不是故意的。愉妃一向端莊大氣,想必不會和一個病人計較。”
???說好的公平公正呢?東方儼你是男人就別拉偏架啊!
紀姝提醒道:“愉妃娘娘如今也受了傷,她也是病人。”
本來已經委屈上的愉妃立刻大力點頭。
東方儼:“……”
東方儼面色沉靜,看了一眼紀姝,問正圍着愉妃的兩位院判:“愉妃情況如何?”
“娘娘只是皮外傷,並無大礙,用些玉肌膏就行了。”
東方儼有了專業人士背書,信心十足地繼續拉偏架:“愉妃將門虎女,既然並無大礙,也犯不着揪着這點傷不放。”
愉妃大約知道了皇帝的想法,眼睛一瞪,不甘不願地想要和皇帝頂嘴爭辯。
紀姝怎麼可能會讓她去找死,愉妃作死了自己她還怎麼進冷宮,連忙搶她的話:“愉妃看起來很嚴重,滿臉都是血,怎麼可能只是皮外傷!”
愉妃一聽,連忙殷切地望着東方儼:“對啊對啊,容妃娘娘說的對!”
紀姝:“說不定傷到了頭或內臟,現在看起來好好的,過幾天就臥牀不起了!”
愉妃:“對啊對啊,容妃娘娘說的對!”
紀姝:“這一切都是我爲了爭寵,和愉妃娘娘起衝突而導致的。愉妃娘娘受苦了,陛下絕對不能縱容這種爲了爭寵無所不爲的不正之風,請一定要責罰臣妾!”
愉妃:“對啊對啊,容妃娘娘說的對!”
東方儼:“……”
東方儼面無表情地問:“哦,愉妃,你覺得容妃娘娘該怎麼受什麼罰呢?”
愉妃立刻條件反射、兩眼放光地去看紀姝,希望她能再接再厲,給出一點建設性的意見來。
紀姝義不容辭:“依臣妾看,厚賞重刑,方足以勸善而禁非。不如讓容妃進冷宮吧!”
愉妃:“對啊對啊,容妃娘娘……”說得對!
她這話沒說完,東方儼已經出言打斷了她:“說的有理。”
紀姝:!
耶!她成功了!真的嗎!幸福來的太突然了!
東方儼繼續說:“既然是容妃爲了爭寵推了愉妃,導致愉妃受傷。那愉妃就好好修養,罰容妃禁足……一日。”
他還飛快地補了一句:“就從今日開始吧。”
???
現在天都黑了?從今日開始?你怎麼不直接說禁足四小時呢???
狗皇帝說好的大局爲重呢?說好的公平公正呢?
草你是個暴君就可以睜眼說瞎話了嗎?還有沒有王法啦?講不講道理啦?!
東方儼:“對了,容妃身子不好,兩位大人快去給她看看。李川,去把晉寧郡進貢的雪燕和人蔘給容妃拿來。”
可能覺得自己雙標得有一點過分,端水藝術家東方儼還做作地加了一句:“愉妃,你這時候不能太補氣補血,容易留疤。快回去靜心修養吧,姑孃家的臉面是大事,孤這幾日就不來打擾你、影響你康復了。”
紀姝從來沒見過這麼做作的男人。
她看其他宮鬥文裏的男主都是爲了大局、爲了皇位,瘋狂在後宮端水,瘋狂讓女主忍氣吞聲,甚至還有“我愛你,所以我要寵幸別的女人,讓她當靶子給你避禍”這種神操作。
而東方儼呢。
睜着眼睛說瞎話,身爲皇帝下場拉偏架,表面上公平意思意思,只要臉皮夠厚就能把“你竟然搞孤的寵妃,孤記仇,短期內不想再看見你”說成“這幾日就不來打擾你修養了”。
紀姝:“……”
她那天不是反向拉了一波東方儼的好感值嗎?他這個偏心程度,不像是好感度下降過的樣子啊。
兩位御醫院的院判大人已經圍了過來,笑眯眯地讓紀姝伸手出去把脈。
東方儼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隨後彷彿有些不好意思,迅速背過了身去。
紀姝:“……”
草。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