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十一年。
考慮到此前在自己東征西討,以及幼時學習的過程中,給自己提供了不少幫助的功臣們,現如今,有的老了,有的甚至都已經不在了。
爲了表彰他們所立下的功勳,趙昕便開始論功行賞。
雖說這表彰來是來得慢了點,不過也總算是來了。
經過一些人的不完全統計,這一次封賞,趙昕差不多花出了近二三十萬貫。
即便是放到整個大宋,都是少有的一次大的封賞。
歐陽修、富弼等人,說自己其實也幫不了什麼忙,所以極力推辭。
不過經過一番拉扯之後,還是接受了這封賞。
其實……
到了宋代,這封爵早就不值錢了。
都是按照一個封戶二十五文錢來算的,一般是按月隨同俸祿一起結算。
而趙昕之所以一下子就要花費這麼多,主要是他是按照別人跟了他多少年來發放的。
一口氣把前面的都結算了。
而不是從現在開始計算。
當然!
錢不錢的,反倒不是最重要的。
關鍵是這名聲,經過趙昕這麼一封賞,那不管是民間,還是官場上就都認識了這些人,而且都明白了。
以後……
自己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說起來……
這一年,趙昕還從官員的名單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蔡京。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差錯的話,這不大宋的奸臣嗎?
具體對方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趙昕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
不過……
這個名字,確實有點響亮。
當然!
或許只是同名。
但一想到這個,這便又會讓趙昕覺得,我大宋,果然就快要亡了。
你看!
奸臣自己都跳出來了。
現在的蔡京剛剛過了中進士後的四年地方官實習期,正等着接下來的分配呢。
這也讓趙昕覺得有點爲難。
放對方到地方吧,總感覺對方會壓榨百姓。
而且是有目的地壓榨百姓。
放對方在自己身邊,那不是妥妥的禍害朝廷,禍害太子麼?
最後想了想……
還是先放到自己的身邊吧。
看還沒有的救,沒得救,就直接把對方的名聲搞臭,然後找個機會把對方踢出朝堂,這大概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了。
這一年。
大宋的西南方向,也傳來了動靜。
其實……
大宋的南方很多地方一直都沒有得到很好的開發。
像是在一些山林之中,還是住着不少的蠻夷。
這些個蠻夷,有的會不服朝廷,然後時不時地反叛之類的。
當然!
這都算是小事了。
趙昕想要說的大事是,西南的大理國入貢,說想要成爲大宋的藩屬國。
趙昕也從對方使臣的口中得知對方的國土大小,人口之類的。
對方都毫不猶豫地,就說了。
當然,對方有沒有吹牛,那不好說。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大理國,面積肯定不小。
據說是在四川的西南邊,而且,跟交趾可以說是接壤。
只是……
或許是由於道路不是很暢通的緣故吧。
這大理國跟交趾的交流,卻是少之又少。
但,大理國還是從不知什麼渠道,得知了大宋消滅了大越國的消息。
爲此,特意過來歸附。
趙昕也向大宋羣臣瞭解了一下大理國的過往。
據說當年宋太祖的時候,就立下了規矩,以玉斧劃江,說‘此外非吾所有也’,然後跟大理國劃江而治。
距今,已經有上百年了。
而在這上百年間,這大理國就跟個舔狗似的,多次入貢,表示想要加入大宋。
究其原因,是因爲其國內勢力比較多,所以往往,統治者就需要有一個外部的強力的力量,來支持對方政權的‘合法性’。
而大宋,也不知道爲何,對對方的加入,每一次都拒絕。
大概是一種政治正確?
因爲宋太祖都那麼說了,大宋也就不要了。
而且那個地方,本身就是唐朝南詔的地盤,生活着很多的不服統治的蠻族人。
估計很多人覺得,要了,反倒會成爲朝廷的累贅。
稅能不能收上來不好說。
你還得往裏面再添點什麼。
可趙昕卻想要。
只不過……
趙昕不想要他們的人,只想要他們的地。
在瞭解了最基本的歷史情況,以及瞭解了對方的物產、風俗後。
趙昕也開始琢磨,要怎樣才能把對方的地給弄到手。
當然!
