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發炮彈突然襲來,直接把打頭的步戰車炸冒了煙。
正在倒車的卡車司機,看到這一幕徹底慌了神:“戰車被打壞了,咱們怎麼辦?”
“快呼叫增援,叫後車下兩個人,跟我擋住鬼子。”
副駕駛的司機學徒,原來是戰鬥老兵來着。他經驗更豐富些,拉開車門抱着九五自動步槍跳了下去。
卡車倒車掉頭,遠離戰場需要時間。
他是抱着必死的決心下來的,只要成功掩護卡車撤退,即使犧牲也值得。
被提醒的卡車司機,手忙腳亂的撥通了通訊器,將情況轉達給後方兩車。
車上又下來兩人,準備加入阻擊。
立足穩妥,老兵使用半蹲踞槍姿勢,對準了沿公路衝出來的小鬼子打出了幾個短點射。
經過大量的射擊訓練,用九五自動步槍射擊的精準度已經相當可觀。
七八顆子彈掃過去,當場打穿了三個小鬼子的胸口。
小鬼子應聲而倒,跌倒在公路上。
其他的小鬼子被嚇了一跳,連忙蹲下減少被命中的概率,同時舉槍反擊。
子彈嗖嗖的飛來,擊打在車頭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剛剛殺掉幾個小鬼子的老兵,沒有形象的一個懶驢打滾兒,滾了一地泥湯下了公路道牙。
子彈落在他剛剛所處的位置,濺點黃泥。
老兵面不改色,依託着公路道牙作爲掩體,臥倒開槍對小鬼子進行反擊。
幾個短點射下去,又掛掉了一名。
如此犀利囂張,很快引來了鬼子的報復,架設起來的歪把子對準他噠噠噠的掃個不停。
子彈嘶嘶的從耳邊飛過,最近的一枚在他右側臉頰上,刮開了一道血痕。
老兵對此視若無睹,頭縮回去挪騰了一段距離,又冒出來射擊阻止日軍的前進。
後面的兩人加入戰鬥,三人彼此掩護牽制,一時間硬生生擋住了日軍進攻的步伐,爲卡車的撤離爭取到了時間。
“該死的,炮兵給我轟掉他們!”
橋本少尉又驚又怒,炮兵一發入魂幹掉了頭號大敵戰車,出乎他的預料讓人爲之驚喜。
區區一兩個步兵,拿一把衝鋒槍便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們一個小隊又豈是這兩三人能擋住的。
這些人難道不怕死嗎?
與此同時,直升機接到卡車的求救信號,迅速的飛往事發地點。
由於本就相距不遠的緣故,五分鐘後便抵達上空。
還在冒煙的步戰車,以及正在衝鋒的日本兵,進入了飛行員的視線。
“發現敵人,準備火力打擊,現場是否遺留我軍戰士?”駕駛員對發起求救的卡車司機詢問道。
司機如實的將遺留三人阻擊日軍彙報。
飛行員集中目光朝下邊望去,注意到在日軍進攻的方向,仍然有人在頑強的堅守。
“兄弟堅持住,我們來了。”
直升機懸停在空中,機翼下的火箭彈發射巢,嗖嗖嗖的射出了七八枚火箭彈。
看到直升機正準備放棄攻擊任務,往兩側叢林裏逃竄的小鬼子,立刻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一連串的爆炸火焰,將很大一部分日本兵籠罩在其中。
搭載的二十三毫米機炮,緊隨其後打出連發掃射,追擊單個逃逸的小鬼子。
打在地面的泥漿裏,一濺三尺高。
打在小鬼子身上,當場將人撕成兩半,威力十足。
姜超是第一次接觸戰爭,也是頭一次見到戰爭的殘酷。
幾十條生命在一頓火力打擊下,當場去世,許多連完整的屍首都不存在。
姜超震撼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一直失神,直到直升機降落在公路上,同伴叫他下去。
走下直升機,一陣腥風吹來,血腥味和燒焦的味道,伴隨着惡臭,他聞了直想嘔吐。
奇怪嗎?
