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室內，莊鋒盤腿打坐了足足七天。
老道們一直陪着他，怕打擾莊鋒思考，不敢聊天，只好打坐修煉。
這裏必須說明一下，在修煉上，老道們其實並不懶惰，基本天天做功課。當然，欲速則不達，勇猛精進也得有個限度，每天修煉一兩個小時足夠了。
剩下的時間，以前是集體發呆，或喝茶聊天。後來有了手機，於是都成了低頭族。
七天之後，莊鋒緩緩睜開眼。
老道們紛紛湊上來。
七天不說話不玩手機，可把他們憋壞了。
前輩們閉關修煉，動輒半年，一兩年，甚至十年八年的都有，那是因爲到了突破的關鍵，能沉下心來。正常情況下，哪怕是神仙，也沒那麼大的耐心。
修道，不是把人練成木頭。
相反，道門高人的好奇心比普通人還重。否則的話，道法根本不可能發展進步。正因爲前輩們好奇心重、探索欲強，才創造出法術、法寶、符咒等各種手段。
要知道，上古練氣士是不煉器的。
他們最愛滿天下轉悠，尋找現成的法寶，也就是所謂的“先天法寶”。
煉器術剛出現時，技術不成熟，手法也很粗糙，煉製出的法寶遠遠比不上天地生化的寶貝。那時，人們的普遍觀念是，先天法寶更珍貴。
隨着前輩們一代代改進煉器術，終於煉製出媲美、甚至超越先天法寶的寶貝。
由此可見，發展進步，纔是王道。
作爲挨踢道士，莊鋒就堅定的認同發展理念。
所謂不可能，是因爲還沒找到解決方案。
他從地上坐起，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只覺得神清氣爽。七天的艱苦思考分析，並沒有讓他有絲毫疲乏，反而頭腦更清晰、精神更健旺。
“我要煉器。”莊鋒當先走出房間。
老道們精神大振。
看樣子，小瘋子還真想出了辦法？
莊鋒進入煉器房，老道們隨後走進去，想看個稀奇，卻被莊鋒毫不客氣的趕了出來，並佈下數道隔絕法陣，防止他們偷看。
七師叔生氣了：“我呸，小混蛋還學會保密了！”
卜拙擺手：“小瘋子是什麼性格，大家都瞭解。他這麼做，肯定有原因。不用急，他會解釋的。”
二師叔關注點卻不同：“大師兄，這是小瘋子第一次煉器啊。”
他的意思，老道們都明白。
煉器跟畫符差不多，都有成功率。一開始通常失敗居多，需要不斷練習，才能逐漸提高水平。莊鋒下手就幹，怕是連普通法器都煉不出來吧？
一天一夜後，莊鋒走出煉器房。
老道們集體閃現，看着莊鋒手中一個髒乎乎、黑黝黝的手鐲樣物件。
居然真煉出來了？
他們習慣性放出神識，探查其中的奧祕。遺憾的是，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這不奇怪，隱藏法陣、符文，本就是煉器規矩之一。
絕大部分法寶，包括儲物戒，設計之初，就要把專門掩蓋符文的法陣給設計進去。
想想看，如果這手鐲真能讓普通人進入洞府，又不遮掩其中的奧祕，豈不是很容易被別人山寨去？那鴻蒙派洞府還有什麼防護可言？
“小瘋子，成功了沒？”七師叔心癢難耐。
莊鋒拋起手鐲，再輕輕接住，微笑道：“你驚才絕豔的師侄出馬，當然沒問題啦。”
“失敗了幾次？”
莊鋒一滯，苦笑道：“沒數，大概有七八次吧。”
卜拙捻鬚微笑：“那確實驚才絕豔。”
師父誇徒弟，貌似有點不要臉。可莊鋒第一次煉器，煉製的還是老道們都搞不懂的高端法寶，僅僅失敗七八次，卜拙的評價並不過分。
至於浪費點天材地寶，老道們根本不在乎。
七師叔問道：“這東西真能讓普通人開啓洞府？”
“確切點說，是讓崔胖子開啓洞府。”莊鋒糾正道，“專門爲他量身定製，別人用不了。”
七師叔迷惑不解：“法寶怎麼量身定製啊？針對普通人，師叔只聽說過滴血認主……難道你事先採了崔師弟的血？”
“滴血認主功能當然也有，我另外又加了點保險措施。畢竟我也不願看到，咱鴻蒙派山門變成旅遊景點，人人都能進來參觀。”
“聽不懂。”七師叔搖頭。
“在這個世界上，每人都有自己的獨特信息，比如指紋啦，視網膜啦什麼的。當然，咱們是修行人，那些淺顯的特徵不夠，我們要尋找更隱藏的東西。”
“是氣息！”七師叔恍然大悟。
其他老道也明白了。
修行高人分辨一個人，很多時候甚至都用不着神識，只要感應到對方的氣息，跟記憶中的對照一下，就能知道對方是誰了。
氣息一般無法改變，比指紋更準確。
當然，高人可以隱藏氣息，那是兩碼事。
也只有修行高人，才能利用氣息進行分辨。普通人感應不到氣息，也沒那麼強的腦力記住氣息的區別。
莊鋒讚歎：“不愧是老道中的年輕人，七師叔反應就是快。沒錯，是氣息。”
事實當然不是那麼回事，莊鋒採用的信息，比氣息更加複雜。但他很難解釋清，也不想解釋。
卜拙問：“小瘋子，你是怎麼做到的？”
來了……
莊鋒苦笑一聲，將手鐲送入儲物戒，恭恭敬敬對老道們打個稽首：“師父，各位師叔，弟子曾經說過，我悟過道。我以前創造出的符咒，今天煉製的手鐲，其實都跟悟道有關。”
老道們集體沉默。
悟道意味着什麼，他們非常清楚。
七師叔的氣終於順了，小瘋子先前煉器不準他們旁觀，自然也是因爲跟悟道有關嘍。
良久，卜拙開口：“如果方便的話，說說也無妨。”
二師叔附和：“我們定力沒你想得那麼差。”
莊鋒點頭：“弟子相信大家。我悟的道，就是鑽天道的空子，這跟我的另一份職業有關。具體細節，我不想說，你們最好也別研究。”
老道們臉上紛紛露出笑容。
卜拙舒了口氣：“還以爲多大點事兒呢。”
“咦，師父您這是什麼語氣？”
“鑽空子很稀罕麼？小瘋子，你理論基礎不行吶，修煉本來就是鑽天道的空子。”
莊鋒很想分辯，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好不好。
但老道們誤會也好，否則胡思亂想容易出問題。悟道從來就不適合分享，一旦形成語言文字就有了侷限，哪怕用道法演示，也會背離本質。
親身悟道者命夠大，沒被老天折磨死，纔有可能最終總結出相對完善、適合傳授給別人的理論。
莊鋒說道：“我去把手鐲交給二師父。”
卜拙若有所思：“你不累？”
“不累呀。”莊鋒搖頭，“我也覺得很奇怪，長考了七天，又煉了24小時的器，期間沒睡覺，也沒喫飯喝水，居然不餓不累，這太不可思議了！”
“你就偷着樂吧，這是機緣。”卜拙老懷大慰。
勞而不累，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就是修爲突飛猛進！就像修行人突破境界所有不良狀態一掃而空，又像妖怪渡劫化形即使皮開肉綻分分鐘恢復。
卜拙告訴莊鋒，等他補足消耗的法力，就會發現，真元的精純度和總量一定有明顯提高。
心境上的進步看不出，但也絕無可能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