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法師在鎮海寺裏意外生病,悟空和八戒、沙僧三個人服侍着他,休息了兩三天,漸漸痊癒了。
他是個慈悲心腸的人,自已生病了,剛剛好,就記掛着他救下來的那女子。
三藏法師問悟空:“我連着病了兩三日,也不知道這幾天,有沒有人送飯給那女施主喫。”
悟空說:“師父你管好自已的病就是了,管她做什麼,餓不着她。”
三藏法師說:“那就好,悟空,你去取筆、墨、紙、碩來,你寫一封信,連着通關文牒封在一起,你送到唐王駕下。”
悟空到寺裏院主那裏,借來了筆、墨、紙、硯,放在三藏法師面前,對他說:“師父你放心,若是說別的事,老孫我沒有把握,這送信的事,我做起來實在是輕鬆。你寫好信,我一個筋鬥送到長安唐王駕下,再回來時,你硯臺上的墨水恐怕還沒有幹哩。師父,你寫吧,寫好了我就送。”
三藏法師提筆,悟空磨墨,不一會兒信就寫好了。
他展開紙念道:“臣僧玄奘三頓首,叫聲萬歲聖明君。此信所言臣本意,可與文武衆卿聞。辭去長安離東土,爲求真經赴雷音。山水之歷所在多,不料前日病纏身。幸賴三徒善守護,雖愈已耽三日分。只恐有命空勞碌,陛下另派取經人。”
悟空聽了他一番話,不由得笑道:“師父呀師父,你爲何這樣不濟。只是害了幾天病,連取經的心都退了。你現在病好得差不多了,再休息一天,我們師徒就可上路去西天,你又以何必這樣失落?生個退卻之意?”
三藏法師說:“我這個病來得猛,若不是你們三個徒弟服侍殷勤,恐怕我就真沒命了。”
悟空笑道:“師父你也別怕,就算是你病重了,也沒有哪個閻王敢起心,哪個判官敢勾牌,哪個鬼使敢勾魂。若是他們惹惱了老孫,我就使出大鬧天宮的性子來,打到幽冥獄去,打上閻羅殿,將他們抽筋扒皮,看他們在老孫面前求饒。”
八戒說:“師父你不用怕,就真是你病重了,沒命了,我們徒弟們自然會爲你買棺槨,幫你發送,再去典賣了包裹,賣了龍駒寶馬。這個後事,我們自然會爲你安排得妥妥當當。”
悟空罵八戒:“你個呆子說的什麼胡話?你可能還不知道,咱們師父本來是佛祖座下第二個弟子金蟬子,因爲他聽經時散慢不在意,輕慢了佛法,就該到世間來受這些劫難。”
八戒說:“受劫難就受劫難,讓妖怪逮了,拿住了,受些劫難也就罷了,爲何還要讓師徒得病?還這樣重?”
悟空說:“這也是師父曾經在聽經時,不在意,打了一個盹,弄失了一粒米。應着這個前因,就有現在這三日之病災了。”
八戒說:“天爺呀,就弄丟了一粒米,就該當着生三天病。像我老豬喫飯時,也不知弄撒了多少米,那我若是害病,還不得害到幾輩子去?”
悟空笑道:“這你倒是不用擔心了,你和師父不一樣。佛不與衆生爲念,你就是撒了許多米,也不會像師父這樣。只是以後,你有個飢餓的果報。”
他們兩個正說着話,三藏法師忽然說:“徒弟們,去取此清水來,我喉嚨裏幹,想喝些清水。”
悟空說:“看來師父這個病,恐怕是就快好了。想喝清水,就是開了腸胃,能喫下去飯了。”
悟空從包裹裏拿出紫金鉢盂來,到香積廚裏去取水。
到了廚上,他覺得氣氛有些怪異。只見那廚子裏,有好幾個和尚眼裏紅通通的,像是剛哭過的樣子。再一看這些和尚們的樣子,個個愁眉不展。悟空還以爲,是因爲他們師徒四個在這裏多留了幾天,這寺裏的和尚們怨他師徒們,多喫了幾天齋飯,捨不得。
悟空說:“你們也太小家子氣了,你當我們師徒白喫你們的齋飯?等到走那一天,該算多少開,一分不少算給你們。哭啥哩?真是沒出息。”
一個喇嘛說:“唐朝長老,你弄錯了,不是這回事。”
悟空說:“不是麼?我師弟食腸寬,喫得多,恐怕你們嘴上不說,心裏埋怨。”
那個喇嘛說:“唐長老,你真是弄錯了。我們這個寺裏不說大,百十個和尚總是有的。你們師徒四個在這裏喫些齋飯,又算得了什麼?就是喫上半年,也不算事。”
悟空問:“那你們這樣哭哭啼啼,愁容滿面,又是爲了什麼事?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我還能爲你們解個憂哩。”
這個喇嘛對悟空說:“自唐長老師徒到這裏來,三天裏,我們寺院裏有六個僧人不見了。”
悟空不由得一驚,心裏就想到了那個妖怪變成的女子,暗道:一定是這個妖怪作祟。
悟空問:“是個什麼樣的情形?你們仔細說給我聽。”
一個喇嘛說道:“唐長老到寺裏的當天,兩個寺裏的師弟去鼓樓擊鼓,只聽見鼓聲響,就是不見人回來。後來師父派人去找,找到了僧鞋,僧帽,還有些骨髓,像是讓什麼妖怪野獸喫了。後來兩天,又派人去,都是這樣沒了命。三天六個同門,全都沒了性命。師父說,可能是鼓樓、鐘樓裏藏着什麼妖怪,現在也沒人敢去了。”
悟空說:“這事發生有三天了,爲何我一點消息也沒聽到?”
喇嘛對他說:“因爲唐長老的師父生病,我們怕驚動了你們,就瞞下了這個消息,沒有去和你們說。”
悟空對衆喇嘛說道:“這件事不消細說了,肯定是有妖怪在此爲害。你們放心,這事老孫我遇上了,必然幫着你們除了這個妖怪。”
衆喇嘛聽他這樣說,不喜反憂。一個喇嘛對悟空說:“唐長老,你別怪我說實話。只要是個妖怪,就有騰雲駕霧的能力,能喫人,能害人,不可小看。像唐長老這樣瘦小,恐怕敵不過那個妖怪。若是小心,讓它喫了,可是不好。”
悟空說:“怕什麼?不信我能降伏了那個妖怪?我就拿住它,給你們看看。”