其實仔細想就不奇怪。
爆炸的焰火將肉皮燒焦了,連人的腸子都打碎了,腸子裏那點東西撒到哪兒都是,咋能不臭。
只有姜超一個人不適應。
其他人對戰場惡劣的環境已經習以爲常,他們正在救治傷員打掃戰場。
留下來阻擊日軍的三人,兩人犧牲一人重傷,重傷員急需救治。
步戰車正面留下了一個巴掌大的洞,裏面還在往外冒煙,幾人上前打開車廂,發現穿甲彈將裏面破壞的十分嚴重。
爆炸產生的碎片造成了極大的殺傷,包括車長在內,有五人被判定陣亡犧牲。
另外五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創傷。
直升機駕駛員和班長商量了一下,先將三名傷勢最嚴重的傷員運送回基地。
飛行員班留在此處,等待後續運輸隊前來善後。
雖然一些事可以等後續的人來做,但是班長並不準備偷懶,率領衆人將現場遺留的武器收攏起來。
並且將三個沒有死掉的小鬼子,帶到公路下面。
飛行班衆人面面相窺,也不知道這是要幹嘛。
班長目光掃過他們七人,落在了姜超身上,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姜超低着個頭,面色煞白煞白的,他第一次看到那麼多死人屍體,心中實在害怕的厲害。
如果不是身邊有戰友陪伴,他都要害怕的逃跑了。
“以前上過戰場沒?”班長突然問到。
“班長,那個……”姜超說話都結巴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解釋來自於和平年代,根本不可能有上戰場的機會,自然是沒上過戰場。
“回答我!殺沒殺過一個日本兵!?”
班長厲聲的呵斥道。
“沒…沒有。”姜超不好意思地低着頭說道。
班長看他的樣子也像是沒有,不像團座帶來的那二十名教官,個個都精通武器戰術,身上帶着殺氣,一看就是見過血的狠人。
“你們幾個誰殺的鬼子最少?”班長又問其他六人。
有說殺過三個的,有說殺過四個的。
最牛逼是曾經幹過火箭兵的,雖然沒有親自上一線戰場,但是裝填過幾百枚火箭彈。
五人的炮兵班,就算佔五分之一的殺人數字,也是兩位數。
“放屁,那是團體的功勞,又不是你個人的能耐。”班長加大了音量,很不屑地對他呵斥道。
步兵殺敵是要見血的。
火箭炮兵殺敵,可能都看不見敵人。
是武器的厲害,又不是他們這些用武器的人厲害。
被訓斥的兵慚愧的低下了頭,也不知道班長這是在搞什麼名堂,是要比較誰殺人多嗎?
“沒見過敵人鮮血的兵,是不完整的。”
班長目光如刀,刮在二人臉上:“沒關係,現在有個機會。
這三個可惡的小鬼子,害了咱們一個班的弟兄。給咱們死去的弟兄報仇,交給你們兩個,手快有手慢無。”
“啊?”
幾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說道:“班長,團座可是下令優待俘虜,不準虐待,更不準肆意殺害,這是違反紀律的。”
“他們投降了嗎?”班長反問道。
三個被抓起來的小鬼子,都是被炸暈了才遭到俘虜,當然沒有投降的機會。
“沒有。”
班長不以爲意的說:“那不就得了,只要你們不往外說,啥問題都沒有,動手吧。”
班長把一把裝了刺刀的三八大蓋,遞給了曾經是炮兵的手下。
三個甦醒的日本兵現在算看出來了,敵人似乎不準備放過他們,就像他們曾經常做的那樣。
“來呀,你們這羣蠢豬!”
“懦夫,來殺我呀!不會連槍都握不穩吧?”
“撲哧”
刺刀插進叫囂得最厲害,那個日本兵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失聲,渾身的力氣全被抽走了。
他微微抬起頭,逐漸失神的目光看着敵人,嘴巴一張一合好像還要說些什麼。
刺刀拔出又是撲哧一捅。
這次捅到了要害,刺刀從心臟拔出,呲起了三尺高的鮮血,濺了殺人者一臉。
殺人的炮兵隨意的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小鬼子如死豬倒地徹底不動彈了,扭頭看向姜超:“你來不?”
