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這樣一種極爲詭異的方式結識了。
又以一種極爲荒誕的方式交替駕馭着身下的魔毯疾馳飛行。
又是長達近半年左右的御空而飛,三人才豎穿一整個凱恩斯帝國,又越過神蹟山脈,抵近了獸人帝國。
長達數月的攀談,也讓三女之間的關係不僅和緩不少,也親近不少,雪菜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黑蠍子,你說你是小芙後媽,難不成你已經跟雷文......”她後半段沒說,但意思已極爲明確。
黑蠍子咯咯一笑,“有一種愛,叫靈魂交融。有一種緣分,叫不打不相識。”說完,她看向雪菜,“雪菜,你信緣分嗎?”
雪菜沒說話,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神色間略顯猶豫和掙扎。
黑蠍子幽幽道:“我跟雷文初相識在精靈帝國內。那個時候我很落魄,所以沒辦法,只能想了個歪招,出了個下策,騙了雷文一筆錢。
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畢竟雷文奸詐了一輩子,就善良了那麼一次,還被我背叛了。心裏不受的很呢。
我幾次讓人捐錢給人家,人家都不要。這幾年我也一直寫信道歉,但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我就明白,這一天遲早要到來。”
說到此處,黑蠍子話鋒一轉,“說來也怪哈。我從一開始的擔心,再到後來的憤怒,慢慢的,也就坦然接受了。這些年,我在戰場上立了大功,但之所以只從伯爵晉升到了侯爵,一直遲遲無法加封公爵。
就是因爲推脫了幾次因薩大帝賀肯邊沁安排的聯姻。”
“後來我纔想明白,原來我不知何時,早在心裏愛上這隻該死的小蜜蜂了!”
黑蠍子一副坦蕩真誠的模樣。“我以前不明白我為什麼總是那麼累,總是那麼暴躁,總是那麼易怒。後來才逐漸明白,是我太裝了。
我就是個裝貨。
因爲我放不下心中的矜持與驕傲。
等我通達了這些念頭,坦然面對愛上雷文的事實後,也就沒那麼多糾結了。
再後來乾脆對外宣佈我就是雷文的女人。這一招真好用誒,賀肯邊沁聽聞傳言,不疑有他。果真再也不給我介紹聯姻對象了。”末了,黑蠍子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無非是小蜜蜂的女人多了點。”
這句話,多少能聽出幾分委屈的味道來。
“但就像雷文跟陛下所說的那樣,餐風飲露乃吾輩行止。”黑蠍子悠然一嘆,“勾心鬥角亦是我們女人的宿命。”說着,黑蠍子笑了笑,“怎麼樣雪菜,我們倆聯手,優勢很大喔。”
別看雪菜境界高達六階,但其實一點也不識逗。
這幾個月接觸下來,黑蠍子早就發現了這個祕密。畢竟當傭兵是不需要靠嘴巴來說話的,只需要用手中的錘子說話即可。頓時故意說道。
果不其然,這話一出口,雪萊頓時臉頰突兀一紅,“跟..跟我有什麼關係!”
一道淡淡的譏諷聲傳來。“你跟雷文找共也就見過幾次面,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又將近十年未見。就在那一口一個愛愛愛。”
“你真的愛雷文?你愛他什麼?”
顯然是看雪菜喫癟,梅洛維芙立刻反擊的話語。
“愛一個人需要理由麼?”
黑蠍子咯咯一笑,不答反問道。
對於雷文這個脾氣火辣的女兒,得罪了百害而無一利。黑蠍子也不跟她計較,對貴族而言,沒有利益的事兒,絕對不做。
“不需要麼?”
“需要麼?”
“不需要麼?”
“真的需要麼?”黑蠍子不斷加重語氣。
梅洛維芙也懶得跟黑蠍子再吵,立刻轉頭問道:“雪萊姨,你也愛雷文麼?”
雪菜一愣,不明白兩人吵着吵着怎麼把自己也給捲進來了。
頓時支支吾吾道:“談不上愛吧......我跟你講過天意錘的事兒!是因爲天意錘選擇的他。”
一旁黑蠍子聞言,頓時哈哈一笑,語氣裏充滿了質疑的嘲弄。現在的雪菜,跟當初的自己何其相似吧?當初的她,不也是一定要給自己找個“名正言順、堂而皇之”的理由才能說服自己麼?
梅洛維芙愈發羞惱,又問道:“那雪菜姨,如果我也能拿起天意錘,你也要嫁給我麼?”
“這叫什麼話!"
