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便戰吧!”王老狗說完,不再壓制身上那股氣勢,畢生修爲完全釋放出來,渾身戰意灼灼,一雙眼睛冷冷盯着灰袍道人。
灰袍道人仍是正襟危坐,微一揮手,便化解了王老狗積蓄已久的那股壓迫之力,笑道:“於這客棧之中,若你我二人殊死一戰,必定會殃及無辜,老狗,你可敢隨貧道而來?”
說完,灰袍道人緩緩起身,雙腿用力猛蹬地面,身形仿若雲中飛雁一般,一瞬間便躍出窗子,來到外面。
王老狗未曾言語,只是握緊了左肋下那根柺杖,右手掌心內力浮動,將身後那把北辰古刀懸在半空,亦隨着灰袍道人來到房間外。
此時夜風微涼,寒氣襲人,雖說白日裏烈日高掛,空氣燥熱,可也不知爲何,這鄱陽城的夜晚,竟然這般清冷。
街上止有一盞盞搖曳的燈籠,高掛在街頭兩側,白天熙攘無比的街道,此時愣是一個人都沒有。
灰袍道人躥出窗子之後,腳尖輕點房檐,飛身一躍,便穩穩落在不遠處的屋頂上。而王老狗雖說僅剩一條腿,可速度卻絲毫不慢,緊緊跟在那灰袍道人的身後,站在屋頂的另一側,與那道人隔着一間屋子,對視着。
此時,王老狗左肋下依舊拄在那根柺杖,而在他身旁,則用內力託浮着那把古刀,清冷的月光之下,古刀閃爍着淡淡寒光,長達三尺三寸,足有一人多高!
那灰袍道人一眼就瞥見王老狗身旁那把大刀,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冷聲說道:“北辰古刀?時隔三十餘年,沒曾想再次相見,這古刀竟在你老狗手中!”
灰袍道人頓了一下,方纔接着說道:“不過想想也是,自當初你於北寒州將那小子救出之後,便抵達崑崙之巔,與那條死蛇殊死搏殺,這才得了北辰古刀......”
“呵呵,沒想來老夫這些時日的蹤跡,你這妖道知之甚詳啊!”王老狗桀桀怪笑,面無表情說道。
那灰袍道人突然間放肆一笑,道:“哈哈哈,老狗,即便你手握北辰古刀,今晚你也不是貧道對手!幾十年前你我二人那一戰,你重傷敗退,我尋遍四海天涯,方纔找到了你,若非因爲那一件事,與你有了這三十年之約,恐怕,你早就死了!”
“你這妖道,一輩子都只會逞口舌威風!說這麼多作甚?既然你要打,那老夫陪你便是!”
王老狗陡然間一聲猛喝,左肋下柺杖頓時掄圓,衝着正前方灰袍道人的身子,狠狠戳了過去!
那灰袍道人怪笑一聲,右手中拂塵瞬間拎起,直直迎上了王老狗手中那把柺杖。拂塵剎那間便纏住了柺杖,王老狗原本重若萬鈞的一擊,此時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濤,便已經化爲烏有!
這灰袍道人果真強悍!
沒曾想幾十年過去,這妖道的武功竟然增加這麼多!王老狗眸子中閃過一道精光,不由得沉下心來。
灰袍道人桀桀怪笑,眸子中閃過一道殺機,冷聲說道:“老狗,難不成你就只有這點本事?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今日你必死無疑!”
話音剛落,但見那灰袍道人猛提一口真氣,原本纏在柺杖上的拂塵頓時繃緊,一股內力透過柺杖,傳到王老狗手臂上,竟然將老傢伙震得一瞬間倒飛而去,手中柺杖脫手而出!
王老狗一臉不可思議盯着灰袍道人,沒曾想這妖道如今的實力竟然這般恐怖。如果自己那條左腿猶在的話……這妖道絕無可能是自己的對手!
可世上沒有如果,他王老狗亦不會再有那條左腿。
而這邊,灰袍道人在震飛王老狗之後,竟然啥也不管,內裏灌輸全身,陡然間加快了手中攻勢。
不僅如此,那道人右手拂塵猛地一甩,被纏住的那根頓時柺杖劃破空氣,嗖的一聲便拋向遠處,牢牢插在一處房梁屋檐上,入木三分有餘!
