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同處一境,其尚未顯化出運山,怎能如此輕鬆的便將我擊敗?難道我二人之間差距真的真麼大?”此時樑子沐被方纔那接連兩式落日刀餘力所滯,雙腿深陷擂臺之中,根本閃躲不過,惟有再次舉劍去擋!
轟!
這一下,樑子沐右手虎口裂開,墨染劍更是被一刀斬飛,身體也再次下沉。至今三刀過後,他的下半身都已沒入了擂臺之中!
“看來那位此前被看好的通天者,這次要敗了啊!”在上方的各個勢力觀戰處,有一位勢力之主輕聲開口道。
“嘿嘿,好一個當陽峯下落日刀!好一個八門之首!”在這位勢力之主的右邊,有一位紫衣中年道者嘿聲道。
“這種刀法,若是事先不知其中因由,便是你我與之相遇,多半也是要喫個大虧的。”
“這就要看下方那位小傢伙能不能從中領悟出來了!”有人沉聲說道。
“看來那位開門小子,今日是要逆天啊!以凡體敗通天!”先前在鎮妖司測試之時出現的那位中年文士,手中羽扇輕擺,淡淡道。
此言一出,在場的諸多勢力之主竟是無人再出聲。凡體敗通天!縱觀整個今古修煉史,這等情況也不過只出現三次而已!
一時之間,衆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下方,想親眼見證一番,這等逆天之舉是否會出現。
正中的擂臺之上。樑子沐在硬接三式落日刀後,直覺體內氣血翻湧,真元渙散,經脈也出現了輕微的損傷。
自從樑子沐進階運山境後,這是其從未體會到的無力感。“凡體敗通天!”他神色凝重,感受着鄭與封又將斬下來的一刀,眼中驀地綻放出神光:“我可不是你的登天梯!”
隨着鄭與封腳步又是一踏,蔽日的刀光再起,這一步一刀之下,赫然有驚濤駭浪只勢,帶着遠比前四刀更甚的威力,轟然斬下!
翻天覆地之威!
“這還是命運境可以掀起的威勢嗎?”樑子沐心下驚訝到無以復加,第二刀的餘力還未散去,第三刀已到,刀刀往復,威力層層疊加。如今隨着第五刀落下,直如那大浪滔天,傾覆而下!
“這落日刀竟如斯可怕,看來我先前還真是~嗯?落日刀,落日?”樑子沐睜大雙眼,緊緊地盯着即將斬下來的刀光,心中有靈光閃過。
“原來如此!”樑子沐恍然大悟,將雙眼閉上,心神抱元守一,感受這四周天地的變化。竟是對於那刀光不管不顧。
繼而,在下方趙若蝶的驚呼聲,和四周觀戰者凝神之下,那璀璨的刀光毫無停頓的落下,將上半身露在外的樑子沐淹沒。
“嗯?”雙手持刀的鄭與封眉頭一皺,他不明白樑子沐爲何面對這一刀好不反抗,難道其是認輸了?想到這,他便要收刀而回。
畢竟二人並不仇怨,眼下也只是同門比試而已,若是因此對樑子沐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或是有損性命,他恐怕會一生處在愧疚之中。
可就在他想要撤回刀光之時,天地間驀然有淡淡的劍吟聲響起,隨後便在諸多觀戰者不可思議的目光、和趙若蝶欣喜的聲音中,有璀璨的劍光自樑子沐所在的擂臺處,接二連三的生出,密密麻麻,將周圍的空間都擠得滿滿當當。
緊接着,這些劍光向一處飛快聚合。轉眼間,就有一道由無數劍芒組成的百丈璀璨劍光沖天而起,與那刀光轟然相撞!
“劍光捲動三千裏,白帝城中遮天日!劍式——遮天!”樑子沐清冷的聲音從被巨大刀光覆蓋下傳出。
隨後,便在鄭與封的神色劇變中,那道刀光轟然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的罡風四下吹散,爲本就破損不堪的擂臺再次添上無數道刀痕。
“嗯?不錯!”在觀世樓上方的觀戰主位,這裏坐着帝都的各大頂底勢力。此刻樑子沐這遮天一劍用出,頓時引起其中一人的注意。
“此乃死門弟子,慕秀白的師侄,本司這一代三位通天者之一,不知葉道友覺得如何?”本來這些頂級勢力並未將目光放在下方的比試中,而是相互之間,坐而論道。此刻隨着葉九齡被樑子沐劍光吸引,作爲鎮妖司主事人的慕容先生,便出口介紹道。
“不錯,遮天一劍,雖未得其髓,卻也已得其形。在他這般修爲何年紀,當得上是同境劍道佼佼者了!”葉九齡點了點頭,頗爲讚賞道。
“葉道友過譽了,這梁小子才修行不過兩載,那當得起劍道大宗師的誇讚。”慕容先生捋了捋鬍鬚,微笑道。
“哦?”葉九齡還未曾答話,倒是一旁那位金袍青年輕咦了一聲,道:“慕容先生說這位死門弟子還未修煉滿兩載便有這般境界?這可算是奇才了!”
