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除夕夜(三)
畢文謙給夏林搬了把椅子。夏林坐在桌子前,一邊撥着瓜子,一邊低眉輕問。
“節目你都看了?”
看着夏林的後腦勺,畢文謙無聲笑笑,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她旁邊:“算是都看了吧”
“好看嗎?”
“相聲小品都挺好看的。李寧他們表演的體操也有意思,就是宋老師解說得感覺有些大驚小怪的。”嘴上雖然在調侃,畢文謙的思緒卻想到了“歷史”上將要上演的“兵敗漢城”,“好吧,還有變魔術那個小姐姐,穿着和黎華差不多的白西裝,模樣卻比黎華差遠了。”
夏林偏頭瞪了瞪:“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畢文謙看着夏林,忽然明白了,不由笑了笑,“彭姐姐唱那什麼《你會愛上他》,像是在唱戲;董文化唱的《熱血頌》還不錯吧其他的,反正都各有各的問題了。”
“畢-文-謙!”
畢文謙只覺得夏林咬着牙手指頭緊捏着瓜子兒的模樣兒可愛。
“好吧,你自己覺得你今天如何?”
“我要聽你說!”
“非要說啊?那琵琶彈得很不錯,誰彈的啊?”
“節目組找的,是個姐姐,好像叫吳玉俠。”
“記得叫劉三劍留心一下,以後錄歌需要琵琶了,可以找她合作。”畢文謙觀察着夏林的眼睛,“至於你嘛唱得應該比很多人想像中的更好,但並沒有達到我的要求也不用不高興,我的要求,也許需要你一輩子去達到。具體的話,你的基本功需要繼續堅持練習。除此之外,節目組對你的安排也有些問題,三首歌幹嘛非要連着唱呢?唱一首下去換一身衣服不好嗎?看你穿迷彩服唱‘我像只魚兒在你的荷塘’,橫看豎看都不像魚兒嘛!”
聽到最後,夏林忍不住笑了,瓜子兒在門牙上“嗑”地一聲。
“你就是不願意好好誇誇我!”
畢文謙也抓了一把瓜子在手裏:“我最怕你驕傲了。”
夏林再恨了畢文謙一眼:“對了,萬鵬叫我帶個話:他覺得我在臺上的感覺還不錯,我那幾首歌錄好的磁帶,準備從後天開始在京城賣,這些會由劉三劍逐漸接手”
“他明天不是要過來嗎?”
“我偏要說不行嗎?”
不太講道理的口吻弄得畢文謙倒也無言以對了。
一時間,房間裏只有電視機裏的羣口相聲以及現場觀衆的笑聲。
“畢文謙。”忽然,夏林攥住了畢文謙的手,“我有些不踏實。”
不踏實?畢文謙只覺得夏林的手勁兒不小。
“爲什麼?”
“當初你和黎姐姐開公司,和我簽約,我其實倒沒什麼感覺。畢竟上萬的簽約金和你張口閉口幾百萬上千萬的事情,太微不足道了。而且不管是萬還是百萬,都和平常的日子很遙遠,我也什麼地方花得了那麼多錢。真簽約了,錢也是交給了媽媽在管。”夏林另一隻手圈在桌上,腦袋伏在上面,只露出鼻尖兒和半個側臉,話音變得有些甕聲甕氣,“我軍訓完的那天,那些戰友好多不是連隊裏的哥哥、叔叔都來送我,鼓勵我好好唱歌,說我也是從部隊裏走出去的了。我真的沒想過,你真的讓我在春晚上唱歌了。一切都好像在做夢,在臺下準備,在臺上表演,我腦子裏都只想着努力做到最好。但從臺上下來之後,我後怕了,越來越怕了”
“怕什麼?”
“唱砸了,我怕;唱好了,我也怕。”桌子下面,夏林死死握着畢文謙的手,“從簽約到現在,你叫我好好學習,好好軍訓,好好唱歌,我都努力去做。我不怕苦,但是我不敢相信我真的能當好你說的偶像歌手。那天你在節目裏,一席話影響了整個京城的大學生。將來,我是不是也會那樣,那樣影響着更多的人?”
聽着夏林的絮叨,畢文謙換了一隻手和她握着,騰出來的手抬上去脫下她的軍帽,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
“夏林,人活在世上,應該是頂天立地的。所謂雖九死其尤未悔,當你明確並且堅定了是非、取捨,你就不會迷茫,也不會忐忑。就像我唱給你的那樣‘我不忍心去欺哄,但願你聽得懂’如果我只是反覆向你灌輸一些想法,你很可能就信了我、盲從我,你會成了我的乖娃娃”
“誰是你的娃娃了!”夏林使勁兒反駁道,“你不會那樣,你不喜歡那樣的人!”
“是啊!所以我要求你好好學習。”畢文謙安撫着夏林略微掙扎的腦袋,食指在她頭頂的髮旋兒中心輕輕捻着,“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三十而立,能夠坦然地面對一切困難了,四十不惑,有着自身的判斷力。但你將是偶像,你得比普通人更早成熟,精神上的成熟。不然,如果連你自己都不夠堅定,又怎麼能夠讓那些喜歡你的人相信繼而效仿你呢?”
夏林靜靜聽着,任由他的手弄得自己頭頂癢癢。
“就像黎姐姐那樣?”
“你也可以。”
“真的嗎?”
“世間事,爲之,則難者亦易;不爲”
“則易者亦難。”夏林歪起腦袋接完話,盯着畢文謙,眼神脈然如水,“畢文謙,我不那麼自信的我信了你,你可不能騙了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反問一句,畢文謙忽然伸手指着電視機,“好了,王京雲出場了,咱們好好看什麼?劉三劍在現場彈鋼琴?搞什麼飛機!王京雲要真唱?”
驚詫的口吻逗得夏林輕笑起來,她也坐直了身子,看着屏幕裏王京雲一手虛倚在劉三劍的鋼琴旁,一手握着話筒,目視着所有的人,略顯軍容。
“聽說,王京雲和劉三劍家裏的人說了,舞臺如戰場,既然要唱,那就得真唱!”
“就他們,要是搞砸了怎麼辦?”
夏林喫喫地笑:“那我可不知道了。”
突然,門口又起了一聲“喵”叫。
只見小虎又擠進來半顆腦袋,目不轉睛地望着電視機。
“小虎,過來!”畢文謙搖晃着手。
“小虎纔不會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