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又問三藏法師:“師父,將你攝來的,是些什麼人?”三藏法師說:“爲師也不清楚,他們到底是什麼妖怪。不過,並沒有害人的意思,只是有迷惑爲師的想法。”八戒過來問:“那些人攝師父來到這裏,是爲了喫茶麼?”三藏法師說:“也不只是爲了喫茶,先是有四個老叟,分別叫十八公,凌空子,拂雲叟,孤直公,與我聯詩。後來又來了一個女子,叫杏仙,就將與我成親,爲師自然不願從她。你們來的時候,他們正與爲師拉拉扯扯。”
八戒又問:“他們去哪裏了?”三藏法師說道:“也不知道去哪裏了,應該就離這裏不遠。”悟空三個與三藏法師四處尋找,見附近有個山崖,上面寫着三個大字:木仙庵。又見這山崖之下,有一株松樹,一株柏樹,一株老檜,一杆竹子,一株楓樹。再走兩步,見有株杏樹,旁邊是兩株臘梅。
悟空看見了,心裏念頭一動,就想清楚是怎麼回事了。他對八戒笑道:“那幾個妖怪就在眼前。”八戒揮舞着九齒釘鈀,四處看,也沒見個人,就問悟空:“在哪裏?猴哥,你又來蒙我了。”悟空笑着指着那幾棵樹,對八戒說:“你看,不就是它們?十八公,就是松樹,孤直公就是柏樹,拂雲叟是老檜,凌空子是竹子。赤發鬼是楓樹,杏仙是杏樹,兩個青衣丫環,就是這兩株臘梅。”
八戒聽了,掄起釘鈀就築了上去,將尋幾樹築得東倒西歪。樹根翻到地面上來,還能看到上面帶着斑斑血跡。三藏法師有着慈悲心腸,看到這個樣子就有些不忍心,對八戒說:“算了吧,別築了,他們也沒有害我。”
八戒住了鈀子。
悟空說:“師父,你心腸也太軟了些。這些妖怪不除掉,只恐怕以後還會再害別的人。不如就斬草除根,將它們一股腦全都除去了,也好爲後來人省些事,免得它們再作妖作怪。”
八戒說:“要我說,也是這話。師父,你就是心軟,猴哥說得對。”
說着話,八戒攥緊了釘鈀,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頓亂築,將那些草木全都築得斷了根。只見山崖之下,到處都是枯枝敗葉,木仙庵前,放眼全是一片狼藉。
師徒四個山崖之前,八戒在前開路,又走了兩日,出了荊棘嶺,繼續朝着西天前行。這也正是個:前因今果,諸善奉行,諸惡莫做。暗室裏,神目如電,怎敢妄作。有智有愚是前業,此般難學無靈藥。只認準正道全心修,須執着。知本念,曉來源,證無相,當把捉。可勤謹體會,彼岸度過。三善三惡莫迷惘,能出則出無妄惰。本來是有慈有悲念,見極樂。
三藏師徒四個自離了荊棘嶺,朝西天而去。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眼見季節變換,又到了冬盡春來,寒消日暖的季節。春天的景物自然是不必說了,風和日麗,萬物萌發,到處都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只見:三陽開泰,萬物萌發。遠看草青青,近觀柳依依。嶺上桃舒錦繡枝,溪中水潺歡悅音。風輕日暖,舒心暖體。溫升花開早,蜂勤蜜多釀。山色朗潤圖畫裏,鳥鳴婉轉耳邊音。又是一年芳菲日,鶯歌燕舞二月春。
師徒四個走了多時,來到一座山前。只見這座山,也實在是高,直聳入青霄之上,就像是接着天一樣。三藏法師在馬上坐着,仰起頭看了多時,對悟空說:“你看這座山,像是接着天了。”悟空說:“也只是看着像,哪裏有山接着天的道理。前人有詩說,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這是說,山太高了,沒有山再比它高,只有天在它上邊。也沒說,就接着天了。”
八戒對悟空這話不是太贊同,說道:“猴哥,你也別掉書袋,哄我這沒有讀過幾天書的人信你的話。我雖然讀書少,可是我也聽說過,崑崙山叫做天柱。若是不接着天,憑什麼叫它做天柱?這是什麼道理?猴哥,你說來我聽聽。”
悟空笑道:“你還想難倒了?也罷,你問了,我就說與你聽聽吧。以前人們說,天不滿西北。那崑崙山正在西北,上頂着天,起個堵塞虛空的作用。正是因爲這個原因,纔將崑崙山叫做天柱。呆子,聽懂了沒有?”八戒笑道:“好猴哥,果然有些學問,我老豬比不過你,這沒話說。”
沙僧說:“二師兄,你從大師兄這裏學了個乖,聽了這些好話,以後就可以去向別人說嘴去了,實在是你賺了。”八戒笑道:“自已兄弟,有什麼賺不賺。猴哥有學問,教教我們師兄弟也是好的。偏你這麼多話,弄得兄弟們倒生分了。”八戒上來趕着沙僧,和他廝鬥。沙僧挑着膽了,邁開大步向前跑去。悟空在龍駒寶馬屁股上拍了一把,那馬就馱着三藏法師,撒開四蹄朝飛奔而去。
沒多久,師徒四個就來到了山下。只見這個山:風吹林中響,水鳴澗底潺。山頂摩青霄,鳥雀飛過難。洞澗無數,巖壑千萬。黃塵迷眼滾滾來,青石刀削森森然。雲霧出岫自卷舒,禽鳥藏葉叫聲歡。青鹿銜芝,白猿獻果。麋獐跳躍林內藏,野狐來去草中見。猛虎下山百獸慌,蒼狼出洞過深澗。
這個山不只是山勢險峻,山上野獸還多。見三藏師徒走上山來,狐兔獐鹿在草後藏身,狼蟲虎豹則在林中窺伺着,像是準備擇機撲出來。三藏法師只覺得山上有千百隻眼睛在盯着他看,不由得膽戰心驚,額頭上冒出了冷汗,生怕讓野獸喫了。悟空自然是不害怕。他拿着金箍棒,朝着四週一指,從棒端噴出無數火光來,將個山林裏照得透亮。狼蟲虎豹見了,也都心中害怕,分散着入林的入林,進洞的進洞,逃了開去。
過了這個山嶺,到了平坦之處,只見前方有個亭臺樓閣,冒着祥光,籠罩着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