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突破虛道境〈伍〉
無論天際懸掛的是紅日或是銀月,然而在那吞噬光線的深淵之底,只剩下死亡的寂靜與若隱若現的漆黑。漆黑氤氳着淡淡清藍的海水,在寂寞的時間裏,逃脫不了淒涼的冰涼。閻惡鯤鯀巨大的黑背中央,夏陽一動不動的身體已然不帶一絲生氣,慘白近空透的臉頰上遺留了那縷泰然的弧度,白皙軟弱的左手中自然而然地握捏着一塊六邊菱形的黑色石頭,居然詭異地彎曲在自己的額頭正中,黑色石頭和額頭之間,淡淡繚繞着一暈溫柔亮潔的熒黑之光。
靈魂胎嬰體表覆蓋的青光極度稀薄,緩緩而無力地飛翔在無邊無際的熒光世界裏青透瞳孔的顏色儼然在漸漸流失,連帶着體表的青光一絲絲減弱近空明透徹,背上的一對小光翼也愈發震動緩慢似乎只是在作最後垂危地掙扎
終於,在某一刻。已然晶瑩剔透的青光胎嬰背上的光翼停止了扇動,徐徐墜落到了熒光洸洸的地表上,青芒黯淡的瞳孔消散了最後一縷光明,緩緩無情地閉上。
我要死了麼?應該是我早就已經死了,只是自己的胎嬰在作強行地支撐罷了夏陽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是否存在,卻是在突然間迴光返照的一道念想。
我不能死!意志嘶吼而出的瘋狂咆哮,不知道又從哪裏揪出來的一分睥睨縱橫!閻惡鯤鯀背上夏陽已經定格的血竭的嘴脣硬是微微一動,“青陽訣,吞噬天地!”
無比奇怪,夏陽手中的黑色石頭居然緩緩變大,漸漸將夏陽血跡凌亂的身體籠罩其中遂而一片熒光閃爍在海水中,夏陽的身體和黑色石頭同時消失在了閻惡鯤鯀的大背上?
熒光繚繞的世界中,夏陽的身體緩緩漂浮出來,又徐徐懸浮在數丈高的半空,一縷一縷的熒黑光芒悄無聲息地往周身匯聚,隨之有條不紊地鑽進了條條大血縫蔓延的身體閉上瞳孔的胎嬰的嘴脣也是微微一動,開始緩緩吸噬空氣中嫋嫋縹緲的熒黑光芒
許久當胎嬰的青色稍許深沉了一點兒,又是震動起小光翼,緩緩飛翔到夏陽的頭頂上,漸漸融化在夏陽的額頭,重回了夏陽的靈魂念海
懸浮半空的身體帶着縹緲的輕盈,徐徐吞噬着這個世界中無窮無盡的縷縷熒黑光芒
如此,時間緩慢而漫長,和着恬然的安靜一切,安靜着似乎恆古不變
當列星裖陳而失,當日月匆匆交替,一轉眼,三日過去了。
死亡鬼島的上空,雲彩盤疊,風和日麗。不知何時,數道灰色的人影閃現在長空之中。仔細一看,正是那拓跋芻空及八位長老。
靜靜踩立萬丈高空,幾人均是將凝睇的目光鎖定在下方黑沉的巨大島嶼上,陰沉的面容揪心而冰寒
沒有言語,氣氛分外岑寂凝固
當拓跋芻空的靈魂目光探視過下方死亡鬼島的每一個角落時
“誰幹的?!”
猛然一聲爆雷擊空地劇烈咆哮,直接將長空炸了個天崩雲坼!
拓跋芻空老臉陰沉而怒極地狂抖,一隻腳掌狠狠爆踩着長空,爆炸着一陣陣空氣破裂的恐怖嗤嗤聲,血絲的瞳孔幾欲生生突兀了出來!