先派人去考察一番。
現在……
還有空的,也就熊本了。
正好,熊本此時此刻,也正在那邊附近平叛。
於是……
趙昕便讓熊本,跟着對方的使臣,去瞭解一下當地的情況。
最好是能熟悉道路,以及對方的城池的佈局,還有士兵的人數,到時候,只要找到機會,就帶兵去把對方給平了。
聽聞對方國主姓段。
雖說趙昕不太愛看喬峯,不過還是知道,這想必就是段譽的原型。
西南的事,便暫且告一段落。
東南方面。
琉球在這一年已經是逐漸步入正軌。
近二十萬畝的土地,被開發了出來。
百姓如今也終於是對將來的日子,有了一點盼頭。
而像是製鹽、製糖、榨油等產業,也被開發了出來。
基本上,保障日常所需,是沒什麼問題的。
商人這邊,看着這一天比一天好的景象,當然也欣喜。
畢竟……
前期他們可是出了錢的。
甚至,這一年,這茶樹,也被單獨開發種植了出來。
只不過……
由於茶樹一般都是種在山上,而且遠離聚居地。
因此……
目前而言,還是不那麼方便就是了。
但只要種下去,然後留幾十個人在那,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只不過這些人一旦出了什麼意外的話,便很難得到很好的救治而已。
那基本上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可商人爲了追求利潤,當然管不了那麼多了。
這要是等全都開發好了,再去種,那得到猴年馬月去了。
畢竟光這茶樹從種下去到可以收茶,都得至少三五年。
爲此……
他們都用錢,招募了一些可以說是死士,然後讓這些死士,去種植茶樹。
雖說肯定會有死傷,不過起碼還是把茶園給弄了起來。
黃庭堅把琉球如今的發展情況,也報告給了趙昕。
趙昕只能是讓對方盯緊點。
要做好兩個方面的工作,第一,組織士兵防備好島上的土著,第二,要切實地保障好那邊百姓的民生。
等到了這一年的年底。
大宋從開封到幽州的鐵路,也已經是完成了五分之四。
接下來……
也就只剩下一百來公裏了。
幽州城。
皇宮之中。
面對這麼多的事。
趙昕也是問太子趙哲道,“你覺得,當今天下,什麼事最重要,或者說,你覺得你爹爹,最憂慮的,是什麼事?”
趙哲年紀還輕,哪懂得那麼多。
試了幾個如今正在發生的事,都看到趙昕搖頭表示不對後,趙昕便道:“其實最讓你爹爹我憂慮的,都不是這些。”
“身爲一個站在世界最頂端的人,你不能只看到眼前的這些東西,你還得看到將來的事。”
“比如說,福州,向來都有一些外國商人到那裏去做生意。”
“你爹爹我擔憂的是,如果讓他們也掌握了蒸汽技術,那他們就會把這種技術,帶回他們的家鄉去。”
“要知道,技術的傳播,說困難,是困難,可說容易,也非常地容易。”
“估計不出二十年,他們應該也能初步地掌握這種技術。”
“還記得小時候所玩過的遊戲?”
“當時其實並沒有考慮到,當你們也學會了相同的技術後,你們會變得怎麼樣。”
“正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必須時刻警惕,像是科學這種東西,你不進步,別人就會進步。”
“將來,大宋一定要發展成爲一個工業強國,科技強國,還有商業強國,纔有可能在未來的數百年之內,一直立於不敗。”
“其實像是什麼高麗、日本這些,在你爹爹我的眼裏,都不算是什麼太大的威脅。”
“最大的威脅,還是在西邊。”
“當然,遼國的威脅,也不小。”
“只是,遼國的威脅只在於我們目前還沒有掌握更好的足以百分百對抗騎兵的辦法。”
“不過這個其實也已經是在路上了。”
趙哲也是問道:“爹爹你爲何那麼害怕西方?你去過西方?”