雪菜不由翻了個白眼,“你又不是男人,我嫁給你有個屁用。”再說了,她英姿颯爽了一輩子,要嫁不應該是別的女人嫁給她麼?怎麼會是她嫁給別的女人?見梅洛維芙始終不死心,非要跟黑蠍子一分高低,頓時道:“再說
了,之前你不都試過好幾次了麼?哪一次能拿動。”
梅洛維芙沒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當然不肯放棄。靈動烏梅般的眼眸仙氳一轉,計上心頭迂迴問道:“那雪菜姨,要是哈基米現在也能拿起天意錘,你會選擇嫁給他麼?”
“不會。”
這一次,雪菜不結巴也不遲疑了。乾脆利落的冷冷回答道。
“那雪菜姨,如果雷文現在也拿不動你的天意錘了,你還會選擇他麼?”
梅洛維芙再次追問道。
“這……”
“哎呀你問題好多呀!我乏了!”
說着,雪菜倒頭就躺在了魔毯上,閉目養神起來。
答案顯然是難以啓齒的。又或者說......是跟上面的話有所相悖的。
畢竟雪菜口口聲聲說是因爲天意錘所以才選擇的雷文,但如果雷文都拿不動天意錘了,她好像並沒有改變自己心中想法的意思。
躺在魔毯上的雪菜,腦海裏不由浮現出一道身影。一頭黑色短髮,穿着利落又痞帥的西裝。腳下踩着一雙泛光的黑色皮鞋。在人羣中總是那麼扎眼和引人注意。其實雷文的五官算不上的。至少跟建模臉的托爾比起來,不算
英俊。
可他就是特殊,就是獨特。這種獨特爲雷文賦予了極大的個人魅力。這種魅力又倒回來爲他激出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讓他彰顯出更爲強大的特殊感覺。二者相輔相生,自成一體。以至於雷文無論是站着,坐着,蹲着,都那麼
的引人注意。
讓人總是忍不住將眸匣中的餘光全部拋向給他。
所以雪菜才猶豫,才彷徨,才閃爍。她知道,就算沒有天意錘,她也依然會選擇文。
主要是腦子裏一旦對這傢伙有了印象後,真的很難..很難再塞進去別的身影了。真的就像魔鬼一樣縈繞在心頭之間。
這讓雪萊感到一陣深邃恐懼。
她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她甚至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對男人根本提不起半點興趣。直到...遇到了雷文。剛剛黑蠍子的那番話,她之所以只聽不說。是因爲一下子就共鳴上了。她一樣心中有着自己的驕傲,一樣的掙扎,一樣的
糾結,一樣的迷茫過。
到最後,只能歸咎於宿命,才能勉強說服自己。
剛纔黑蠍子問她信緣分麼?
她含糊其辭不願明說。如果不信的話,就不會曾經在斷劍之殤酒館內,給米玥津瑜講述宿命與因果了。
就不會迷茫到去追問一個剛認識的小姑娘,信不信命了。
“哼!”
梅洛維芙覺得雪菜沒跟她站在一起對付黑蠍子,頓時也嬌哼一聲,扭過身去,抱着雙腿不說話了。
雪菜態度的反常,讓她忽然想起雷文昏迷時令令姨的表現。真就哭的天昏地暗。看那個樣子,簡直恨不得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融化掉全給哭出來。如果不是自己強迫她喫飯,她只怕要把自己活活餓死在牀邊上。
那個時候她就想問,令令真有那麼愛雷文麼?
雷文打她打的那麼狠,她反而愛的越深。
愛到嘔心瀝血。愛到甘願赴死。愛到沒有自我。
黑蠍子則躺在魔毯上,吹起了勝利的口哨。
口哨聲綿軟悠韻,配合上星河明滅閃爍的月夜,令人忍不住遐思而想。
就這樣,一張魔毯上的三女各有心思,沉默着過了一夜。
是日。
仨女終於抵達了獸人帝國的夜喉行省。
“這就是你爹的血石領?”
雪萊好奇的說道。
早就聽說雷文在獸人帝國有一塊自己開創的領地,如今一看,規模不小啊!大概三個鎮子大。比得上一般的子領了!
三人落了下去,先是找了個客棧,美美的睡上幾天幾夜。
即便輪番操控魔毯,三人也感到精神力一陣極致的疲倦。
“小芙,你找到悉茲後帶回去哈。”
五日後,三人在餐廳喫飽了飯,雪萊擦着脣角說道。
“你不跟我們回去了麼?雪姨。”
梅洛維芙聞言後一怔。
“不了!我想在這裏幫你找找烈火法則。”
雪萊說道。隨後眸光凝重的看向黑蠍子,“黑蠍子,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不用我多說,我想你也是明白的。”
黑蠍子悠悠一嘆,“知道,不就是給大小姐又要當保姆,又要當奶媽麼!”
