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祖師邁步從臺階之上走了下來,每走一步,衆弟子的心就沉下一分。
孫悟空雜在衆人之中,但見祖師臉色不豫,已自帶着幾分小心,收斂身形,極是恭敬。
菩提祖師的聲音響了起來,平和之中帶着威嚴。
“你們是何事在此喧譁?”
他將目光看向了孫悟空,眼神之中有問責之意。
孫悟空說道:“我與衆師兄在講論道法。”
菩提祖師又將目光看向了其他弟子:“你們說。”
衆弟子不敢隱瞞,將孫悟空在衆人面前變爲一株松樹一事,和菩提祖師說了。
“悟空,你隨我來。”
“是。”
孫悟空隨着祖師,進了山洞,留下其他衆人在洞外等待。
“我向來知你生性頑劣,原本以爲,你通曉了道法之後,能將性子收束。誰知你終究本性難改,猴性難化。也罷,也罷,你且去吧,我這斜月三星洞之內,再留不得你了。”
此話一出,卻讓孫悟空懵了。
“師父,師父你爲何趕我出去?弟子知錯了。”
“這話再休多說,以你這般性子,喜好賣弄,不知收斂心性,早晚會惹出禍端來。到那時,你再莫說是我的徒弟。我與你的師徒名分,以今日爲限,就此結束了。”
孫悟空聞言,不由得灑下兩行清淚,說道:“師父對弟子的大恩,弟子尚未報答,怎可就此離師父而去。”
“還說什麼大恩未報,我只願你以後不牽連我,已是我之福分了。”
“師父……”
孫悟空還欲再說,菩提祖師卻將手中塵尾一揮,轉身離去,不肯再看悟空一眼。
這孫悟空向來知曉菩提祖師性情,若說是讓他離開,斷不會再讓他留下,此事決無商量可能。
悟空知此事已難挽回,深悔自己一時賣弄,卻將師徒恩義斷於此事之上。
他到底在這山洞學藝數年,對菩提祖師深感厚恩,並不願就此離去。
只是,眼看着菩提祖師進了後面,再也看不到,悟空只好將這份心思收起,含淚離開。
洞外,衆師兄看他出來,眼中帶淚,已猜到事情不妙。
待到悟空說出實情之後,衆人也是連番嗟嘆。
他們與孫悟空相處十年,雖然有時惱他頑皮,卻也喜他心性樸直,並不藏奸耍詐,是個好相與者。
此時孫悟空說要離開,衆人俱各不捨。
只是菩提祖師心意已決,衆人也是待喚奈何。
“我走了,衆位師兄保重。”
孫悟空一步三回頭,離了斜月三星洞,出了靈臺方寸山。
到得山外,又是另外一番世界,紅塵之中的擾擾攘攘,自與山中的清涼世界有別。
這悟空一入紅塵,雖然道心堅定,心底也自生出了一番莫名的引動之情,不由得想起那花果山中的衆猴子來。
也不知離去多年,那山中情形怎樣了。
此念一出,他就急欲回到花果山中,水簾洞內。
好一個孫悟空,只見他駕了一個筋斗雲,也不過片刻之時,就到了東勝神洲。
悟空朝下觀望,卻是看到花果山已在眼下。
他就按下雲頭,落在了山中。
想他離開花果山去學藝之時,曾歷盡千辛萬苦,越了兩重大海,又經過了南贍部洲,方纔到得那西牛賀洲。
而現在他回到東勝神洲,只是一個筋斗雲就可,實在是不可同日而語。
舊時草木舊山川,舊時兒郎舊時顏。
離別十載歲月久,猴王學藝今日還。
孫悟空滿心歡喜,不知進得洞中,見到衆猴子之後,會有一番怎樣的熱鬧景象。
他興沖沖來到水簾洞內,卻見洞中情形與往日大異。
他在時,衆猴逐日間食果飲酒,好不歡樂,好不自在。
此時,他進洞之後,卻見到洞內愁雲密佈,衆猴臉上各帶着幾分慘顏。
“孩兒們,我回來了,你們一向可好。”
孫悟空一聲喝,衆猴子一個激靈,馬上叫着跳着,朝他圍了上來。
“大王,大王,你可回來了。”
“大王回來了,我們有救了。”
“我們盼得你好苦,大王若再不回來,這山洞就將爲妖怪奪去了。”
衆猴子吱吱亂叫,各自述說着往事,亂成一團。
孫悟空雖然聽和不甚真切,卻已猜出了個大概。
一腦火氣從他體內生出,這猴王不禁兩眼圓睜,牙齒緊咬,格格有聲。
他說道:“莫爭莫吵,一個一個說來,到底是何妖怪,他又有何本領。”
那赤尾馬猴是悟空駕下老臣,本自體衰,一直躲在洞中將養。
看到美猴王回來,它由兩隻小猴子摻着,來到了悟空面前。
“大王,那個妖怪名叫混世魔王,想來大王也應該知道它的名頭。它覷着大王不在,整日裏帶着衆小妖來這山中尋事。若不是小太歲和小病秧子全力支撐,這洞早就被它奪去了。”
孫悟空跳到寶座上,問道:“小太歲和小病秧子,現在又在何處?爲何不見他們二者?”
“前日裏,他們被那混世魔王請來的幫手攝去了。那鬼王說了,限我們三日爲限,再不將這水簾洞交出去,他就會帶着衆妖殺進來,將我等衆猴殺得一個不剩。”
“可惡,可惡。”
孫悟空聽得心中恨意頓生,不由得跳到了寶座的扶手上,兩隻爪子撓着身體上的猴毛,恨不得生啖那混世魔王之肉。
“那魔王現在何處?”
“就在這北邊的魔雲山中,聽說那山中有個魔雲洞,就是那魔王的住所。”
“孩兒們,你們且稍待片刻,看我將這魔王擒來,爲你們出氣。”
赤尾馬猴說道:“大王你有所不知,這裏離那魔雲洞,有五百裏遠。若是行去,怕不是得用上幾天工夫。更兼那魔王身有法力,並不好降伏。不若大王帶幾個親隨去,也好有個幫手。”
孫悟空從那寶座上跳下來,對赤尾馬猴和一衆屬下們說道:“勿須害怕,我已學成了一身好能耐。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裏,且有七十二般變化,吹根猴毛自也可變成一個猴子。諒那魔王有多大本事,定然非我對手。”
赤尾馬尾和衆猴子聽得孫悟空這樣說,個個又驚又喜。
“大王,你須小心。”
赤尾馬猴的話剛出口,孫悟空卻是縱身一跳,一個筋鬥出了洞外,消失在了雲中,再也看不到半點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