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在山上等得片時,有諸天至前相言:“已言於菩薩,知大聖相見,着大聖至潮音洞相見也。”悟空聽得,謝過了諸天,就整衣而至前,循竹林之徑而與菩薩相見也。悟空至菩薩前言之:“孫悟空特來相見。”菩薩言之:“汝隨着金蟬子至西天取經,得至何方?爲何至此也?”悟空言之:“告菩薩知,悟空隨着師父前至西天取經,至得一方名枯松澗火雲洞者,有一妖名聖嬰大王,使妖術拿了吾師父去,將食其肉。吾與其戰,不想那妖怪使三昧真火,甚是厲害,便吾相請之龍王降雨,亦不能滅。弟子不備其火這般厲害,爲其煙氣所迷,幾至丟了性命,昏在澗內。幸得八戒相救,方能醒轉。弟子又着八戒請菩薩相助,不意那妖竟變爲菩薩,在中途賺了八戒,就連八戒也拿了。至今吾師父並八戒尚在妖怪洞府中,只恐過不得幾刻,將那那妖怪所食矣。弟子至此,請菩薩相助,拿了那妖,放了師父並八戒,好再至西天取經也。”菩薩聽了悟空之言,不由得生惱,言之:“這妖甚是可惡也,竟敢變化吾之相者。”言已,菩薩將那所拿着之羊脂玉瓶者,朝着海中摜去,撲通落於海中心,掀起了幾多浪花,不見影矣。悟空自言:“不想菩薩也有這般性情,或吾之言過了,惹得菩薩生嗔心,壞了其修道,丟了這羊脂玉瓶。若是送了老孫,豈不是好者?”悟空正自可惜,早見那海之中有一物馱着羊脂玉瓶而出也,只見其,曾助禹王負青泥,隱居水底自有威。安穩已知天地性,藏相卻曉鬼神機。縮首自納無頭尾,展足遊浪疾似飛。曾爲文王卜卦甲,昔背河圖伴伏羲。水中遨遊似雲龍,劈波斬浪急流洄。四方金甲列成陣,五色斑紋有玳瑁。九宮八卦若穿着,千藻萬苔遮其背。生作龍王案前薄,死馱佛祖功德碑。此物何名並何姓?人言海中不老龜。只見這個老龜,馱着菩薩之羊脂玉瓶者,自海中上於岸也,伏在菩薩前。
菩薩言於悟空:“汝方所言者何?”悟空言之:“不曾說得什麼,只是見着這個海龜,甚是奇也,只意其是看瓶者,若菩薩羊脂玉瓶落於海中,則此龜自可負之而還。”菩薩言於悟空:“可至於那龜背之上,拿羊脂玉瓶來。”悟空前而拿之,覺其甚重,拿之不得,就再使力氣,也只似蜻蜓撼柱般,動彈不得。悟空言之:“弟子拿不動。”菩薩言之:“好個悟空,這般力氣,怎可降妖捉怪?”悟空言之:“想是菩薩不知,弟子與那妖怪相鬥,受了其火燒,筋骨應是受損了,故而拿不得也。”菩薩言之:“非汝知之也,這羊脂玉瓶之中所裝者,非是尋常之楊枝甘露,正是四海五湖三江萬方之水也。那龍王之雨滅不得三昧真火者,這水自是可滅也。然汝拿之不動,須得着人與汝同前。吾有龍女,其貌甚美,這羊脂玉瓶又爲世上難得之寶,只恐汝非善意,騙了去則無可尋者也。”悟空言之:“菩薩差矣,自老孫在兩界山下受了菩薩點化,又隨着師父前去西天取經,早已無彼之心者。本是沙門中人也,菩薩何這般多心。”菩薩言之:“汝須留下件當物,方可將這瓶與汝。”悟空言之:“老孫身無長物,菩薩可見之,這直裰者,本自菩薩所贈。這金箍棒者,降妖捉怪正須依此。這金箍者,原是菩薩所賜,長在頭上拿了不下也。若是菩薩願拿當物,可念個松箍咒者,將這個金箍取了去可也。”菩薩言之:“好猴頭,甚是狡計,拿得了這金緊箍者,則自是逍遙也。吾取之當物者,非他也,只取汝之腦後一毛。”悟空言之:“此三根救命毫毛者,亦菩薩所贈也,怎可當作當物?”菩薩言之:“汝直是一毛不拔,又怎可消災解難?吾若是善財難捨,只怕是救不得汝師也。”
悟空言之:“且請菩薩發慈悲,救得吾師父者。常聽人言,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三藏法師本是佛家弟子,亦是菩薩駕下之信者,可救之,莫爲妖怪害也。”菩薩聽其言,移步離了潮音洞者,這正是個,菩薩移步離蓮臺,逍遙自在上石崖。爲因三藏受妖拿,將救唐僧拿妖怪。菩薩離了潮音洞者,與悟空至得大海前,早有諸天在此相待。菩薩言於悟空:“可至此渡海也。”悟空恭敬言之:“可請菩薩先渡海也。”菩薩言之:“汝自可渡。”悟空言之:“若是弟子先渡,須得使個筋斗雲者,其勢非莊嚴者,只恐爲菩薩所怪者,言吾不敬也。”菩薩遂言於龍女者:“可與蓮池中取一瓣蓮至。”龍女領命者,果拿了一瓣蓮至,奉於菩薩。菩薩將這瓣蓮丟於海上,言於悟空:“此蓮者可渡汝也,悟空,可上之。”悟空視那蓮只有巴掌大小,在海上隨水飄浮,左右不定,言於菩薩:“上不得也,菩薩,若是弟子上了這瓣蓮者,只恐踩入水中,落在海內也。”菩薩言之:“可自上之,莫多言也。”悟空聽得菩薩言,將身跳於這瓣之上者。甚是奇也,在岸上者只見其甚是小也,然悟空跳至其上,方覺其有船般大小,正可載得,且有空者。正是蓮舟一瓣載悟空,飄洋過海是此船。菩薩於岸上言於悟空:“已載得,可渡也。”悟空左右視之,只有這瓣蓮舟在也,然槳、篙、蓬、桅俱無,遂言之:“載是載得,然不能渡也。有舟無楫,有船無槳,怎可渡得?實是不能渡也。”菩薩言之:“待吾送汝渡這海。”菩薩遂吹了口氣,那蓮舟就已漂在水上,似風般疾,須臾已渡得這海,至得對岸也。悟空下得蓮舟,腳踩實地,自笑而言之:“菩薩早有這般神通,只將老孫呼來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