王老狗捂着悶痛不已的胸口站在原地,頓時愣在當場。他沒想到時隔三十餘年不見,這妖道屠老七的武功竟然進展這麼快!饒是他身爲當年武林中四大蓋世人物之首,此時心中依舊是充滿了震撼!
奶奶的!這賊老道真他孃的難對付!
“哈哈哈,王老狗,沒想到三十年前你勝不過我,三十年後的今天,你依舊勝不過我!貧道本以爲你這回重出江湖,會掀起多大的驚濤駭浪,可沒曾想,竟然還是這般窩囊!你這輩子算是到頭了,臨了還拉着那小子墊背,呵呵,不知道你若是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對那個人!”此時的灰袍道人一臉陰柔,聲音極其囂張。
王老狗重新站直身子,雖說沒了柺杖,只剩下那一條右腿,可老傢伙這些年的功力也不是白練的,即便身子骨殘缺,但其氣勢卻絲毫不落下風,渾身更是戰意灼灼。
其實,這老傢伙並不願與那灰袍道人打這一場,雖說他狂妄無比,可自知之明卻仍是有的。在當今的武林之中,若說誰能力壓羣雄,冠以絕世高手的稱謂,想必這妖道
屠老七便赫然在列,並且還是其間至強者之一!
他打不過這灰袍道人!
可明知如此,王老狗卻仍要與之戰上一場,即便最終身死魂消,命喪九泉之下,他也務必要拼死搏殺一回,只因當年與那個人的約定!
王老狗挺直了胸膛,原本微閉的雙眼,此時竟然猛地睜開,眸子中閃過堅定的一道道精光,不無豪邁說道:“賊老道!老夫縱橫江湖一輩子,手上沾了那麼多鮮血,即便敵不過你,老夫也要與你拼死一戰!你若想殺了老夫,也得做好耗盡畢生功力的準備!”
話音剛落,只見王老狗一聲爆喝,原本懸浮在周身的北辰古刀,竟然一瞬間出現在他右手當中。一刀在手,老傢伙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渾身的氣勢陡然暴漲,剎那間便攀升到巔峯!
灰袍道人眉頭微微皺起。
“呵呵,北辰古刀?貧道倒也是忘了,當年你這老狗失去左腿之前,走的便是霸道長刀之流,正所謂一刀在手,斬盡天下豪雄,倒也配得上你!只是不知,這幾十年過去,你這老狗是否還能提得起刀啊!”
“能否提起,你且看着吧!”王老狗又是一聲冷喝,原本空空如也的左腿褲管,此時竟然被一股真氣撐起,遠遠看着,就彷彿那褲管當中生出了一條腿一般,這老傢伙的身子站的更穩了。
灰袍道人握緊了右手拂塵,冷眼相向。
就在此時,那王老狗的雙腿竟然一瞬間猛塌房頂,身子驟然間向上彈起,雙手握着北辰古刀,衝着不遠處的灰袍道人狠狠劈來!
那灰袍道人嘴角勾起一絲詭異弧度,身子微微一側,便躲過了王老狗這重若萬鈞的一擊。
北辰古刀重重砸在房頂上,掀起一片片瓦礫,整間房屋也劇烈的抖動起來。
可偏偏就在這時,王老狗雙臂一震,北辰古刀刀鋒逆轉,一道寒光閃過,朝着那灰袍道人的胸膛急速撩來。
灰袍道人古井無波,手中拂塵頓時纏住了那把古刀,原本軟塌塌的拂塵竟然變得堅硬如鐵,正面擋住了那把大刀,而他整個人也藉着這股巨力朝後退去,身子在半空翻了個筋鬥,便穩穩落在遠處屋頂上方。
“不錯!”灰袍道人站直身子,嘴角蹦出這兩個字來。
可他的危機並未就此解除,那王老狗彷彿殺紅了雙眼一般,方纔那一招還沒用盡,便已經換了個招式,一把烏黑大刀舞得是虎虎生風,迎着灰袍道人便狠狠砸來。
這灰袍道人實力果真不同凡響,這時方纔顯露出其鬼神莫測的武功。
只見他上身一矮,雙腿巋然不動,整個人頓時使了個鐵板橋,讓王老狗那把北辰古刀撲了個空。偏偏就在王老狗舊力已盡新力未發之時,這道人手中的拂塵赫然掄圓,重重砸在王老狗胸口上方,老傢伙被他砸得朝後倒飛而去,身在半空,張嘴便吐出一灘鮮血來!
