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苒抬手擦了一把眼淚,“你有什麼事就直說,不用跟我打感情牌。”
女人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淚水,“我知道這麼多年我從未盡過一天當媽媽的責任,我不敢來找你,我也沒臉來找你,但是……但是你妹妹得了急性白血病,醫生說必須要做骨髓移植纔有希望……”
說到這裏,女人的情緒徹底崩潰,再次想要跪下來。
虞苒下意識拉住她的胳膊。
女人仰起頭,祈求的看着虞苒,“我們全家還有他爸爸那邊的親戚都去做配型了,沒有一個合適的,醫生說親兄弟姐妹配型成功的幾率最高,我實在走投無路了,才厚着臉皮千辛萬苦的打聽到你的消息,找到這裏來……”
“我求求你救救你妹妹,她今年才二十歲,人生纔剛剛開始,她真的不能死啊,媽媽求你,去醫院做個配型好不好,我給你磕頭也行……”
虞苒的腦子嗡嗡作響。
親生母親跪在自己面前。
求自己爲同母異父的妹妹做骨髓配型。
如果同母異父的妹妹沒有生病,她的親生母親會來找自己嗎?會管自己的死活嗎?
明明都是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骨肉。
爲什麼一個就放任二十多年,從未管,一個就當成心肝寶貝,寧願又哭又跪,都要爲她謀一條生路。
她們都是他生下來的女兒,不是嗎?
爲什麼自己就被區別對待呢?
虞苒下意識放開了攙扶着女人的手,她一邊後退一邊搖頭。
爲什麼偏偏是她?
女人再次撲通一聲跪下,“我求你了,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什麼,可是你妹妹真的等不起了,求求你,哪怕只是隻是去驗一下……”
虞苒心裏很亂,又很複雜,“你先回去。”
女人大概唯恐虞苒不會答應,“小魚,我給你磕頭,我求你。”
虞苒忽然撕心裂肺的大喊出來,“我要你回去,你沒聽到嗎?”
猝不及防的一聲喊。
連保安亭裏的保安和年年都嚇了一跳。
年年趕緊跑出來。
他勇敢的站在虞苒面前,張開雙臂,“我媽媽已經不開心了,你趕緊走開,有我在,你休想欺負我媽媽,你快走,你快走,你是壞人……”
虞苒一把抱住兒子,聲音有氣無力,“我讓你回去。”
女人抿了抿脣。
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
一步三回頭,踉踉蹌蹌的消失在了小區灰暗的路徑盡頭。
出去小區之後。
女人擦了一把眼淚,直接走到了小區對面的公共停車場上。
打開一輛路虎的車門,坐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柔軟舒適,王榮貞一屁股坐下來,總算是舒服了一些。。
司機位置坐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怎麼樣了?”
王榮貞接過手帕。
擦了擦臉上的淚,還沒從剛纔的情緒中緩過神來,開口的時候依舊有些哽咽,輕輕嘆了口氣之後說,“她暫時沒有答應……”
聽到這話。
馬本源眼裏的亮光瞬間滅下去,“我們閨女那邊等不起!現在身體已經一天比一天虛弱了,每一次化療都像是在鬼門圈走一遭,我光是看着都覺得心疼的要命……”
王榮貞連忙抓住丈夫的手臂,語氣裏帶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肯定,“本源,你聽我說,雖然這孩子沒有答應,但我只看了一會兒,我就知道她心軟。
她像她爸爸,只要我多來幾次,我都來求幾次。虞苒一定會答應!虞苒一定不會親眼看着自己的親妹妹去死。”
馬本源猶豫着說,“那你得快點,要是實在……實在得不到她點頭,必要時刻必須使用必要手段。”
王榮貞立刻搖頭,“我自己生的女兒,我明白,雖然我沒有撫養她,但是我能肯定老葉一定把她教成了善良的人。
別說自己的親妹妹,就算是一個陌生人,她也不會袖手旁觀的,你再給我點時間,不要把事情鬧得太僵。”
馬本源輕輕的點了點頭。
他忍不住抱了抱妻子,安撫的說道,“我答應你就是了,我知道你心裏一直對這個沒有撫養過的女兒有愧疚。
等到她給我們的女兒捐獻骨髓之後,你如果想把孩子接到咱們家也行,我保證一定把她當成親姑娘對待。”
王榮貞吸了吸鼻子,“謝謝你,老公。”
——
虞苒把還在小聲抽噎的年年抱在懷裏,快步上樓回了家。
溫暖的燈光亮起。
驅散了樓道裏的昏暗。
卻沒辦法驅散虞苒心頭的茫然和混亂。
“媽媽,那個奶奶是誰?”
年年的聲音,抽抽搭搭的,小臉上掛着淚珠,顯然被剛纔嚇到了。
虞苒心中一痛,趕緊將兒子放下,蹲在他面前,用指腹輕輕的擦去兒子臉上的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意。
“沒事了,年年不怕,剛剛的那個奶奶是媽媽以前認識的一個阿姨,她家裏遭受到了一點困難,所以有些難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們到家了。”
年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小手依舊緊緊的攥着虞苒的衣角,顯然還是害怕。
虞苒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來,“走,媽媽帶你去洗臉刷牙洗澡,然後我們講個新故事睡覺。”
年年奶聲奶氣的說,好。
洗完澡後。
虞苒坐在兒子的牀頭,一隻手輕輕拍着年年,一隻手翻着故事書,聲音輕鬆愉悅的給年年講着漫畫書上的故事。
年年依偎在虞苒身邊,眼皮慢慢沉重,終於睡着了。
虞苒這才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給兒子掖好被角,關掉牀頭燈,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小夜燈。
躡手躡腳的退出次臥室。
關上房門的瞬間,虞苒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臉上強撐的笑容徹底垮掉。
客廳裏一片寂靜。
只有不隔音的窗戶隱約傳來外面馬路上的汽車鳴笛聲。
虞苒走到冰箱前。
裏面除了牛奶和新鮮水果蔬菜,還有一罐躺在角落裏的啤酒,是前兩天趙敏來的時候買來的。
虞苒拿出啤酒。
坐到地毯上。
拉開啤酒拉環,她仰頭,灌了自己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帶着微苦的泡沫滑入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