趙昕便狡辯道:“這就是你不讀書了,漢朝的時候,西方就有一個大秦,唐朝的時候,也有一個大食,這些都是西方的大國。”
“從前,由於陸路太長,那他們當然不可能威脅到中原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不管是用戰船,還是用鐵路,都有可能拉近雙方的距離。”
“當然,戰船拉近距離更容易,這個世界,其實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
“用古話來說,就是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我不認爲西方比東方更加地富有,可也正是因爲如此,他們會更加地有動力來到東方做生意。”
“我們的技術,在做生意的途中,會很快便傳播到他們那。”
“他們也可以利用這種技術的傳播,快速地趕超我們。”
“因爲……我們東方的皇帝啊,總是滿足於現狀,沒有像你爹爹我這樣的超前的思維。”
“一旦一個皇帝登上了皇帝的位置,你看像唐玄宗,就是其中的典型。”
“只懂得沉迷於玩樂之中,對外面的威脅,一點都沒有警惕。”
“另外那些亡國之君,也常常都是如此,只知道喫喝玩樂。”
“所以,他們的國祚都不長久。”
“反觀西方,大概率就不存在這樣的問題了。”
趙哲也是問道:“爲何?”
趙昕道:“雖說可能也有一些人也是沉迷於作樂的,但是,他們的商人,跟我們的商人不一樣。”
“我們的商人,通常都是有錢了就買地,然後當個地主,從來不去外面經商。”
“而人家的商人,即便是千裏迢迢,也一定要來到中原。”
“我們的人,天生就沒有向外的動力,而他們的人,天生就願意到萬里之外去經營。”
“這會導致什麼?”
趙哲問道:“導致什麼?”
趙昕便道:“這會導致,他們如果能通過經營滿足自己的胃口也就罷了。”
“若是無法滿足,那他們就一定會對我們動刀槍。”
“所以我預言,在不久的將來,西方一定會出現一種人。”
趙哲:“什麼人?”
趙昕:“就是由一羣商人,爲了利益,而不遠萬里地來到中原,因爲中原的利益實在是太大了,他們想要獲得更大的利益,就一定會對中原發動戰爭。你如今覺得,大宋天下無敵,就算對方來了,又怎麼樣?”
“可情況,說不定會比你想的要糟糕。”
趙哲便問道:“爲何這麼說?”
趙昕:“正如我前面所說的,我們的人,一旦有了錢,就喜歡買地,不喜歡發展技術。”
“而別人,因爲過來會很辛苦,但是收穫也很豐厚,所以他們更加願意提升自己的技術,以便能夠更快更好地抵達中原。”
“別人對技術的提升,是永遠帶着一種渴望的。”
“反觀我們,你看看如今的大宋,除了你爹爹我有在大力地支持技術的發展,又還有哪一個人,會重視這些技術呢。”
“你去看看那些城中的富商,一旦他們有了錢,他們只會繼續盯着中原內部,甚至用錢來買奴婢,花天酒地,他們都從未想過,要去外面去經商去。”
“這就是這片土地的詛咒,由於物產實在是太過於豐饒,所以都不願離開。”
“未來,大宋將面臨陸上是遊牧民族,以及海上,是海盜的威脅。”
“當你看到東南海上貿易那麼頻繁的時候,你不能只想着,今年又有這麼多的收穫,實在是太好了,你又可以紙醉金迷,躺在香料的小山上過日子。”
“你得把目光放得再長遠些,看到別人已經帶着火槍、火炮,來搶劫你的財物,並且,你得提前做好相應的準備。”
“你爹爹我之所以能取得今日的成就,就是因爲你爹爹我,總是比別人的目光要更加地長遠,更加地擔憂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