梅洛維芙聞言不由一陣惱怒:“我用得着你麼!你連我都打不過!”
黑蠍子聞言,決定逗一逗這個死的丫頭,“我敢打賭,你這次出來你爸不知情。”說着,黑蠍子直接拿出一沓金幣,足足有好幾百枚。“賭麼?”
雪菜:………………
梅洛維芙:……………
“呿~”
見兩人都不說話,黑蠍子又將金幣收了起來。
梅洛維芙氣死了!長這麼大還沒見到敢這麼跟她作對,故意氣她的人呢!這個長着一張可愛臉卻覺醒魔獸巨蠍武魂的死變態!
見雪菜走遠,黑蠍子笑嘻嘻問道:“你爸在家幹嘛呢?跟你提起我了嗎?”
梅洛維芙冷笑一聲,“從來沒提過。而且你也註定要白歡喜一場了,我出來前雷文的確不知情,因爲他閉關了。”
“閉關?”
黑蠍子眉頭一皺。
在米德爾斯大陸上,“閉關”可不是一個好詞。往往都是修爲要麼停滯不前,要麼出現大問題,纔會讓人選擇閉關。而閉關也往往意味着閉死關。
伴隨着一定的風險。
在米德爾斯大陸上,只有那些一心求道的魔法師會經常多年閉關。哪有貴族閉關的?等出關後,別說重新掌權了,估計連老婆孩子都要被人拐跑。
“那你們倆來找我幹嘛?”
黑蠍子不由沒好氣道。
梅洛維芙開心一笑,“不是你說你愛雷文麼?既然那麼愛雷文,你就陪他閉關吧。”
黑蠍子翻了個白眼,她發現這丫頭真是一點虧也不肯喫。也不知隨了誰。望着雪菜離去的遁光,黑蠍子眸光深邃,“你瞧瞧你爸多自私,多噁心!我們想嫁給人家,還得自備嫁妝,嫁妝少了人家還看不上呢。”
她知道雪菜為什麼要去找烈火法則。不就是想籍此來當嫁妝麼?讓自己別顯的那麼輕賤。
“那我怎麼沒見你的嫁妝?”
梅洛維芙好奇道。
黑蠍子背靠椅背,嘴角一翹,語帶機鋒道:“這就顯出有爵位的好處了!我身爲侯爵,自然用不着自己去勞苦奔波。
你放心,到時候我一定會提出一個小蜜蜂完全無法拒絕的條件。
你這個後媽,我當定了!”
黑蠍子玩味的望着梅洛維芙。
梅洛維芙翻了個白眼,起身朝外面走去。
“你又要去哪?”
黑蠍子急忙跟上。
“找人。”
梅洛維芙淡淡道。
“站住!”
幾名士卒攔住梅洛維芙的去路,“你們要找誰?”
“索靈錫·蓋拉格。”
梅洛維芙想了想,道
那士卒聞言,頓時冷笑一聲,“老城主都死多少年了,你要來這裏找他的骷髏敘舊麼?”
要不是看眼前這兩個女人穿着打扮十分尊貴,士卒早就一槍戳死了。
“那現在誰是城主?”
梅洛維芙一愣。令姨告訴她的,就是這個名字啊。
這才幾年啊?人就已經嘎了?
“菈德孚·蓋拉格。”
士卒思考了一下,如實回答道。
梅洛維芙昂了一聲,“那一定是索靈錫的兒子吧!你就說他找他,讓他出來見我。”站在城堡外,梅洛維芙點頭道。
黑蠍子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這一路上,她不僅發現了雪菜“不識逗”的祕密。更發現了梅洛維芙“十分討厭暴露身份”的祕密。更極度反感別人喊她“雷文的女兒”!這讓她不由想起近半年前的那夜廝殺後,梅洛維芙站在魔毯上用一雙美眸不甘瞪着她的情
形。
現在想來,未必是瞪她。
而是生氣雪菜暴露她身份的緣故。
就好比此時此刻一樣,明明說一句她是雷文的女兒,兩人就能順利進入血石堡。可她偏不,她偏要氣勢凌厲的撒一句小慌,騙對方出來見她。
“你別裝了行不行!”
士卒頓時滿臉通紅的惱怒道:“你到底是誰!菈德孚是老城主的孫子!他兒子也早都戰死了!”
短短一句話,道盡血石領身處獸人帝國中的殘酷與悲愴!