灰袍道人重新站直身子,手中拂塵斜指地面,譏笑說道:“老狗,你弱了!”
而此時的王老狗,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可聽見灰袍道人那般說道,老傢伙竟然強忍着胸口劇痛,掙扎着站直了身子,毫不示弱說道:“呵呵,普天之下凡所知曉老夫身份的人,皆避若蛇蠍,可偏偏到了你這賊老道面前,敢這般挑釁於我,你當數世間頭一人!可若想讓老夫就此服輸的話,就你這點實力,還爲時過早!”
言畢,但見王老狗猛地握緊手中古刀,身子彷彿離弓之箭一般,衝着不遠處的灰袍道人便急速衝去。
那把北辰古刀在他手中,竟閃爍着淡淡烏光,一道寒影閃過,古刀陡然間便來到灰袍道人頭頂上方,重重朝下劈來。
“來的好!”
灰袍道人一聲猛喝,右手拂塵頓時掄圓,迎着刀光直上,眼瞅着便要掃中王老狗的手腕。
可偏偏就在這時,王老狗竟然詭異的笑了。
不好!
灰袍道人也是久經沙場之輩,一輩子都在生死邊緣遊蕩,又怎會不知王老狗這種笑容代表着什麼?就在他手中那把拂塵將要掃中王老狗手腕之時,這道人竟然硬生生停了下來,拂塵頓在半空,轉了個方向衝着王老狗手中那把古刀而去。
雖說他並不清楚方纔王老狗爲何而笑,可他卻明白,此時對他威脅最大的,便是這把北辰古刀!只要挾制住王老狗手中的這把刀,那自己便再無任何後顧之憂!若能將古刀從王老狗手中搶來,呵呵,那這場戰鬥的勝負便已然有了分曉。
思慮至此,灰袍道人眸子中滿是堅定之色,勢必要奪走北辰古刀,不給王老狗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
可王老狗又怎會讓他如願?自己拼着重傷的身子與這賊老道死戰,爲的便是創造這麼一個機會,眼瞅着大魚就要上鉤了,難不成老傢伙還會讓他跑掉?
因此,王老狗竟然毫無徵兆一般丟棄了北辰古刀!
灰袍道人頓時愣住了,也正是這一剎那,只見王老狗雙拳
緊握,全身內力雲集雙臂之上,施以萬鈞之力,狠狠砸在灰袍道人胸口部位。
雖說方纔只是一瞬間的分神,可灰袍道人原本營造的大好局面陡然間便分崩離析,正所謂高手過招,往往便在須臾之間,等這道人回過神來之時,那王老狗的雙拳就已經砸在其胸口位置,一股巨力傳來,讓灰袍道人的身子朝後倒飛而去,直摔出去十丈開外,屋頂盡數被這股巨力掀翻!
灰袍道人捂着悶痛不已的胸口,張嘴便吐出一灘鮮血,已然是身受重傷。
而此時,王老狗赫然撿起落在腳下的北辰古刀,趁着灰袍道人虛弱的關頭,猛地朝他衝了過來!
灰袍道人掙扎着站起身子,右手中拂塵赫然擋在身前,可剛剛受了王老狗那全力一擊的他,縱使武功再高,內力再強,也不可能片刻間便能好轉過來。
因此,在王老狗那把大刀劈在拂塵上之後,灰袍道人雖說咬牙全力應對,可卻因之而動了傷勢,胸口碎骨劇痛陣陣傳來,惹得這老道人又張嘴吐出來一灘鮮血!
