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子摸了摸藥箱,“我媽媽和後爸都不管我。高中畢業後,我媽媽還有後爸爲了我弟弟,就移民去了美國,我不想去,但是媽媽說我必須去。這個藥箱就是出國前我爸給我準備的,裏面裝着各種藥,裝着我爸的心。到了美國我一個朋友都沒有,在美國上大學的三年裏,我沒有朋友,一直都是獨來獨往。”
異國他鄉,這是父親未雨綢繆給女兒最好的安慰與關懷了吧。
李承君一直很認真的聽着信子說。
信子扯了扯嘴角,笑道:“我媽還跟我爸說,要給我買房子才讓我回來,挺好笑的。”
李承君心疼地看着信子,問道:
“現在有感覺哪裏不舒服嗎?”他輕撫她的腳踝,一語雙關,深怕觸及她心底的痛
信子搖搖頭他,繼續說道:
“回國後是爸爸來接我,然後我跟爸爸還有三年不見的閨蜜三個人去喫了一晚上的小喫街。當時看着我爸爸穿着西裝跟我們兩個女孩子一起去逛小喫街就覺得好開心好幸福。晚上回家我問我爸,逛那種地方是不是很彆扭,我爸說女兒開心就好。”
那天晚上信子睡在自己久違的國土上睡在跟父親同一個屋檐下哭溼了枕頭。
說着,信子的淚水已經悄然滑落。李承君起身走進洗手間洗了手,出來後將信子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乖,不哭。”他溫聲道。
信子眨了眨溼潤的眼睛,她本不是矯情之人,所以一開始傾訴的只是經歷未曾想過涉及吐露心聲。
這麼突然就沉醉在李承君的溫柔鄉里了,好像慢慢就變了味兒,自己平時僞裝的再好,她的脆弱此時早已無處遁形。
“你知道嗎?我在美國上大學那會兒從來都不跟人說話,他們都覺得我有自閉症。老師跟我媽說了,我媽帶我去看醫生,給我喫很多的藥。我覺得那會兒我瀕臨崩潰邊緣了。於是想盡各種辦法回國,包括交男朋友,夜不歸宿。最後我媽居然還要房子才讓我回來。”
李承君低頭吻信子的淚痕。
“終於,辦好了休學回國了,我可開心了。回來幾個月,我沒喫過藥沒看過醫生,覺得比以前好太多了。只是某些時候會覺得自己有些變態。”
“好了,不說了。乖,我們不說這些。”李承君看着信子在回憶中掙扎痛苦的模樣是無比的心疼。
他始終沒想到這麼不羈又率真的她竟有着如此心寒的過往。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感覺自己變態嗎?”信子沒有理會李承君的話語,繼續說道。“在我遇見你之後,在我發現自己愛上你之後。”
李承君停下輕撫着信子的臉龐的手掌,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我那會兒都覺得自己變態,老想着你們分手分手,終於分手了,但是卻也不見得我們之間會怎樣。”
李承君輕輕俯身,明眸深情款款地直視着信子有些溼潤的眼睛,語氣誠懇道: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不好。”
信子回答得很快,她生怕她的答案遲一秒說出口她就會猶豫。
房間裏一盞橘黃色的小壁燈明晃晃地懸於牀頭邊上,李承君明亮的眸子深深地凝視着信子,好像空洞,又似乎夾雜着苦痛。
“爲什麼?”他的聲音低沉而哀傷。
“因爲我受不了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不愛還好,愛上之後再失去,這種感覺太折磨太煎熬了。她在他離開的這一星期是怎麼過來的,她再也不願去感受那種感受。
而且,她有她的驕傲。她是可以爲愛飛蛾撲火,卻從不是那個可以讓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
原來愛情也不盡是美好。
李承君心裏驀地疼了一下,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不會有下次了。”
信子將頭別過一邊,“你就當我愛不起好了。”
信子向來覺得自己敢愛敢恨,如今才發現是自己天真了。
愛情這個東西,太折磨人,患得患失愛而不得的這種折磨怕是會令人銷魂蝕骨。如今她終於有機會理解了一番金庸筆下的李莫愁。
雖然,她還沒走到那一步。但是,哪有愛情不矯情?
李承君將信子摟在懷裏長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何錯之有?她何其無辜。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高估了自己。
信子掙脫李承君的懷抱,“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先下去玩吧。”
李承君頹然地坐在牀沿,一言不發,垂下的眼眸讓信子看不清他的神情。兩分鐘後,李承君起身朝着門外大步走了出去。
聽到關門的聲音,信子緩緩張開雙眼,心底是道不盡的失落感。
也好,愛情是一門學問,她還沒有勇氣上路披荊斬棘。
好吧,她膽小;好吧,她懦弱。
她都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