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雙手抱膝,靠着牆坐在地上。這間屋子裏面充斥着腳臭,口氣以及別的什麼說不清楚的奇怪味道,這幾種味道在屋子裏不斷地發酵,混合生成一種“醬香型”的新味道來。好在她們是一直處在這裏面的,若是乍一進去,怕是她們都能當場吐出來。
蔻兒比銀杏大上一歲,這個時候就扮上了一名合格的姐姐的角色,輕輕撫摸着銀杏那多天沒有洗淨上面起了一層黑黑的褶皺的手,柔聲安慰道:“暫且忍耐一下吧,少爺一定會來解救我們的。”
銀杏看着同樣絕望但是努力裝出一副很有信心樣子的蔻兒,點了點頭,答道:“嗯!我相信少爺一定會來的!”
旁邊一個一隻手摳着腳一隻手還在撓着頭,時不時發現一兩隻蝨子的老夥計說道:“算了吧!我看哪,過了年,我們就會被朝廷打散了,然後重新分配給不知道是哪一戶人家中去。還想着少爺?老爺都要沒了,還少爺?哼哼!”
銀杏嘟着小嘴兒,大聲分辯道:“不許你這麼說少爺,也不許你這麼說老爺!”
只不過,她的小臉兒也同樣不乾淨,上面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哭泣而留下來的淚痕,瞧着就像一隻淘氣的小花貓。眼下,這隻小花貓在捍衛她自己的精神支柱,那就是對少爺的強大信心。誰要是敢詆譭少爺,她就會從淘氣貓化身爲一頭雌虎。
那老夥計嘆了口氣,他何嘗不想少爺來救啊,只是那希望很是渺茫。萬分之一都沒有。
“那你就等着吧,等着奇蹟出現。”
周小草適時地出現在門口。滿面笑容,不過瞧着依舊是那樣的猥瑣:“下面。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少爺!”
蔻兒一躍而起,爲了完成這個動作,還不忘藉助了手上的力量,伸手在銀杏的肩膀上,一躍而起。不過這樣一來,就使得銀杏歪倒在了地上。倒在地上的銀杏還不忘記張牙舞爪地示威:“蔻兒姐姐,我饒不了你呀......”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被激動得不行的蔻兒給完全拋到了腦後,蔻兒飛奔着越過一個個的人,還不時由於碰到了別人的腳而引起的一聲聲尖叫。來到了周小草的面前,一頭就拱了進去。
“少爺,你壞,你壞嘛,少爺!”
周小草一臉無辜,手足無措的任由蔻兒髒兮兮的小臉兒埋在自己的懷裏蹭來蹭去:“什麼意思嘛,我來救你們了,這樣還壞?”
蔻兒哭着說道:“你就是壞嘛......嗚嗚嗚,人家以爲你再也回不來了呢......”
雖然這個小丫頭是馮玉蘭已經默許了的侍妾人選。早晚兩個人之間會有那種做得說不得的關係,可是眼下,周小草還是不敢對其上下其手,保持着那一絲鎮定。
“你看。我這不是來了嘛!不要怕,少爺我這就接你們回家,好不好?你先不要哭了。”
蔻兒終於聽話的抬起頭來。說道:“嗯,我相信少爺!”
忽然又驚恐地說道:“他...他怎麼也來了!”
周小草回頭一看。原來是常聚正站在自己身後呢。滄州馮家被抄家,就是這個常大人乾的。蔻兒怎能不記得他?這個時候再一次看到了他,還以爲又是不好的事情要降臨了呢,所以害怕。
常聚知道這小丫頭心裏的想法,笑着說道:“女娃娃放心,本官這一次來,是爲了放你們走。從現在起呀,你們都自由了,可以隨着你們家公子回家了。”
銀杏這時候才掙扎着跑了過來,腳丫子上連鞋子都沒有穿,跑來說道:“好呀好呀!少爺,我們這就出發吧,我早就在這個地方呆膩了!”
蔻兒畢竟比她大上了一歲,心思還算縝密,說道:“恐怕我們今天還得是住在這裏的好。大晚上的,我們出了京城,就要住店,這麼多人,那要多少錢啊,還是暫時住在這裏劃算一些。”
周小草笑道:“不用了!如今呀,少爺的家就在京城!”
銀杏驚異的說道:“在京城?我們在滄州的家已經變賣了嗎?”
說完自己都不好意思起來了,滄州那邊的家早已經被抄了個底兒朝天,她現在這麼說,這不是典型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周小草毫不介意,對於這個銀杏兒,他還是很寵溺的。當日,也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二天,就是這個銀杏兒和他出去買衣服,在知衣坊裏,和謝秋雁的丫頭叉着腰吵架,那架勢,很有周家韻味兒啊。
“如今可不同了,少爺我在京城置辦了一處宅子,比我們在滄州的那座還要大,還要漂亮!以後啊,你們每個人都能擁有自己的一間房子了,即便是將來結了婚,也可以住得下了。”
銀杏高興地說道:“真的啊?那太好了!不過嘛,人家纔不要嫁人,要嫁就嫁少爺這樣的!”
周小草假裝不悅:“怎麼,在你的心裏,少爺我不是個人嗎?”
“那當然不是!”一抬頭看見自家少爺臉上那促狹的笑容,轉而說道:“哎呀,少爺又耍我,你好壞呀!”
銀杏兒的身高正好夠着周小草的下巴,身子抱在懷裏,柔柔的,軟軟的,膩膩的。周小草摸了一把她許久沒有洗的頭髮,說道:“好了,這麼多人看着呢。”
衆人捂臉,你丫還曉得這裏有許多人看着呀?你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兒和小丫頭打情罵俏,馮家大小姐知道嗎?
最後還是常聚講道:“周公子啊,天色將晚,你看我們是否先給他們辦了手續?”
“哦,對對!這個好辦,你就寫周小草領走原來馮府下人共計四十餘人,這不就結了?”
常聚一臉的彆扭:“這怎麼行?當初可是登記造冊的,賣身契也都在朝廷手裏,還是登記一下的好。”
周小草說道:“那就登吧,我等着呢。”
別看只有四十多人,那手續也是相當的複雜。要將每個人的賣身契一一對照,一一登記,還要讓他們都按下手印兒。
最後,一沓子賣身契送到了周小草的手上,周小草瞧着那一沓子白紙黑字兒紅手印兒的紙張,心說這就是賣身契這等神祕的東東?“哧啦哧啦”,一揚手,厚厚的一沓賣身契就化作了漫天翻飛的蝴蝶,隨風飄舞。
常聚大驚:“周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知道,這些賣身契那可是他們身份的協定,不能隨便銷燬的!”
周小草一揮手,大義凜然的說道:“這算什麼!我周大老爺不需要這個!在我們周家,人人都是平等的,不存在誰是主子誰是奴才!大家親如一家,豈不是好?我今天就在這裏宣佈,你們的賣身契已經沒了,你們自由了!有誰想要離開周家,自尋生路的,我周小草絕不阻攔!”
四十多號人都張大了嘴巴,瞪着眼睛瞧着周小草,一動不動。周小草騷包的說道:“我就知道你們是捨不得我的!想一想,這樣好的人家,這樣好的主子,哪裏去找呀,哎呀,也就是我!”
常聚嘴脣動了動,還是忍不住提醒道:“那個,周公子,賣身契都是一式兩份兒的,主子手裏有一份,官府那裏存一份兒,你即便是銷燬了手裏的這一份兒,也逃脫不了他們就是奴才的命啊,官府那裏可都有着備案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