八位長老慌忙捂住了耳際,惋惜的老臉滿是不解與害怕,蒼老的身軀微微打顫窒息中,一時間均是不知道如何言語
半晌。
“稟太上長老。”爲了擺脫這緊繃的氣氛,大長老終於吞嚥一般地開口了:“事發之日真是不巧,讓逞兇之人做了個偷天換日,此事只有一位名爲澹臺雪兒的小姑娘知道,只是”
“只是任我們如何詢問”微微猶豫,大長老又生澀說道:“她一概緘默不言。”
“她人呢?”拓跋芻空看起來相當窩火惱怒,強行壓抑的言語也流露了無比的憤怒。
“據說當日便向學院告假,已然回她澹臺家族中去了。”大長老滿臉無奈,低低的聲音更隱藏了異常的害怕。
“你幾個小不死的”拓跋芻空烏紫的嘴脣微微顫抖,滿臉憤懣猙獰:“這死亡鬼島已無半分人跡的氣息,夏陽那小傢伙定然已經喪命”
八位長老一聽,臉色均是悄悄作變,分爲悲痛與懊惱而後偷偷將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拓跋芻空,瞳孔深處掠過了深深的忌諱與膽寒
“快些滾開免得老子發火殺人”拓跋芻空老臉堆疊起扭曲的弧度,瞳孔陰厲如縮,低沉顫抖的聲音明顯在爆發的最後邊緣徘徊!
雲流風聲呼嘯竄響,道道灰色人影遁空消失,八位長老宛如見鬼一般的瘋狂逃命而去!
拓跋芻空再次沿着死亡鬼島的上空轉悠了一圈靈魂力無比清晰地感應了島嶼內的每一個細微角落終於,滿含憤怒與無比惋惜地搖了搖蒼老的白頭,身軀無奈消失在了雲空之中
死亡鬼島周圍遼闊的天海再次陷入了深沉的安寧中,除了陽光清風,甚至連海鳥的影子也不曾光臨這裏,只有一次次驕陽孤獨地升起,滿天星辰寂寞,缺月無聲地滑落
晨曦與月暈的流逝鑑定着時間匆忙的軌跡
就這樣,三個月過去了。
熒黑光芒繚繞的世界裏,夏陽的身體依然靜靜懸浮在數丈的半空之中,安靜中,只有不知疲憊匯聚融合的縷縷熒黑光芒而夏陽的身體也詭異地發生了變化,原本血腥狼藉的衣衫如今形同洗滌漂清過的乾淨,身體上的條條大傷口也神奇的痊癒了,無論是臉色還是露出的膚色,已然氣血飽滿,生氣奕奕尤爲離奇的是,原本半尺長的髮絲已經生長到了一尺之長,脣腮也生長出了一圈濃密磔利的鬍鬚,臉頰輪廓的線條更顯得魔力而深沉,甚至帶了隱約的剛毅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夏陽彷彿霍然成熟了許多。
只是依然沒有醒來,除了無休止匯聚的熒黑之光,這個世界中一層未變
南門學院內院。已經是臘月的天氣了,不飄飛雪的南方大陸,在臨近大年的喜慶氛圍中更顯熱鬧朝天。許多學子一年的學習成果,是該在年末好好回味與反省了,順當暫時脫離出枯燥乏味的修煉世界,放鬆放鬆疲憊的身心
當三十萬的學子匯聚內院一堂時,那是一個多麼恢弘的場合!甚至那些隱世的絕世高手,也會在這個時候露出他們崢嶸的面目,帶着睥睨,留給世人景仰膜拜。
無論是天海城、事務院、丹院,或是較爲偏僻冷稀的獸院、千陣塔、長老院等等安全區域,彙集的青春的身影那是相當的多甚至連一系列的危險區域、也有許多學子乘此機會接取任務賺取寶貴的學院積分,當然,有些學子的任務已經拓展到了南門大域的範圍內
芸芸議論的,也是最讓無數學子驚奇的一件事是:內院居然新成立了一個幫會,名爲殺天門,雖然剛剛出道,卻是搞得好不風生水起,已然有天魂榜的超級人物坐鎮!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神奇的門主夏陽,居然在幾個月前便光榮犧牲了!靠,這到底算個什麼事兒?!