梅洛維芙:…………
黑蠍子:……………
雷文雖將傭兵索靈錫冊封爲城堡騎士,獨自留在血石領顯得有些不夠厚道。但也不是一點好處沒給。而是在這裏幫他建造了好幾座工廠,並且留下了許多培訓成熟的工人。
所以無論天使之淚還是薯片,血石領都可以自行生產。
這些年,雷文也一直沒間斷對血石領的扶持。包括但不限於......馬鈴薯的運送、糧食的運送、武器鎧甲兵械的運送。
並且也正是因爲雷文的存在,血石領纔沒有被獸人帝國強大的部落給滅掉。
如果不是雷文,白月麾下的狼人會對血石領的存在坐視不理麼?
且,以前人族到獸人帝國,只能東躲西藏。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現在,由於血石領的存在,那些冒險者,傭兵、勇者小隊、賞金獵人、吟遊詩人......終於可以有休整實力的庇護所了。
所以,血石領的存在不僅只是雷文的利益,更關乎着整個人族的利益所在。
千百年來,雷文沒來之前,人族什麼時候在獸人帝國能有效整合出如此龐大的抵抗勢力?
故而血石領之所以能擴張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大,固然有索靈錫兩代族人血灑異鄉辛苦經營的心血在。可一多半,還得歸功於雷文在背後的默默扶持。
說起來也是哀事一樁,索靈錫與兒子的戰死,並非是與獸人廝殺而死。其實血石領的出現,受益最大的反而是周邊的獸人部落。
讓他們有了天使之淚可以喝。有了天使之吻-香水、天使之擁-香皁、天使之耀-鏡子可以用。有了天使之羽可以穿。有了天使之蜜-薯片、巧克力、爆米花、布丁可以喫。有了天使之賜-醃漬的褐鯪魚罐頭、各類來自異地的罐頭
可以當甜品。
以前這些東西當然也有,但都是一些走私商人。
價格貴的離譜!
這些獸人智力開化不是很好,上戰場廝殺打仗肯定沒問題。但掙錢就沒這個腦子了。所以本來就窮,買東西又像是買奢侈品一樣,只能無限的惡性循環。
日子越過越差。
血石領雖然只出產天使之淚和薯片,但也足以讓他們清晰感受到生活的質變了!這可是平價的商品。
而且由於有血石領的存在,其他物事雷文都是安排人打包好,一巨龍一巨龍的往過送。真以爲三頭巨龍天天在家喫乾飯啊。
所以其他的東西,雖然也比在諾德行省貴,可也只是貴了三四成左右。
而不會直接貴了兩三倍!
如今,這些獸人全都穿上了便宜又時髦的天使之羽。就是質量差了點,很容易開衩撕裂。不如用粗麻繩織成的衣服。但勝在便宜啊。
實在爛的不行乾脆再買一套得了。
所以血石領的威脅從來都不是周邊的獸人部落,而是來自於傭兵或匪寇。如此巨大的利益誰不眼熱呢,所以搶劫工廠就成了這些人的目標。
索靈錫正是死於與同族匪寇的廝殺。
而其兒子同樣如此。
所以一旦來到異地他鄉,所謂老鄉見老鄉,反而要提防。
梅洛維芙最終還是進入了城堡,而她之所以來血石堡也是無奈之舉。雪菜走後,她已經在周遭轉了八九日之久。可根本找不到認識悉茲的人。每個人聽到悉茲這個名字,都茫然的搖了搖頭。
這讓梅洛維芙頗感沮喪。
纔不得不來血石堡求援。
但結局註定落空。
菈德孚身爲血石堡的城主,身爲貴族城堡騎士,更不會知道一個名叫悉茲的哥布林。
“哥布林的名字都很亂,悉茲這種名,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難道小姐就不知道其他的特徵了麼?”
菈德孚不過16歲,如今尚未成年,聞言眉頭一皺道。似乎在爲幫不到梅洛維芙而感到懊惱。
“令姨告訴我說她就住在這裏啊......”
梅洛維芙也有些憂愁。才逛了不到10天,她就對血石城感到膩了,只想盡快離去。“我想起來了,她以前當過......emmm......妓女。後來又被安排進了血石堡培育鷹黃腐苔,這個你有印象麼?”
“完全沒有。”
菈德孚一臉懵逼。“鷹黃腐苔早就不在這裏培育了。當過妓女的話,你可以去沱沱街問問,那裏駐紮的正是獸女的紅燈區。”
“好吧,告辭。”
梅洛維芙也不再強求,起身離開。
黑蠍子則吊在身後,完全置身事外的摸樣。
她實在搞不懂,一頭哥布林妓女,梅洛維芙為何要如此上心呢?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唄,興許早就不知死在哪個無名的犄角旮旯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