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中原之上,一片朦朧看不清。大國博弈,小國圖謀朝秦暮楚,中原大地的雲煙霧饒,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清楚。
當下局勢正如一盤滅國大棋,西楚霸王項羽佔據中樞天元,秦二世胡亥據西北邊角,遼東王劉季擁東北邊角。
其餘諸國散亂如黑白雙子,看似散亂隨意,無跡可尋。卻在冥冥之中,形成一道道封鎖線。
中原廣袤大地爲棋盤,天下諸侯作子,看似一片虛無,隱隱約約間殺機無限,有浩蕩機鋒隱現。
中原士子無不知棋,在棋道殺伐中,比做相互交戰的兩國一決生死。
但是古往今來,一直都是以棋道喻國運,以棋喻國,以執棋人比一國國君亦或者能夠決定一國決策的重臣。
大盤滅國棋,講究以王爲執棋者,國力爲棋,以智運棋,縱橫捭闔,化腐朽爲神奇。
卻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幕,中原成盤,國運成棋,諸王爲子。
不管是秦二世胡亥,還是西楚霸王項羽亦或者遼東王劉季,此時此刻都逃不過做子的命運。
這是大手筆,堪稱棋道巔峯!
咸陽宮城牆之上,胡亥東望函谷關,有一絲期待。他清楚強弱之勢,古無定則。強可變弱,弱可變強。變化之道,全在人爲。
“天下作棋,範增你纔是那個執棋人麼?”胡亥幽幽一嘆:“中樞之地,輻射四極,雄視八荒,子子樞要,西楚已成勢。”
“楚軍師,果然不愧是棋道聖手!”
……
彭越出鉅野澤,天下風雲再一次變得撲朔迷離。天下列國紛紛觀望,西楚霸王項羽雖未動,卻早已引動天下局勢。
臨淄。
齊王田榮正在王案上翻看着齊地各郡送來的奏報,連續不斷地爆發戰爭,齊地雖富甲天下,卻也有乏力之象。
如此變故,自是引起了田榮重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下大亂,爭霸天下靠的是國力。
而國人的富庶以及青壯的數量,是一個國家國力最大的體現。對於這一點,田榮自是不會不顧。
這已經是他連續三天,埋頭處理文書奏報了。這一刻,田榮才發現當了王,一天處理的事情遠比丞相要多。
齊國也需要找一個大才,來輔助他治國了。心頭翻滾,田榮一時間想到了太多。
這個時候,田橫匆匆趕來,道:“稟王上,彭越接下了上將軍印,答應出兵濟陰——”
“嗯!”
微微頷首,彭越的反應沒有出他的預料,彭越是一個利益至上者。這樣的人,講究利益所在,便是行動所向。
對於一國君王而言,這樣的人更容易控制,卻也更容易出事。
看了一眼田橫,田榮淡然,道:“彭越不過是一頭獨狼,無根浮萍罷了。攻打濟陰並非輕易之事,楚將蕭公角也非簡單之輩。”端起茶盅輕抿了一口,“啪”地放在了王案上。
“王弟,上將軍印不過是一個虛假之物。只要齊國還在,天下就是你我兄弟的!”
這一刻的田榮身上又一股特別的勢,讓田橫心中一動。
須臾之間,田橫已經想透了田榮的打算。利用彭越以抗衡楚國,以齊上將軍之名換數萬大軍。
田橫凝視着對面的田榮,看着一臉從容的田榮,正色拱手,道:“王上長策,雖有化腐朽爲神奇之力,但彭越並非全無根基,此人若狼,王上能夠掌控麼?”急切之間,田橫直言不諱。
看到這一幕,田榮不禁笑,道:“區區一個彭越,還翻不起什麼大浪。更何況這一次攻打濟陰,生死未知。”
對於田橫的擔憂,田榮感覺到有些驚訝。他不認爲彭越攻擊楚國,還能夠活着回來。
畢竟主動挑釁正處於暴怒的項羽,縱觀當下的中原還沒有一個人能夠全身而退,田榮相信彭越也不例外。
正因爲如此,從一開始彭越都只是他的一顆棋子,這一次應對項羽暴怒北上的炮灰,僅此而已。
田榮根本不在意彭越的生死,他只要彭越消磨項羽怒氣,挫敵兵鋒。
聽到田榮的話,田橫也不再說話,他清楚他們雖爲兄弟,但更是君臣。在這王宮大殿之上,他是臣。
“好了!”田榮笑了笑,對着田橫一擺手:“王弟下去準備吧,項羽一旦北上,必然是雷霆萬鈞,切忌不可小覷。”
“彩!”點頭答應一聲,田橫走了。
望着田橫離去,田榮的嘴角抽了抽,有一絲冷笑浮現。作爲兄弟他太瞭解田橫了,心狠手辣思謀周全,真正的梟雄之才。
整個齊國之中,他從來不忌憚任何人。但是這裏面有一個人是例外——那便是田橫。
只有深入瞭解,就會發現田橫之能。
而且田橫姓田,乃齊國王族之後,對於田榮而言,這纔是最大的威脅。
因爲除了逃走的田安,就只有田橫有能力威脅自己,更有繼承齊王王位的資格與血脈。
正因爲這一點,縱然是親兄弟。田榮對於田橫的防備,從來就沒有少過。
“哎——!”
大殿之上一聲長長的嘆息,隨之陷入一片沉寂,最後連嘆息聲也沒有了。
田榮有兒子,他想要的是父傳子的霸業。而年富力強,能力不俗的田橫便是最大的阻礙。
正因爲這一點,田榮對於田橫是又愛又恨。他清楚田橫之強,在這個亂世之上不得不用。卻也因爲能力之強,又不得不時刻戒備。
……
走出大殿的田橫,仰望着天空苦澀一笑,道:“王權富貴真的那麼重要麼?竟能讓手足血脈之情,從未有過一般。”
這一刻,田橫心頭又一次閃過田榮的身影,一次又一次的防備,讓他心頭陰雲密佈。
原本他對此素來不以爲意,今日卻總是揮之不去。彷彿冥冥之中,會發生一些事情似的。
心中翻滾,田橫晃掉心頭的不安與隱憂,大步走出了王宮。他心裏清楚,不管田榮對他的猜忌有多深。
如今齊國都走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項羽大軍蠢蠢欲動,這個時候只能壓下一切疑惑,全部身心去思謀阻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