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鋒從昏迷中悠然醒轉。
“師兄,你醒了!”慧完驚喜的聲音傳來。
莊鋒內視體察,元嬰狀態良好,丹田經脈沒任何損傷,立刻放鬆下來。內臟骨頭之類不必檢查,只要修爲還在,受了多嚴重的傷害,恢復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先前沒辦法不擔心,元嬰高人不該昏迷。
修行人化丹成嬰,元神識神都藏在元嬰中,即便肉身粉碎,還有機會以元嬰形態生存。昏迷這種身體自我保護機制,沒有存在的基礎。
“我們在哪?”莊鋒遊目四顧。
他正躺在慧完懷裏,兩人四周全是嶙峋的怪石。往遠處看,是無盡的虛空。
慧完說道:“我們已經出了想蘊淨沙,這是一塊……嗯,某顆星球殘餘的碎片吧。”
星系毀滅不是想蘊淨沙的夢,兩人就在原先星系的位置。這裏其實非常危險,因爲星系正在重組,尤其恆星殘留的物質和能量,合道高人都不敢輕易正面對抗。
慧完是怕迷路,不敢帶着昏迷的莊鋒亂跑。
莊鋒站起身:“發生了什麼?老道和老闆他們呢?”
“貧僧不清楚。”慧完頓了頓,說道,“師兄施展三道新法術打破光球,我還以爲您心中有數呢。”
“這個真沒有。”莊鋒聳肩。
“可當時你看起來很,很……”慧完不知該如何形容。
“很神祕,很睿智,很好很強大,對吧?”莊鋒苦笑,“回頭想想,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然而你想多了,那就是一時頭腦發熱。”
“師兄的咒語……”
“噗,狗屁咒語,那是我瞎編的。”
“啊?”
“說白了,無非就是開腦洞唄。”莊鋒說道,“而且,歸根結底跟你有關。”
慧完一愣:“我?”
“你提到過三道新法術跟你、小樂、妙空的聯繫,雖然沒說完就轉移了話題。貧道當時逆反心理髮作,不願乖乖做代理人,關鍵是棒槌又不好使,我能怎麼辦?恰好你的話冒出腦海,於是就順着它開腦洞嘍。”
慧完目瞪口呆:“這樣也行?”
“事實證明,真的有效。”
慧完嘆口氣:“師兄啊,貧僧會那樣講,是因爲你曾告訴過我,三道新法術和我們有關。”
莊鋒呆了呆,大笑:“我開腦洞源於你說的話,而你的話又源於我的腦洞……死循環啊,有點意思。”
不得不承認,天道永遠是那樣神祕莫測。
神神叨叨瞎編咒語,居然成功了。
莊鋒開腦洞,還有個重要原因,那就是他覺得這是慧完的想蘊淨沙。固然祖師爺說它不算單純的夢境,然而畢竟跟夢大有關係,夢中最重要的就是想象力嘛。
“所以……”慧完遲疑了一下,問出縈繞心頭已久的問題:“所以師兄當時說要逆天,也是假的?”
“不,逆天,貧道是認真的。”莊鋒正色道,“我只想安安靜靜做個道士,天道和祖師爺鬧彆扭,幹嘛選我做所謂的代理人?天道之下皆爲棋子,這我可以接受。但就算是棋子,我也要做個不走尋常路的棋子!”
慧完說道:“但是師兄,你得到的一切好處,悟道、突破等等,應該都是因爲代理人的身份。”
“我知道呀,但我不在乎。”
“師兄天生聰慧,就算不是代理人,或許最終也能飛昇。然而按照道門理念,你的天賦、本心,乃至智商,也是天道賦予的。”
莊鋒擺手:“你是和尚,對道門理念理解不夠。”
“此話怎講?”慧完不解。
莊鋒侃侃而談:“上天化生萬物,或平庸或優秀,有蠢材也有聰明絕頂者,形形色色的生靈,才能構成完整世界。龍族天生優秀,佔盡便宜,他們是代理人嗎?
貧道只是萬千生靈的一員。就像玩遊戲,上天賦予我屬性,並非因爲我的代理人身份,而是隨機分配。
我‘幸運’的分配到了好屬性,這是我應得的。天道可以因爲我不聽話而奪走它,這不代表我的一切來自於狗屁代理人身份。
然而我又沒做壞事,只是不聽話而已,天道憑什麼奪走?當然,天道比鴻蒙派不講理多了,它非要奪走,我肯定沒轍。
可如果天道這樣做,就違背它自己的法則。在如此神經病的天道下做棋子,平庸還是優秀,輪迴還是超脫,又有什麼區別?”
一番話,把慧完直接說懵了。
紅花綠葉白蓮藕,僧道許多理念相通,作爲合格的佛門弟子,慧完還不至於聽不懂。
關鍵在於,逆天而理直氣壯,並相信天道不會跟自己一般見識……
邪修也是這樣想的!
這,纔是慧完一直擔心的問題。
修行界的歷史表明,邪修鮮有好下場。然而邪修就一定是邪惡的嗎?其實不然。
說白了無非還是個理念問題。
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這話雖然出自邪修不認同的道祖之口,然而我們提到過,邪修的修行法門,歸根結底實際上也源於道祖所傳——天道代言人可不是說說而已。
在邪修看來,天地爲爐鼎,烹飪萬物。
大家都是悲催的食材,其中一些食材夠聰明,勘破真相,決定跳出爐鼎。可能力不夠怎麼辦?簡單,吞噬其它食材,喫飽喝足才能長力氣。
食材有想法,天道自然不喜歡。
可它更關注如何完美的燉出一鍋好菜,逃走一些“老鼠屎”,免得壞了整鍋湯,它能接受。
莊鋒的言論傾向於邪修,慧完不擔心纔怪。
“說得好!”一個聲音忽然傳來。
兩人回頭看,秦行之正笑呵呵的站在他們身後。
莊鋒躬身打個稽首:“弟子見過祖師爺。我壞了您的好事,祖師爺還能如此豁達,這心胸,弟子仰慕吶。”
慧完卻罕見的沒行禮,而是表情凝重:“師兄要入魔了啊前輩!你怎麼還誇他?”
秦行之笑道:“小和尚你真想多了,莊鋒不會入魔,更不會變成邪修。我和天道鬥了一千多年,最終發現一切都是它的安排,這說明什麼?”
慧完愣了愣,露出若有所悟之色。
“明白了?天道掌控一切,莊鋒的不聽話,也是它的安排啦。”
慧完遲疑道:“前輩要這樣說,邪修也是上天安排,爲什麼結局往往很悲慘?”
“莊鋒解釋過了呀。”秦行之說道,“世界豐富多彩,平庸優秀、愚蠢聰明,都是天道的意志。那麼,善良邪惡,又何嘗不是呢?宇宙如同你的想蘊淨沙,天道編造了一個超大的夢境,萬物生靈都是演員,演繹出無數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莊鋒嘿嘿笑:“或者說,天道是個編劇,是個全靠腦洞胡謅八扯的小說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