但殺天門時下尤爲坎坷,據說門徒倒是有數百,可是無人敢佩戴徽章,不然定會被其它幾個超級幫會想方設法弄殘甚至弄死!所以這殺天門能否挺過來還真的很難說
夕陽又將無聲地滑落紅霞妖嬈的天際,在一處紅光旖旎的血色海灘上,溫柔而裖陳出層層浪花的海水在蔓延的金沙上臨摹出一道道素文的紋理,瀟灑地褪去與蜿蜒地鋪來,無心的海浪不知疲倦三位少女靜靜地坐在一塊偌大的灰色礁石上,均是雙手託着香腮,出神地看着礁石下裖陳的海浪,夕陽餘暉影暈的臉,恬然寂寞
她們的香肩上居然都佩戴了一枚青色的徽章,徽章上尤爲霸道的是一柄紋理縱橫的青色小劍,刺穿一圓紅日!紅日下,一頭猙獰的金獅元獸圖騰隱約浮現,其表情尤爲痛苦掙脫。
這三位少女正是蘇莎、小小、蘇雨三人。清純的花顏依然如水迷人,只是各自的眼角眉梢,不知何時,均鑲上了一縷淡淡的哀愁。
“姐姐,夏陽哥哥真的死了麼?”蘇雨心中一直在苦苦地思索,哪裏會有答案,所以和着斟酌而疑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發問。
蘇莎眸子深處閃過了一縷無比害怕的擔憂,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鬼才相信那小子死了,打死我也一萬個不相信。”小小嘟囔着小嘴,語氣攜帶的自信無比的胸有成竹。
“可是,都這麼久了,依然還是杳無音信”認真地看着小小,蘇莎心中無比期待答案。
小小心中也是微微跳了一下,遂而故作鎮定,理直氣壯地道:“不知道,反正姑奶奶感覺那小子死不了。”
感覺?!不可思議的目光,蘇莎蘇雨均是一臉深深的惶恐
“你們不用猜了,那小子早已經離開了人世,怕如今屍骨也已不尋了。”下方海灘上稀疏的十數人中,突然響起了一道淡漠而攜帶尖酸的話語。
這淡漠的話語直接聽得三女內心狠狠發憷!驚怒的眸子萬分冰冷地回看而去!
一位二十年紀的銀服青年正挺直地站立在礁石外十數外的海灘上,無比傲視的目光壓根兒就沒有看向礁石上的三位少女,海風吹拂起的黑色長髮,只露出一張冷漠臉龐的側面輪廓。
無比恐怖的感覺!這種感覺帶起了三位少女內心有些發涼,遂而驚怒的眸子更加深了層次!
“管你是誰,再跟姑奶奶說一遍?滅了你!”小小哪裏受得了,直接張口嬌喝!
偌大的海灘上散落着十數伶仃的學子,一聽小小這話,無不是滿眼呆滯,驚奇地張大了嘴巴
“哦?可惜嫩到爆”搖了搖頭,銀服青年一聲漠視的幽幽冷笑,依然沒有心情扭頭,遂而聲音攜帶了無比的嚴肅:“一個月之內,自動退出殺天門,否則,你們會後悔”
“呵!你又算哪根蔥?”小小也是冷聲嘲笑,這還要翻天了都?!
“若是不服,雲煞門全體同仁在天五島雲煞大殿恭候。”銀服青年漫不經心地放下一句話,身體突然拔空而起,直接踏天飛走
雲煞門?微微斂起的娥眉,三位少女十分不懂
“居然被雲煞門盯上,這下殺天門絕對玩完了!”
“貌似,其實內院六大幫會鼎立割據,這殺天門哪裏會存活得了。”
“不過我還是蠻佩服,畢竟這傳說中的夏陽無比神奇,殺天門硬是給折騰出來了。”
“夭折了是很可惜,留下殺天門這個爛攤子左右不是的。”
“唉,人生在世艱難啊,向夏陽同志的亡靈致敬”海灘上儼然有些三三兩兩的學子發出了低低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