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竟然真的願意爲你出頭。
望着蛛絲血網般緩緩裂開的天幕。
淶覓隱汀不可置信的喃喃輕聲道。
尤其是當她回眸間,用餘光瞥見拉克絲手中那道始終完好無損的紅寶石時。更是心頭巨震,內心翻騰起一抹萬千種情緒交織的複雜滋味。
也就是說,拉克絲都無需動用那塊寶石。
雷文只憑心中感覺,就找到了這裏來麼?
要知道,她身上可特意帶的有屏蔽雷文武魂窺探的寶物『緘默命匣』。別說是她,就算是跟她待在一起的拉克絲。
雷文也休想窺探。
他是硬生生找到這裏來的。
長長呼吸一口,覓隱汀立刻撤走了結界,朝遠處沉默走去。
雷文飛身下來,望着眼前嬌人,內心的思念如泉噴湧。此時此刻,雷文腦海裏竟莫名迴盪起一首歌來——美人不是凡胎生,應是仙器靈長成。
無論相隔多遠,相隔多久,相隔多長。
雷文只要一看見拉克絲,都總有說不完的話想訴說。但萬千話語彙聚到脣邊,只化爲一句淡淡的“好久不見。”
“生氣啦?”
拉克絲笑了笑,走上前將雷文擁入懷中。“對不起”
“沒沒事。”
雷文撫摸着拉克絲的臉頰,“你瘦了。”
聽到這句話,拉克絲碧藍眸子中瞬間滑出了滾燙淚滴。她擦了擦道:“那個人,你認識麼?”
雷文望着走遠的隱汀,淡淡點頭,“認識,一個老朋友了。”說着,將拉克絲攬入懷中,手不老實的在拉克絲肉肉臀部一捏,“還記得你答應我的40歲生日禮物麼?”
拉克絲聞言,臉頰突兀一紅,“那..那隻是小時候爲了讓你別灰心,不要害怕血咒才......答應的。”
“噢,所以你變卦了?”
雷文故意板起臉問道。
“哎呀!”
拉克絲羞惱一聲,不願意吭氣。
“沒變卦就回家等我去。”
雷文壞笑一聲。
“她真的是你朋友?我怎麼不認識。”
拉克絲還在追問。
“我的女人之一。當然不敢讓你知道,怕你喫醋。”
雷文小聲說道。
拉克絲翻了個白眼,“那我先走?”
“嗯,你先走,我一會兒就追上你了。’
雷文想了想,又道:“你先回雄鷹城,哪兒都不要去。”他怕拉克絲在不遠處等自己。
“你撒謊了麼?雷文。”
拉克絲認真望着雷文,問道。
“我發誓,沒有。”
雷文也真誠的對上那雙碧藍眸子,虔誠說道。
拉克絲點點頭。
隨後祭出飛行法寶,化作一道流光而逝。
望着拉克絲的背影,雷文怔怔望了會兒。
隨後走到一塊被掩埋起來的大石頭上蹲下。點了根菸,默默抽着。
淶覓隱汀見拉克絲離去,這才朝雷文望來。
一頭利落而怪異的蓬鬆黑髮。黑西裝,尖皮鞋,雷文清瘦的身子蹲在巨大的圓石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長長抻展,另一隻手夾着煙,吞雲吐霧。淶覓隱汀踢着腳下石子,默默來到雷文跟前。
這一蹲,讓雷文身上的衣服頓時褶皺起來。
露出手上精緻而昂貴的銀色腕錶,裏面襯衫的袖子也突出來一大截。褲腿同樣捲起,露出一雙通紅的襪子。這是令令今天給雷文親手穿的,因爲她說今年是雷文的本命年。
看到淶覓隱汀走了過來,雷文沒說話,滴了一滴舌尖因菸草燻燙的不適吐沫出來,落在了身下的巨大圓石上。
然後雷文拿出煙盒,扔了一根過去。
淶覓隱汀一把抓住,“我不會吸菸。”
雷文依舊沒說話。
淶覓隱汀學着雷文的樣子,將煙放入紅脣中,食指一伸,一道火苗燃起,將煙點燃。隨後被嗆的咔咔咳嗽起來。
雷文看的一樂。咧嘴笑了笑。
淶覓隱汀長着一張標準的西方臉。高鼻樑,白皮膚,大眼睛,身材高大。哪怕是寬鬆的法師袍,依然能撐得鼓鼓囊囊。在她的身上,只能看到漂亮,氣質縹緲,唯獨看不到一丁點東方女人的感覺來。就是不知道法師袍下那曼
妙婀娜的嬌軀,是否穿絲襪了?雷文惡趣味的想到。
再抬頭時,淶覓隱汀的臉蛋上已經掛上了顯眼的淚水,也不知是被煙嗆的還是因爲別的,她抬頭望着雷文,“為什麼?”
雷文依舊沒有說話。因爲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見雷文默然不語,覓隱汀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換了個話題問道:“雷文,知道這是哪麼?”
雷文點點頭,“葬神淵。”
“知道你還蹲在上面,難道你不知道你踩的是誰麼?”
