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拿金箍棒,指着這個妖怪,說道:“好個孽畜,原來是這般模樣,害得我師父好苦。先喫老孫一棒,再去受你家主公責罰。”悟空舉起金箍棒將打,雲端傳來了老君的聲音,說道:“孫悟空,莫傷牛兒,他來此下界作惡,原也是有個定數,該着你師父受此磨難。現今此難已除,我將帶到回到兜率宮中好生看管,你也快去救你師父去吧。”老君說完,又將個芭蕉扇朝着那青牛一扇,這牛就四蹄騰空,飛到了雲端,待老君騎乘。悟空看老君收了青牛,騎着離開了金兜山,轉回到上去了,也就收起了兇性,不再理會他。悟空拿着金箍棒,進了山洞中。原想着若是見了小妖們,一個不留,當頭一棒就打死。哪想得到,進了洞中,只見冷冷清清,一個小妖也見不着。那小妖們,趁着老君收兕魔王,知道大勢已去,這方是再也待不得了,就都四散逃去,不見了蹤影。到了洞裏,先取了衆天神的兵器,一一還了。那天上衆神見魔王也收了,兵器也拿了,無甚事,就都與悟空作別,迴天宮去了。悟空又來到後洞,見三藏法師與八戒、沙僧三個,都捆在石柱之上,動彈不得。那龍駒寶也,也在石槽之前困住,離不開半步。悟空上前,將他們一一解開。三藏法師見悟空來了,喜得幾乎落下淚來,直說:“悟空,你來救爲師了,爲師可算是脫了此難了。”八戒道:“猴哥,你爲何這刻方到?我們在這裏捆着,實在是難受,又是擔心受怕,實在是度日如年之苦。”悟空拿起金箍棒,指着八戒說道:“若不是看你方脫得此難,剛從苦中脫身,老孫定打你一個滿頭包。呆子,你有臉說?這般禍事,是誰貪心惹得來?”八戒見悟空生惱,不敢則聲,嘟囔着:“這猴子急性子,一句話不合就打。”沙僧說道:“大師兄,你已將那魔王擒了?也不知是何處的妖怪。”悟空說道:“是太上老君兜率宮中的青牛,拿了老君的金剛琢,到這下界爲妖。”悟空將前事說了與他三個聽,三藏法師三個,方知悟空爲了救他們,費了這許多周折。這正是德行正須修煉,陰功也得積滿。均平之事不勞問,方是功果真願。妖魔法寶難當,水火刀槍不撼。尋了真個主公來,老君牽青牛轉。悟空將三藏法師幾個解下來,到了前洞,看看洞裏傢伙收拾了,想着做頓齋飯,喫了再去。正收拾着,忽聽洞外有人叫:“大聖,還你齋飯來了。”悟空出去一看,正是山神,手裏拿着個紫金鉢盂,那裏面盛着一鉢盂齋飯,熱氣騰騰。悟空道:“原來是你等,爲何這許久了,齋飯竟還是熱着?”山神道:“是我等想着大聖師父唐三藏若是喫着涼了,並不好,就熱了送來了了。”悟空道:“是這般,有勞,有勞。”悟空接過鉢盂,別了山神,走到洞裏,將那齋飯送於三藏法師,說道:“師父,喫吧,這是老孫所化齋飯,虧得這裏山神拿着,還熱了熱,可趁熱喫哩。”八戒道:“只有一鉢盂?四個夠分。”悟空道:“呆子,你若想去,自己去化,休攀扯師父。”沙僧見那妖怪洞府之中,桌案之上,放着些新鮮果品,顯是妖怪們未曾喫就逃了去。他就拿了來,對八戒說道:“二師兄,可喫這個果子充飢。”八戒見了果子,也就不再想鉢盂之中的齋飯了,欣欣然與沙僧兩個喫了許多新鮮果品。待喫了齋飯,師父四個又略休息了片刻,就出了這山洞,依然朝着西天走去。悟空在前探路,八戒牽着馬,沙僧挑着膽子,順着這山路走個不停,左不過是逢人化齋,遇村尋宿,雖然頗是辛苦,卻也不敢遲緩。不覺師父四個走了數月,又已是個早春天氣了。只見這個春景,紫燕銜泥,黃鶯呢喃。紫燕銜泥屋檐下,黃鶯呢喃樹葉中。落紅滿徑帶泥香,浮翠盈山連石碧。嶺上梅子向陽,崖前蒼松迎風。野潤煙輕輕,沙暖氣燻燻。春回陽生草泛綠,寒去日燦柳綻黃。這個春光實在是好也,師徒四個走着看着,也不覺得疲累。這正是春天到了心也喜,春天來了身也輕,師父四個看不夠,正是春光好風景。正走着,忽然前有一個河,只見那河裏冰消,岸邊水漲,看上去不甚寬,水流也不急,卻是有着不少水。若是想渡過去,只好坐船方可。三藏法師道:“這河上也沒個橋,岸邊也沒個船隻,這可怎麼過得去。”悟空說道:“師父別急,待老孫看看,尋個船來。”正說着,悟空看見那上流頭,好像是有個人家,幾叢樹後露着個屋角。悟空就對三藏法師說道:“師父,我看那裏有有個人家,我去問問,興許有個船在。尋了來,就好過河。”三藏法師說道:“也好。只是瞧着,不像有個船的。”八戒道:“師父不須慮,大師兄你也不用過去,老豬在這裏喊一嗓子,有船沒船立見分曉。”八戒說道,將九齒釘耙靠在岸邊樹上,提了提褲子,聚了口氣,就朝着那個人家喊道:“可有船否?若有渡我師徒過河。”悟空笑道:“八戒好大聲,這口氣聚得實在是足。”八戒道:“老豬肚子大,胸中氣也足,一氣喊出,傳幾里遠不當回事。”那人家像是聽到了喊,有人遠遠應着:“是過河麼?待片刻,我將這個船撐過去。”話猶未了,只見那河邊的柳蔭之中,有一個梢公撐着篙,劃着個船出來了。原來這個船是在岸邊,系在了柳陰之下,遠遠看去,也不容易看到。三藏法師和悟空幾個,還以爲沒船哩。梢公船撐得極好,竹篙輕輕一點,水面碎成了一片,船就朝着師徒四個箭一般划過來。也是他在上流頭,順着水勢,來得輕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