剩下兩個小鬼子瞬間安靜了下來,衆人也被嚇了一跳。
大約沒有想到他會如此果斷。
“當火箭炮兵以前,我的新二十二師是步槍手,沒殺過小鬼子,被小鬼子追着殺倒是常有。
我早就想親手宰個小鬼子,報當年的仇了。”
炮兵解釋了下,他真不是膽小隻是沒機會。
看他殺人不眨眼的模樣,班長知道自己看錯人了,這根本不需要殺人練膽,得防止他殺紅眼,殺瘋了。
班長噼手奪過三八大蓋,遞給了唯一沒有殺過鬼子的姜超:“你來,拿起槍用刺刀插進他們的胸口。
咱川軍團可不收沒膽量的懦夫、廢物,要是連鬼子都不敢殺,就趁早滾蛋,別在老子二班礙眼。”
姜超接手冰冷的三八大蓋兒,雙手握着卻止不住的打顫。
對於一個只殺過雞的農村青年來說,這不是一般的難。
他很害怕,即便是敵人也下不去手。
但是如果連殺敵人都不敢,又如何當一個軍人呢?
一個怯懦的人,缺乏勇氣的人,是無法成爲真正的軍人,更無法成爲一個優秀的飛行員。
幻想的前途,甚至所有的一切,都將離他而去。
是接受自己的怯弱平庸?
還是勇敢的揮出刺刀,證明自己的勇氣膽量?
姜超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他暴喝一聲,眼珠子瞪圓了,將刺刀狠狠的扎向了小鬼子的胸口。
噗哧,一股子溫熱的鮮血噴了他一臉。
看着敵人因爲痛苦扭曲的面龐,胸口刺刀處往外滲透的鮮血,姜超毫不猶豫的拔出再刺。
他兩眼發紅,連續捅了三刀,徹底結束了敵人的生命。
甚至連敵人死了也不結束,瘋狂地繼續捅了一下又一下,直到小鬼子的胸口血肉模湖慘不忍睹。
倒不是因爲他瘋了,是姜超要證明給班長看,讓同伴知道:
“我不是一個懦夫,只不過是沒有遇到機會而已。“
殺人還不止,還要虐屍。
最後的一個日本兵,被姜超的兇殘嚇到內心崩潰,渾身顫抖。
他聲嘶力竭的喊着:“不要,別殺我,求求你們別殺我,我投降,我投降!”
簡單的幾句日語衆人都學過,包括投降一詞,爲的就是抓俘虜用。
幾人看向班長,目光裏透露着詢問,還殺這小鬼子嗎?
班長攔住了蠢蠢欲動的姜超:“行了,殺一個見一見血就夠了,小鬼子投降了,也許能問出點有用的東西來。”
“啊?太可惜了。”
姜超其實並不是嗜殺,但爲了表現的有勇氣,還是一副惋惜的口吻,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投降的小鬼子。
殊不知在小鬼子眼中,他已經是惡魔形象。
這一眼,小鬼子被嚇尿了。
隨後趕來增援的人當中,有一個上過十五天簡單日語培訓班的,二把刀日語翻譯。
小鬼子如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都交代了。
包括埋設的地雷和炸藥。
這爲運輸隊避免了一些損失,畢竟哪怕只引爆一枚,也會帶來損傷。
班長把拿敵人練膽量,改頭換面說成了逼迫敵人吐露情報必要的手段,不但沒落得軍規懲罰,反而還算有功。
當然細查肯定是瞞不過的。
只是沒人會糾結這點屁事,爲小鬼子爭取利益。
那個是敵人,雖然有一定的爭取價值,但根子上是有血海深仇的敵人。
“姜超,你怎麼了,難受嗎?”
回去的卡車上,同伴看他一臉煞白關心詢問。
姜超一手捂着嘴,擺了擺手:“沒關係,就是車太顛了,有點暈車想吐。”
同伴勸他到車斗最後方,忍不住吐在車外就行了。
姜超接受了好意,挪動到車尾扶住了鐵欄,頭探出去一陣嘔吐,直到胃裏沒東西了把酸水嘔出來。
怕被人視爲膽怯,他其實沒好意思說,自己是後怕了。
被姜超殺死的小鬼子,扭曲的臉龐一直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有做噩夢的即視感。
說到底,缺乏心理建設第一次殺人,給人的衝擊不是一般的大。
撐過去就沒什麼,撐不過去瘋了的也有。
只是此類事件傳出去動搖軍心,任何一支軍隊的主官都會默契的將其壓下,視作不存在。
姜超的心理素質還算不錯,遠大的前程是夢想的支撐。
更何況他殺的是敵人,血海深仇的小日本,身邊還有戰友同伴守護,姜超漸漸的便克服了心中的恐懼。
不久後,關於此戰的戰鬥總結報告,擺在了副團長龍文章面前。
龍文章不禁發出感嘆:“游擊戰,果然是最難對付的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