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裏兩個女人看八戒一副久病未愈的樣子,心裏想着,若是不給他飯喫,這個遠來的和尚倒在門口死了,也是麻煩,說不定還得去官府問事。又聽八戒說,他是從大唐來,到西天取經,施齋飯給他也能積些功德。這家裏女人就將八戒的紫金鉢盂拿過來,將鍋裏剩飯,滿滿盛了一盂,又將鍋巴也放在盂上,壓得非常瓷實,讓八戒帶着喫。八戒就向這家中兩人道謝。他拿着紫金鉢盂走出院子來,轉了一個彎,人家看不見了,他就現出了本相來。八戒自言道:“看我老豬,也有能耐,變化個樣子,就化來這樣一大盂齋飯。拿回去給師父喫,老和尚一定誇我。”八戒正開心,忽然聽到有人叫他。抬起頭,看到沙僧立在山上。八戒問:“沙師弟,你怎麼來了。”沙僧說道:“二師兄,我來打水,也來尋你。”八戒騰起雲,也來到了山上。沙僧問他:“你不是打水去了?怎麼沒有山澗裏?”八戒拿着紫金鉢盂,讓沙僧看了,說:“我去化齋了。那邊有個人家,是個好人家,我變成了個有癆病的和尚,他家裏人看了,有些可憐,給了滿滿一盂齋飯。你看,還有鍋巴哩。”沙僧說:“果然是有齋飯,拿回去可給師父喫。二師兄,你等着,我再去打些水來。只是,沒有打水的碗。”八戒說:“這好辦,我把衣襟伸開,盛着這個飯。騰出了紫金鉢盂來,你就可以拿着去山澗裏打溪水去。”沙僧說:“也好。”八戒將鉢盂遞給沙僧,伸開褊衫下襬,沙僧將鉢盂裏的飯倒在他衣襟上面,拿着鉢盂去山澗中打了一盂清水。兩個又駕着雲,轉回去尋三藏法師去了。又有清水又有齋飯,他兩個歡歡喜喜,想着拿回去,三藏法師見了,肯定誇他兩個。不料,到了近前一看,三藏法師閉着眼,躺在青石下草叢之上。就連他身邊兩個包裹,也不見了蹤影了。八戒見了,驚得大叫:“師父,你怎麼這個樣子?”又問沙僧:“老和尚是不是沒命了?誰害了他?一定是那弼馬瘟孫猴子,他恨師父念緊箍咒勒他,就趁着師父不備,我們兩個不在,將師父打殺了。”沙僧也是又驚又悲,放下手中鉢盂,來到三藏法師跟前,將他翻了個身,嘆道:“師父,你怎麼是這樣一個苦命人呀。”試試三藏法師鼻息,像是沒氣了。沙僧更是悲哀,說:“這取經之事還未成,師父竟沒命了,實在是半途而廢,中道而止。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八戒勸他,說:“沙師弟,別哭了,你看師父都沒氣了,再哭又有什麼用。我在這裏看着師父,你去州裏見了人,問個清楚仔細,哪裏有棺木店,買個來,將師父盛了,也算是師父情分,有個好結尾。”沙僧終究是心中不忍,不肯將三藏法師這樣就放下。他又伸手探了探三藏法師鼻息,忽然有些溫熱,再試了試,像是有進出氣息,雖然微弱,卻還有,並沒有斷。沙僧不禁大爲驚喜,對八戒說:“二師兄,你來看,師父沒死,他還有命在。”八戒過來,伸了個手試了試,果然有些氣息,只是太弱。兩個扶着三藏法師,靠在大青石上,歇息了片刻,三藏法師一口氣順了過來,漸漸就甦醒了。剛醒來,他吐了口氣,就罵道:“實在是個兇猢猻,惡猴子,差點將我打死。”沙僧和八戒兩個都問:“師父,你說是誰?哪個猢猻?”三藏法師說:“拿水來,讓我喝。”沙僧將紫金鉢盂拿過來,三藏法師就着盂沿,咕咕咚咚喝了幾口水,氣順多了,也有了力氣和精神,這才說道:“還有哪個猢猻?不就是孫悟空。”八戒說:“怎樣,我說是誰來?一定是猴子對師父懷恨在心,趁人不在報復。”沙僧道:“先聽師父說。”三藏法師恨恨而言:“那猴子送了碗水來給我喝,爲師不喝,他就惱了,將金箍棒打下來,幾乎將我打死。他做了這樣惡事,想想實在是可恨。”八戒說:“師父,不止哩,就連包裹也讓他拿走了。”三藏法師聽了更惱,口中只是慨嘆着,也不說話。八戒說道:“沙師弟,你在這裏看着師父,我去找那個猴子,問他將包裹拿回來。他那裏我熟,以前去過。”又對三藏法師說:“師父,你好生歇着,不可動氣,等老豬拿了包裹回來,再去取經。”沙僧對八戒說:“先別急,你去化齋的人家,可還記得?”八戒說:“自然記得,離這裏不遠。”沙僧說:“我們兩個將師父送到那個人家,在他那裏調養,比得過在這荒山野嶺坐着。”八戒聽了,就說:“好,沙師弟,你去牽馬,我來送着師父乘馬。”他兩個將三藏法師扶上了馬,坐穩了,也不敢快,慢慢而前,到了南山腳下那戶人家之中。這戶人家的媳婦,去田裏送水去了,只有個老婆婆在。她見八戒和沙僧與三藏師徒進了院子,又見八戒和沙僧長着嚇人模樣,有些害怕,就急忙躲起來了。沙僧上前,對她說:“老施主,不用害怕,我們是僧人,去西天取經。我師父讓人傷了,想在你這裏歇歇。若是有茶湯和齋飯,也就請施捨些。”見沙僧長得惡,說話卻和氣,這個老婆婆就不怕了,對他說:“剛纔也有個東土來的僧人,說是西天取經,長得像個黃癆模樣。到了這裏,化了些齋飯拿着離開了。我家裏現在沒有齋飯了。你們若是想化齋飯,可到別處看看去。”八戒上前來,笑着說:“剛纔那個黃癆和尚,是我變的。我怕嚇着了人,就變了個樣子。老施主,那馬上的和尚,他是我師父,是個唐朝僧人。讓人打了,剛剛醒過來,想在你這裏歇歇。若是沒有齋飯,也不當緊,就歇歇也可以。”這個老施主看看三藏法師,說:“師父,看你是個有修爲之人,是個好和尚,怎麼讓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