淶覓隱汀頓時沒好氣的說道。
雷文這個人。
真是有意思。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總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乾點出格的事兒來。
可太有意思了這個人。
淶覓隱汀越想心裏越難受,驟然又問道,“你為什麼要來!”
“這世上誰都可以癡情,唯獨你不可以!”
“別人都說你很..你很花心,很無情的!”
淶覓隱汀的聲音已隱隱帶了哭腔,“我算了3000次卦,都說你不會來。”
“又算3000次,卦象什麼都不顯。”
“再算3000次,卦裂。”
“可你讓我輸得好慘。”淶覓隱汀死死咬着紅脣。
雷文笑了笑,“我踩他,是因爲他身爲格裏菲斯的先祖,卻不庇護家族,還爲家族帶來血咒,帶來滅頂之災!”
“所以他的頭顱我不能踩麼?”
“至於我來,很好解釋。”
“你可以事後在這兒爲我立一塊碑,碑文就寫——世上最癡情的帝皇。”
雷文笑道。
“你不要臉。”
淶覓隱汀翻了個白眼說道。她一下子就明白為什麼那麼多的女人會愛上這隻小蜜蜂了。真的跟一般人不一樣。
太不一樣。三言兩語間,連她也忍不住起心動念。
兩人正說話間,又有五六道流光呼嘯破空而來。
衆人在巨石旁落下,紛紛神色各異的打量着頭顱巨石上的雷文。
雷文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將煙拿出來,一一散發給衆人,又一一拿出打火機點上。
而每個人也都懂事的用手輕拍兩下雷文點菸的手掌。
縱觀雷文一生,從來沒有這樣卑微過。
發自內心的。
塞拉菲奴深深吸了一口煙,關心問道:“雷文,身後事都安排妥了吧?”
雷文沒說話,點了點頭。
“蟹老闆沒來?”"
雷文給八爪魚的錫賽點上煙,好奇問道。
錫賽搖了搖頭,“沒。蟹老闆說他是個有原則的人。這種以多欺少的局,他不會參與,也不參與。”
雷文點了點頭,走到下一個,給一個嬌豔女人點上煙,“你就是埃爾薇?達讓你來找我,你怎麼沒來?”雷文多看了幾眼這個漂亮女人。
“去了,你昏迷了。後來又去,你又閉關了。”
“有緣無分。”
埃爾薇可能在因薩帝國經常抽雪茄的緣故,所以並沒有像淶覓隱汀那般被嗆到。望着雷文,語氣惋惜道。雷文確實帥。
“昂。”
雷文恍然。那的確是有緣無分。
伊爾雨果笑問道:“雷文,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雷文搖搖頭,“不清楚。”
淶覓隱汀一愣。明明剛纔雷文就知道的。
六階九星的伊爾雨果悵然一嘆,語氣複雜道:“這裏就是傳說中的神淵。當年吾主就是在這裏死的。你的先祖堂吉訶德也死在了這兒。
你剛剛蹲在上面踩得,正是你先祖堂吉訶德的頭顱。”
六階一星的唐卡內基接過話茬,“雷文,你明知道這是爲你而專門設的局,你為何還要來?要不是覓隱汀再三發消息確認,我真不敢相信。”
雷文想了想,“我不想活了。所以才赴約。”
幾天前家裏的那番爭吵,確實讓雷文喪失了活下去的動力。
主要是他看不到未來。
或者說,他看到了,但那種未來,讓他覺得比死亡更可怕。
六階八星的盧瑟福眉頭一皺,叼着煙道:“雷文,你真的有那麼愛拉克絲?你以前愛她我能理解。可她都當衆逃婚了,讓你成爲了貴族界的小醜,你也願意爲了她甘願赴死麼?”
雷文淡淡一笑,“跟她沒關係。”
六階六星的埃爾薇插話道:“雷文,有什麼交代麼?”畢竟她曾經差點要投奔雷文,不願意看到這幫人如此對待雷文,刻意將話題引到別的方面。
“也沒啥交代。”
雷文想了一下。
“那就別墨跡了!”
已經六階三星的塞拉菲奴催促道。他是在場之中最迫不及待想要斬殺掉雷文的人......之一。
之所以說“之一”。
是因爲在場之中的諸人,每個人都跟他有着生死仇怨。
就拿來覓隱汀來說,她其實是安東尼的後嗣。
塞拉菲奴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坐鎮在王都-銘耐加爾城的王權高庭內。但早就恨不得對雷文生其肉,活飲其血了。
至於六階九星的伊爾雨果,這是爲托馬斯而來。所以他剛纔說的不是“光明之主”,而是“吾主”。語氣也纔會那般頗爲複雜。
所以說,當今天雷文出現在此地的那一刻,就註定是必死的結局了。
“別急,再等等。”
雷文望着塞拉菲奴,道。這傢伙別看外表十分正常,但雷文敢打賭,裏面早就把這世上唯一的一件九階神兵『鮮血君臨』套在身上了。如今塞拉菲奴已經突破六階,雷文單打獨鬥,恐怕連他也打不過了。
“雷文,你不會是......”
