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裏,一輛轎車駛離開了霞飛路,速度飛快,讓街上的行人唯恐躲避不及。
車子裏,陳宇安然穩坐,氣定神閒,一句話也沒說。他兩隻眼睛像是盯着前方的路,餘光卻落在了身邊人的身上。
坐在陳宇身邊的兩個人,此時心裏都在打鼓。
那個身姿妖嬈的舞女,身體一直在微微發抖。
陳宇膽子太大了,竟然敢將黑龍會首領安倍先生綁出來,以後,他還怎麼在上海灘立足?
舞女看了看安倍四五,眼裏帶着求饒的神情,希望安倍四五可以知道,在這件事上,她也是被逼無奈。
安倍四五面色嚴肅,看也不看舞女眼。
他覺得前方似乎有着無盡的危險,可是又僥倖地認爲,這個膽大妄爲的青北幫老大,並不敢把他怎麼樣。
在整個上海灘,黑龍會有着嚴密的情報機構。幾個小時之後,看到他深夜不歸,黑龍會就會啓動這個情報機構。
一旦啓動,他相信,憑着黑龍會強大的情報收集能力,可以很快將他找到。
到那時,迎接青北幫的,將是黑龍會狂風暴雨一般的報復。
眼前這個青北幫的老大,如果不想在上海灘消失,一定不敢爲難他,一定會在兩個小時之內,將他完好無損地送回霞飛路。
想到這裏,安倍四五心裏踏實多了,臉上的表情,也不再嚴肅,而是變得放鬆起來。
一路上,車子裏幾個人當中,只有陳宇偶爾開口,告訴司機應該怎麼走。
車子七拐八拐,來到了一個渡口前。
幾個人下車,上了早就等在渡口邊的小船,過了黃浦江,來到了浦東荒無人煙的灘塗上。
“好了,就在這裏停下吧。”陳宇開口。
他的手下放開安倍四五,也放開了舞女。
“帶她離開這裏。”陳宇吩咐一個手下。
一個手下帶着舞女離開了,此時,只剩下了陳宇,安倍四五,還有陳宇的另一個手下。
風吹荒草,嗚嗚哀鳴,像是鬼哭一般,一浪一浪的黃浦江波浪聲,讓人恍然覺得,這裏並不是人間。
陰沉沉的天空之中,看不到一絲光亮。
嘶拉,陳宇手下劃了一根火柴,一丁點黃色的火苗,映出了安倍四五臉上的驚慌失措。
此時,他感覺到了明顯的危險。
陳宇手下點着了煙,將火柴甩了甩,火苗熄了之後,扔在腳下。
四周又是一片黑暗,安倍四五可以很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這個地方不錯。”陳宇開口了。
安倍四五心中一顫。
陳宇轉身問手下:“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手下回答道。
“帶我們過去吧。”
“好。”
手下走在前面,腳下踩着乾枯的雜草,乾草被踩斷,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音。
他手中菸頭的亮光,是這個黑夜裏可以清晰辨識的一個標誌。
陳宇帶着安倍四五,跟在手下後面,沿着黃浦江邊的灘塗,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到了。”手下站住了。
“就是這裏了,安倍先生,我們到地方了。”陳宇說道。
“這裏是什麼地方?”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安倍四五,此時終於開口了。
“這裏是你的終點。”
“你說什麼?”
“是你此生的終點。”
“你是什麼意思?”安倍四五的聲音慌亂起來。
陳宇的手下揚起手中棍子,對着安倍四五後腦狠狠砸去。
撲通一聲,安倍四五栽倒在地。
前面,有一個早就挖好的土坑,陳宇一揚腳,安倍四五滾進了坑裏。
手下操起鍬,泥土砸在安倍四五的身上,不一會,整個坑就填平了。
一捆雜草抱了過來,幾塊亂石堆在一起,掩蓋了這塊土地上,曾經翻動過的痕跡。
“大哥,好了。”手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抽完這支菸,我們回去。”陳宇的聲音緩緩響起。
“是,大哥。”
菸頭一明一滅,黑夜裏,陳宇的手下無聲無息地抽完了這支菸,拿着鍬,隨陳宇上了船。
渡船上,陳宇伸手,手下將鍬遞到了他手中。
陳宇將鍬扔向了遠處的水面上,一個小小的浪花翻起,一切又恢復到原樣。
滾滾東流的黃浦江,不知道掩蓋了多少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和恩怨情仇。
安倍四五的終點,陳宇早就幫他選好。
在後世現實世界中,這個地方曾經矗立着一棟東瀛人的軍刀樓宇。
那把利刃一般的大樓,直插在上海灘最爲緊要的一塊風水寶地上。東瀛人無盡的野心和險惡用心,並沒有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消失,這棟大樓就是最好的見證。
陳宇將安倍四五埋在了這塊土地上。
以後,就讓東瀛人的軍刀,直接插在安倍家族身上好了。
處理完了安倍四五,陳宇連夜趕回了幫裏。
那個舞女兩隻好看的大眼睛裏,全是驚恐之色。
陳宇回來了,安倍四五卻沒有回來,她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此時,陳宇在她眼裏,已經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一般的人物。
“大……大哥,求你放過我,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舞女跪在了陳宇面前,苦苦哀求,驚恐的大眼睛裏,淚水橫流。
“我不會傷害你,這裏有一筆錢,拿着它去香港,不要再回到上海灘。黑龍會的人不認識我,不過他們認得你。”
陳宇的聲音很輕,不過每一個字都像是有千鈞重量,一個一個砸在了舞女的心上。
只是,這並沒有將她的心砸得沉下去,反而砸去了她心裏的驚恐,讓她看到了求生希望。
“大哥,你讓我去香港?”舞女不敢相信。
“錢拿着,我會派人送你去香港,如果你不想丟了性命,永遠別回上海灘。”
陳宇的話說完,一個手下遞給舞女一隻小皮箱,示意她跟自己離開。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
舞女接過皮箱,慌慌張張起身,跟着陳宇手下走出了門,連掉了一隻高跟鞋都渾然不覺。
“阿發在老西門外室的所有財產,給他家人送去。告訴他們,阿發在和三青幫的衝突中死掉了。阿發叛變這件事,以後誰也不許再提。”
陳宇吩咐着。
“是。”手下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