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山正橫在師徒四個前進的路上,阻住了他們前方道路。這山上路極窄,嶺又高峻,看着並不好攀登。就是人好走,那龍駒寶馬也不好走。三藏法師看了,不由得嘆息一聲,說道:“徒弟們,又遇到了這樣一座險峻的高山,可怎麼過得去。”悟空朝山上看了看,說道:“小心登上去就可以,只不過是多用些時間。”三藏法師又道:“看這個山這樣險峻,山上林又密,澗又深,只恐有妖怪野獸藏着。若是一個不小心,或爲它們傷了。”悟空笑道:“師父不須擔着這份心。我兄弟三個皆有降妖的能耐,擒獸的手段。若是等閒妖怪和野獸,輕易就能打發了,傷不着人。”八戒說道:“師父你不用怕,老豬這個九齒釘鈀也閒了多時了。若是有個妖怪來,我也好再顯顯手段,練練手,省得手生了。”悟空笑道:“八戒這份心氣倒是長進了不少。”八戒道:“老豬本來就是個有志向的人,只不過猴哥你一向沒有察覺罷了。”師徒四個說着話,沿着那崎嶇的山徑小心攀登而上。抬頭看時,只見這個山,摩天嶺矗,接雲巒削。摩天嶺矗透青霄,接雲巒削映碧空。山上怪石似虎狼,崖邊枯枝像虯龍。林中鳥鳴聲聲脆,山中梅開朵朵紅。泉水潺潺透骨冷,岫雲飄飄入眼輕。又見那濛濛霧,陣陣風,走獸猛禽將人盯。鴉飛入林棲寒枝,鹿奔下山隱蕉叢。正是山險怎可越,確也崖深見了驚。師徒四個方走到半山腰,那天上忽然飄起了雪來。山吹風着,迴旋舞動,雖添了一份景緻,也加了許多寒冷。沒辦法,四個人只得頂風冒雪,打着寒戰,倒吸着涼氣,將心橫了,朝着山上走去。只願能早點過了這個山,也好尋個背風去歇歇。師徒幾個走了多時,費了不少力氣,方越過了這座山,爬過了這個嶺,看見那對面山凹中,有着整齊的樓閣,像是有富貴人家,或是修爲之士在那邊居住着。三藏法師看到了,不由得心中歡喜起來,說道:“徒弟們,看那山凹裏有着許多房舍。不是富家住戶的宅第,就是方外之人的庵觀。咱們可以到那裏去化些齋飯,尋個住處,也好歇息歇息。”
悟空朝着那個山中仔細看了看,只覺得有股妖氣隱隱籠罩在山谷上言,似乎有着幾分兇惡的氣氛。悟空就對三藏法師說:“師父,得小心,我看這個山凹裏,並不是個吉祥的所在,不可在此停留。”三藏法師又冷又疲,只想尋個安生的住處歇歇,問悟空:“從這裏看過去,那山凹裏房屋很是整齊,就算是房外,也是嚴謹清潔,爲何說這裏不吉呢?”悟空說道:“師父難道忘了?我們這一路之上,也曾遇到過整齊的宅院,莊嚴的浮屠,卻是妖怪變出來,賺人的假相。像這個山凹之中,若是有妖怪,自然會想到,越過了這個山的人身上正疲勞,想尋個下處歇歇。這妖怪變個整齊的房捨出來,豈不是誑人也容易些?”見三藏法師有些不信,悟空又說道:“師父也應該聽說過,龍生九種,其中一個名叫做蜃,是海上的怪物。老孫當年從東勝神洲出海尋師學藝時,就曾遇到過。那蜃在水面上吐出一口氣,就可以幻化出種種假相,惹得人當真了,就中了它的妖法,讓它攝了去。”三藏法師說道:“爲師也曾在書上看到過,只是沒見過。”悟空說道:“像這種化相幻形的妖魔,其意最是兇惡。若是入了迷中,讓他攝了去,自然是沒有生還可能。”三藏法師聽了,已有了幾分相信之意。他知道空雖然脾氣躁些,不過在他面前幾乎不曾說過欺哄的謊話,就說道:“那就依着你,悟空,不去這山凹裏也罷。不過爲師我現在又累又餓,得去哪裏尋些齋飯來喫。”悟空看看那雪停了,風也小了,就牽着馬來到了個避風之處,對三藏法師說道:“師父,你先在這裏歇歇,暫且避避風,等我去尋些齋飯來給你喫。”沙僧將三藏法師從馬上扶了下來,八戒從包裹裏拿出個紫金鉢盂,遞給悟空,說道:“猴哥,拿着。要是化來了齋飯,可以放在這個鉢盂裏,帶回來給師父喫。”悟空接過了鉢盂,對八戒和沙僧兩個說道:“好好守着師父,我去化齋去了。”又囑咐三藏法師:“師父在這裏坐着莫亂跑,若有什麼事,也等我化齋回來再說。”三藏法師說道:“悟空不用擔心,爲師就在這裏坐着,等你回來。”悟空走了幾步,又返轉身回來了,說道:“我知道師父你面慈心軟,耳根也軟,你要是見了那妖怪們使出個苦肉計,裝出個可憐相,就不辨真假,心也動了。老孫給你畫個圓,師父你只可在這個圓裏坐着。就是有了妖怪,師父你不出去,那妖怪也進不來,不能奈何得了你。”說着,悟空將金箍棒朝着下面一指,圍着三藏法師就畫了個大圓,又將馬匹和包裹都放了進去,對沙僧和八戒兩個說道:“你們兩個也進去,守着師父。”安排停當,悟空這才放下心來,倒揹着金箍棒,朝山外走去。這山下有些荒涼,並沒有人煙在。悟空就駕起了雲,騰起了霧,朝南走了沒有多遠,看到有個村莊。村口有棵大樹,參天蔽日,顯然有些古老,這是個古村落,也有不少人家在這裏住着。悟空在雲端仔細看,只見,雪壓枯柳,冰凝池塘。竹葉青青隨風晃,松枝鬱郁迎寒立。茅屋數椽向陽起,石橋一彎臨溪架。籬邊梅綻紅蓓蕾,檐下冰垂銀筯筋。風寒天冷人少見,門關窗落聲不聞。悟空落下雲頭,來到村外,步過了小橋,在一戶院落外站住了。正想叩門,卻聽見這個院子裏吱呀一聲,院門已是自己開了。有個老丈從院裏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