塞拉菲奴眉頭一皺。難道這傢伙還指望今天能活着走出葬神淵麼?還有一絲絲求饒的機會麼?就算是七階的聖烏班與古羅卡戎親至,雷文今天也休想再有一絲活命之機。他倆也保不下雷文。
“不是。”
雷文緩緩搖了搖頭,伸手一一指着說道:
“六階九星的伊爾雨果來自光明教廷。”
“六階六星的埃爾薇來自因薩帝國。”
“六階一星的唐卡內基來自菲頓諸城邦。
“六階八星的盧瑟福來自洛澤倫王國。”
“六階三星的塞拉菲奴來自凱恩斯帝國。”
“六階七星的淶覓隱汀來自法師公會。
“六階九星的錫賽來自死亡之手。”
“還差一個人。一個佈下今日此局的真正主人。一個願意拿出光明之主的神格來引誘拉克絲上當的幕後主使。”
雷文語氣沉靜的淡淡道。
衆人聞言,臉上無不閃爍出一抹驚異之色。
沒想到雷文這麼快就想通此間關竅了。
果真聰明無比。
只可惜,這麼聰明的一個傢伙,今天就要身殞道消,命喪此地了!
“哦?原來是等本尊呢。”
雷文話畢,身後空間裂出一條縫來,一個體型龐大的獸人走了出來。
泰坦族長,獸人之王,七階五星的路皮易法。
路皮易法呵呵一笑,“雷文啊雷文,你真是讓老夫驚喜又不捨啊!你說你,幹嘛非要殺狄更斯呢?”
雷文遞了根菸,依舊親自點上,“我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人肯拿手中的光明之主神格出來佈局。要是早知道的話,再借我小蜜蜂一萬個膽子,我肯定不殺狄更斯。你說呢?”
路易法聞言哈哈大笑,輕輕拍了拍雷文的手背,“他聖烏班作爲光明教廷的教皇,都能拿此物跟精靈女帝做交易。我有何不可?
再說,一塊光明神格又有個屁用呢?
握在手裏幾百年了,都盤出來了!”
望着雷文年輕又英俊的臉龐,路易法內心極度的可惜。其實雷文出現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這傢伙看起來真不錯。乾脆把女兒給他也行。所以一直躲着沒現身,想看看事情還有沒有轉圜餘地。
但沒想到淶覓隱汀通知的太快。
其他人也相繼來的太快。
事已至此,哪怕他身爲七階五星,在場衆人境界最高實力最強的那個人,也回天乏術了。雷文,今日必死。
他路皮易法也不敢同時得罪這麼多的勢力。
只能說雷文年少輕狂,把自己的路子走窄了。
別說其他人了,就連跟他明面上有着合作的光明教廷、因薩帝國,凱恩斯王都......都相繼派人來了。可見大家內心對雷文有多恨。
或者說......忌憚。
這樣的人不死,大家都會睡不安穩的。
“說吧雷文。”
“老夫今天可以做主,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可以保你一個後嗣。”
路易法還在感嘆,不由說道。“你死了,格裏菲斯家族的領地也不會有人去動。你從一個小小的男爵領,一路成長至坐擁三省的傢伙。也該知足了。
想來即便堂吉訶德泉下有知,也會瞑目的。
雷文點了點頭,又拿了一根菸出來點上,今天的煙不知道怎麼了,抽的特別快,還沒吸就完了。
路易法這番話雷文是信得。
畢竟如此之多的勢力,每個勢力的利益訴求又不一樣。
除了在圍殺雷文這件事上比較容易達成共識外,其他的肯定不容易。
就說領地,塞拉菲奴肯定是不願意的。可他不願意有什麼用呢?光明教廷,因薩帝國,獸人帝國......都不會同意他再吞併西北三省。
看到一個重新凝聚起來...強大的凱恩斯帝國。
所以,這也是雷文今日甘願赴局的緣故之一。
死他一人,換來家族永續,怎麼看,這筆賬都劃算的來呀!
梅洛維芙說的對,他這一生,太自私,太虛僞。
既然如此自私,如此虛僞,就不配活着。
就該死。
“康格·格裏菲斯。”
“拉克絲·格裏菲斯。”
“丹妮絲·格裏菲斯。”
“令令·格裏菲斯。”
“蘇珊娜·梅洛迪安。”
“托爾·戴森。”
“西蒙。”
一口氣報出七個人名來,雷文頓了一下,沉默了許久許久,直到一根菸抽完,才幽幽嘆息一聲,緩緩說出最後一個名字:“梅洛維芙·格裏菲斯。”
衆人紛紛點頭。
下一刻,雷文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身下,頓時突起八道刺眼流光,緊咬而來!
“雷文!安心去吧。”
八人一一朗聲長嘯。
一遍。
兩遍。
三遍。
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第七遍。
第八遍!
齊聲鼓譟的聲音融化雲層,撕裂蒼穹。穿金裂石,洪鐘大呂。消蕩在方圓百裏間,仍能清晰可聞。
以至於原本空曠的蒼穹都不斷迴盪起來綿延雷音。
像是有神靈隔着萬千世界...位面在嗡嗡嘆息開口。
雷文。
安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