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心說,你都這樣了,還說自己不是個兇惡的人。
像你這樣都算不上兇惡,還真不知道兇惡的人,到底是什麼樣了。
“那個,這樣吧,船伕老哥,你看是這樣啊。你在梁山泊裏打漁,對吧,他呢,在梁山上截道。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都是鄰居,其實說兩句粗話,也當不得緊,何必一定要要了他的性命呢?”
船伕放下手下的腰刀,笑道:“還是這位大哥說話中聽,小兄弟,看在這位大哥的面子上,我就饒你一命。但是呢,錢你得留下。”
“我身上也沒有什麼錢嘛。”
“沒錢好辦,我這裏有筆墨,你給我寫個欠條。等以後你截道截了銀子,你再來還我。”
我也個去,這船伕是財迷心竅了吧。
這樣都可以,真是聞所未聞。
小毛賊說道:“可是我不會寫字呀。”
“你不會寫,我會寫,我來寫,你按個手印就行。怎麼樣,一個欠條,換來一條性命,這算得上是好買賣了吧。”
小毛賊被這個船伕弄得垂頭喪氣,老老實實在船伕寫好的欠條上按上了手印。
“五百兩銀子,三個月內還清,沒問題吧。”船伕吹了吹欠條上還沒有乾的墨跡,看上去那是相當開心。
陳宇倒是覺得奇怪。
你讓一個山賊給你寫欠條,他倒是寫了,可問題是,你能拿到錢嗎?這不是鬧着玩嘛。
“我說船伕老哥,你肯定你三個月之後,你能拿到錢?”
“當然能了,你別看他們做的是殺人越貨的買賣,可是他也得講究一個信字。要是他不給錢,我那些兄弟們在江湖道上一傳揚,他梁山泊還怎麼做人?失了臉面,諒他梁山上的人,以後再也不敢自稱好漢,只能惹人恥笑。”
“好吧,原來是這樣。”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規矩,願賭服輸,沒有什麼好說,就是不能栽了面子,不能言而無信。
這種價值觀,好吧,也算是一種價值觀吧,還是比較奇怪的。
船伕搖着船,又唱了起來。
哎……
今天宰了一個肥牛哎,
以後喝酒不愁哎
希望老天爺照顧哎
天天都有肥牛來
哎……
肥牛小毛賊,垂頭喪氣坐在船上,任由船伕嬉皮笑臉,對他百般戲弄,也不作聲。
這哥們是真的傷心了。
截道的碰上搶劫的,還栽在人家手裏,這可真是太沒面子了。
以後這事要是傳出去,還不得讓江湖同道笑死。
上了岸,小毛賊顯得心事重重。
“大官人,這件事你別和別人說,好不好?”
“放心吧,我沒有那麼無聊。”
“那就好,那就好。”
兩人說着話,剛走到山腳下,嗵一聲炮聲,接着就是哐哐哐,鑼聲響個不停。
只見幾十個穿着各種衣服的毛賊,從草叢裏跳了出來,攔在了前面。
“吠,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這是怎麼個意思?
話說身邊這位小毛賊,他不就是梁山上的人嗎?怎麼他們自己人,還截自己人?
陳宇莫名其妙,小毛賊也是糊里糊塗。
“我說各位兄弟,咱們都是自家兄弟,你們這是做什麼?”
“誰和你是自家兄弟?我們怎麼不認識你?”
“我也不認識你們呀,你們是梁山上的人嗎?”
“當然了,我們是王首領徵召入夥的,昨天剛剛喝過入夥酒。”
“難怪,難怪。”
小毛賊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他嘻嘻笑着說道:“你們昨天才入夥,自然是不認得我了。我是奉武二郎武頭領的命令,去接西門大官人上山。我走了好幾天了,你們自然是不認得我。”
“是嗎?”一個背後插着旗的不嘍囉,走過來看看。
他問小毛賊:“我們山上這幾日的口令是什麼?”
“你死不死。”小毛賊脫口說道。
陳宇一驚,這怎麼又罵上了,這嘴賤的虧還沒有喫夠?完了,恐怕又要打一架了。
“你不死我怎麼可能死?”背後插旗的那個小嘍囉回道。
陳宇心說,這位也是夠嘴賤的。
只見過山賊截道,沒見過山賊吵架,這回可真是長見識了。
吵吧,吵吧,吵架總比打架好。
陳宇做好了準備,正想看看山賊是怎麼吵架的,卻見小嘍囉和小毛賊兩人拳頭一碰,說道:“過。”
然後,後面攔着他們的山賊們,就自動讓開了一條路,讓陳宇和小毛賊兩人上山。
這就過了?這是什麼鬼,不吵架了?
陳宇一琢磨,想通了,原來他們這兩句,就是梁山上賊人的口令呀。
長見識,真是長見識了,這口令也太接地氣了,簡直是匪夷所思。
小毛賊帶着陳宇上了山,走到山寨門口,已經可以看到武鬆了。
“大官人,你讓二郎好等。”
武松大踏步嗵嗵嗵走了過來,大腳板將路上的石子踢得亂飛。
在武松身後,在山寨門口,有幾個打旗的小嘍囉,像是武松的隨從。
“武松兄弟,別後可好。”
“好,好得不得了,你看,我都喫胖了。”
陳宇看了看,武構確實像是比以前胖了不少,臉上腮幫子上,都鼓起來了。
看來,這山上的日子確實不錯。
大碗喝酒,大塊喫肉,大秤分金肉,豪爽得一塌糊塗。
隨着武松走進了山寨之後,陳宇看到一個拿着羽毛扇,像是很有謀略的人,正站在一個涼亭子裏。
裏面,已經擺好了酒,還有兩個黑臉大漢,陪着這個人站着。
“王頭領,這就是我常和你說的西門大官人,如果不是他,我現在還不會在梁山上和王頭領一起舉事。”
武松帶着陳宇進到涼亭裏,給大家介紹。
拿着扇子那個人,呼呼呼扇了幾下,嘴裏似笑非笑,說道:“呵呵,呵呵,原來這位就是西門大官人,真是氣宇不凡呀。敢問大官人,你可知道,我這山上是做什麼買賣的?”
“殺人越貨,腦袋別褲腰帶上。王頭領,你們做的,是沒命的買賣。”
“痛快,痛快,大官人,你也是個痛快人。我們做的就是這個買賣,你敢來我山上做客?”
“家裏太熱了,我來這裏涼快涼快。”
“啊?”拿扇子那人一愣,呼啦呼啦連續扇了幾下扇子。
“這個山上他……確實是涼快,確實是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