“這有什麼,傳聞聽風煙雨樓當代聖女,不過修行三載,便已堪破生死,觸及道境了!”這時有一位中年大漢突然出生道。
“不錯,此事我也有所耳聞~”
……
下方的擂臺之上。
蹬蹬蹬~
落日刀式被破,鄭與封被反震之力震的接連退了六七步,這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神色駭然的看着從擂臺之中爬出來的樑子沐,喃喃道:“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人在絕對劣勢下,還可以斬破第五式落日刀?!”
“咳咳,沒什麼不可能的!”樑子沐吐出了兩口淤血,平靜了氣息後,對着滿臉不可思議的鄭與封沉聲道:
“如果這套刀法是叫別的什麼名字,我在方纔那一刀中便是敗了,但是這刀法名叫落日刀,卻給了我提示。”
看着鄭與封依舊疑惑的眼神,樑子沐搖了搖頭,對他說道:“看來鄭師弟對於這套刀法,是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啊!”
“落日刀,並不是真正的可以斬落太陽,而是在借落日之勢!”他看着臉色逐漸轉變的鄭與封,朗聲道:“世間生靈,再是強大,卻也終有限制,所以我們之術法,大多都不是本身威能,而是藉助萬物之勢。”
“就如深海妖族,與之陸地相戰之時,其周圍若無江河,術法威力也就不再那般可怖,僅與尋常武道修士相當。可若是在江河之上,亦或是深海之中,那其威勢便不可同日而語。這就是借勢,不過其借的是深海之勢。”
“再比如鄭師弟的落日刀,借用的便是這落日之威,先用腳步之聲震懾人心,隨後刀光藉助落日之威,封住對手感知,使之處於恐懼。這樣一來,對手出手的威力便十去四五。再加上第一刀給人極慢的迷惑,第二至第五刀快速接連而下,此爲攻心。”
“奈何你這落日刀法成也於此,敗也於此,斧鑿之跡過重,反而失了其中借勢精髓,這才讓我得以從中破開刀式。”樑子沐搖頭道,對於這落日刀中的借勢之法他甚是看中,奈何眼前的鄭師弟似乎誤入歧途,並未能將箇中精髓徹底展現。不然,他從慕師叔處學來的遮天劍,當可藉此更進一步,同樣領悟藉助天地之勢。
……
“這、這~”上方有些小勢力之主,聽聞了樑子沐這番話後,不少人面露震撼之色,久久不能言語。
“不愧爲通天者,果真氣運所衷,竟能在戰鬥中領悟借勢之道,且還有這般深刻的見解。”有人沉聲道。
“我當年若是有這般悟性,何至於如今困在生死之中,久久不得寸進啊!”一個名叫紫磐神宗的小派勢力之主,仰天長嘆道。
“唉,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隨着那紫磐神宗宗主的嘆息聲,各個小勢力之主也不再關注下方的戰鬥,而是互相感嘆起蒼天不公來了!
……
“梁師兄大才,今日這一番言論,讓小弟明白,之前爲何刀法在習修之此後,一直不能再進一步,領會第六式刀法。原來從開始之時,我便已誤入歧途,過於取巧了!”鄭與封神色肅然,對着樑子沐深施一禮。
樑子沐沒有躲避,這並不是他不謙虛,而是此乃他應受之禮。若是他身體避讓,不只不會被鄭與封認爲是謙虛,反而其可能會覺得他太過高傲,不把其放在眼中。
鄭與封見樑子沐受了他這一禮,不由長舒一口氣。隨後他轉而神色肅然,言辭懇切道:“梁師兄,今日之戰,按說小弟早該認輸,但是方纔受梁師兄高論所影響,小弟心中對於落日刀第六式終有明悟,故想請師兄,再試我這一刀!”
樑子沐灑然一笑,右手隔空一招,斜插在遠處地面的墨染頓時倒卷,飛入他手中。只見他長劍向天,朗聲道:“鄭師弟既有所請,梁某敢不從命?”
“梁師兄,且看小弟這落日刀第六式,是否入得了此中精髓!”鄭與封神色凝重,單手持刀,斜指地面。
兩人交戰至今已有半個多小時,天邊的日頭也開始西下了。連旁邊的幾個擂臺之中,比試最少的,都已結束了一輪。
淡淡的日光灑下,照耀在鄭與封和樑子沐二人的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這般場景如若放在舊古之中,必是一段很有韻意的畫面。
可惜這不是舊古,而是今古。一個天變之時,四方天地重歸蠻荒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