王老狗得理不饒人,加重了刀身的力量,將灰袍道人朝遠處狠狠甩去,這老道從房頂上摔下,落在了街道上。
“奶奶的!老夫若是不發威,你這妖道真當我好欺負?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才險而又險扭轉局面,老夫怎可能讓你這麼容易扛過去?”王老狗一聲無恥的咒罵傳來,只見他頓時掄圓了北辰古刀,身子一躍而起,衝着倒在街道上的那道人重重砸去!
那灰袍道人心中暗罵不已,面前這老狗咋真就跟個狗一樣?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自己留,還有,這老傢伙走的到底是個啥路子?先是柺杖,後是刀法,緊接着又換成了拳頭......
這老狗也太磕磣人了!
可面對王老狗這一招強過一招的攻勢,原本古井無波的灰袍道人頓時慌了,若他們二人正面搏殺的話,他有絕對的信心能夠宰了這條老狗!可偏偏這老狗根本不給他任何正面廝殺的機會,那層出不窮的怪招式,恐怕整個武林當中,也就只有這老東西才能用的這般得心應手!
可現在的他,根本沒太多時間想這些事情,因爲此時王老狗手中的大刀,儼然到了近前!
灰袍道人倒在地上的身子頓時繃緊,右手猛地拍打地面,身體頓時騰空翻轉,險而又險躲過了王老狗那致命一刀。
北辰古刀重重砸在堅硬的地面上,饒是王老狗一身巔峯功力,此時也被那股反震之力給震得胸口發悶,可偏偏這時,那灰袍道人已經站直身子,王老狗頓時啥也不管,雙手緊握北辰古刀,劈頭蓋臉般就朝着灰袍道人捲了過來。
好一個賊老道!就在王老狗手中大刀將要臨身之時,只見這道人猛然躍起,手中那把拂塵頓時掄圓,重重砸在王老狗腦袋瓜子上,砸得老傢伙頓時頭暈目眩,只得將北辰古刀杵在地上,才能站穩身子。
感受着一陣陣暈眩,王老狗的暴脾氣頓時上來了,衝着那灰袍道人大罵道:“你奶奶個腿的!你這賊老道竟敢砸老夫腦袋瓜子!今夜老夫必定親手宰了你!”
話音剛落,王老狗強提一口真氣,艱難地忍住陣陣不適感,手中古刀劃破空氣,迎着灰袍道人後退的身影便斬了過來。
那灰袍道人此時鬱悶不已,沒想到自從三十年前一別之後,這條老狗竟然變得更......賤了!
感受着一陣陣破空聲傳來,那灰袍道人眸子中赫然閃過一道精光,一股內力灌輸雙臂,那把拂塵頓時變成了堅硬的鐵棒,正面迎上了王老狗手中的北辰古刀。
砰!
一陣沉悶聲響傳來,兩人剎那間便交手十餘次,古刀和拂塵接連碰撞,卻分不出個高下來。
就在這時,那灰袍道人突然大喝一聲,拂塵彷彿重若萬鈞的巨石一般,朝着王老狗當頭砸來。王老狗亦是一聲爆喝,手中古刀頓時掄圓,正面迎上那把拂塵,兩人招式對撞,騰出的雙拳狠狠對了一擊,皆朝後退了三五步,方纔穩住身形。
灰袍道人的連番攻勢,使得原本重傷的身子更加嚴重,只見他捂着胸口劇痛,再也抑制不住喉嚨的甜意,張嘴吐出一灘鮮血。
而這邊的王老狗,亦是捂着胸口,吐出一灘淤血來。
“老狗,沒想到貧道竟然中了你的詭計,呵呵,雖說你未曾勝我,可也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能與貧道打成平手的人!”灰袍道人冷眼注視着王老狗,面無表情說道。
王老狗輕嗤一聲,淡淡說道:“你這賊老道也就只會逞口舌之利罷了,若非老夫失了一條左腿,你他媽的早死了!”
“今夜一戰,你我二人已赴當年之約,你未曾勝,我亦未曾輸,權當平局罷了。老狗,我不管你帶着那小子究竟要做什麼,我只奉勸你一句,當年那場大戰的主謀,很快便會現身,你且珍重吧!”灰袍道人說完這番話,竟一躍而起,腳尖輕點屋檐,剎那間便消失在夜色當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